第八章鄭晶

　　入夜，常定溜達一圈剛回來，突然聽到哭聲，常定尋著聲音過去。一位看年輕女人站在三樓陽台的寬水泥扶欄上，漸黑的天色下，她看起來面無表情。樓下五十來歲的老夫妻沉浸在悲痛中，以至於常定走進院子，他們也毫無察覺。老漢面如死灰，臉上殘留著淚痕，皮膚黝黑而乾瘦的臉上因為眼角的皺紋和深深的法令紋而顯得更加蒼老。老漢面如死灰的表情和陽台上年輕女人的表情如出一轍，老婦坐在地上雙手捂臉哭泣。常定悄悄從兩人身側上樓，只見年輕女人塌肩彎背，毫無生氣，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常定輕輕走過去，一下把女人拉下陽台，女人不知身後來人，以為自己掉下陽台活不了了，閉著眼睛“啊啊”大叫，雙手本能地向周圍揮舞，試圖尋找攀附。常定:“別怕，沒掉下去。”同時老漢和老婦聽到女兒的尖叫，同時叫女兒的乳名“晶晶”，隨後二人匆忙上樓，女人名叫鄭晶。女人一看是他，冷冷地說:“不用你多管閑事，命是我自己的，是死是活我有權決定。”常定:“你掉下來那一刻，你的手腳試圖救你自己，你的本能和內心並不想死。”

　　兩老看女兒沒事就退了出去。鄭晶冷冷地說:“不用你管！”常定:“你的身體和生命來源於你父母，他們老了，你死了，誰來照顧他們?”鄭晶臉色終於柔和了點，“人活著太苦了，活夠了……”鄭晶伸手掩面，低聲哭泣，常定就地而坐，看著灰黑色的天空，“是啊，太苦了。告訴你個秘密，我有輕度抑鬱症，我至少不下十次尋死，還是沒狠下心來。我妻子剛給我生了一個可愛的兒子。我失業了，我甚至不敢面對他們，獨自一人躲到這個地方來，我不知道我是誰?我還能做什麽?我未來該如何走?我們啊，都是可憐人。”

　　鄭晶不哭了，直直的看著常定，是啊，他們都是可憐人。他們不曾相識，而鄭晶卻莫名地信任常定。鄭晶:“我們不一樣，你有家庭和孩子，而我一無所有。”常定:“我比你慘，某種程度來說，我拖累了家庭，家庭也成了我的負累。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沒有家庭拖住我的腳步，也許我已經在輪回的路上了。每當我想到妻兒的臉，我就無法踏出那一步。其實我並不想輪回，生生世世都這般窩囊和無趣，其實活一世都勉強，你說古時候那些追尋永生之道的人是怎麽想的?”鄭晶:“想永生的人，必定是快樂多於苦難的人，才流連世間，不肯離去。”常定:“那也未必。沒有不可治愈的傷痛，沒有不能結束的沉淪。”鄭晶:“我被世間一切所辜負，我一直在失去……我沒有獲得活著的希望……我膩煩了這世間的一切，我想結束所有。”常定:“怎麽會?你看看周圍，看到了什麽?”鄭晶:“一片漆黑，什麽都沒有。”常定:“怎麽會?你再看看。”常定打開手機燈光。“你看到了什麽?”鄭晶眼神灼灼，“你的臉，還有光。”常定:“光就是希望，太陽每天都會升起，不知它驅散了多少陰霾，不知它成了多少人的希望。即使明日是陰天，可是天總會晴，太陽總會出來。現在，我還在你身邊，我還在意你的生死，你別把心門關上，那樣你會看不到所有光和人，然後絕望的厭倦一切。”

　　鄭晶看著常定，哭聲震天動地，常定安撫的敲敲她的背。鄭晶:“你要是能娶我就好了。”常定:“我結婚了，但我可以做你的朋友，住在這裡期間，我可以照顧你。”鄭晶吸吸鼻子，“好，

以後我來找你，你可不許不見。”常定:“不會。”鄭晶:“我和他相愛兩年，我為了他放棄一切，他說要創業，我把積蓄都給了他，還借了親戚很多錢。他帶著錢從我的世界裡消失得無影無蹤。你說這世上的人，怎麽可以壞到這地步?”常定:“因果輪回，不要過分去糾結為什麽?也許上輩子你受過他施舍，這輩子注定要來還，就像我妻子有車有房有樣貌，找了我這樣的窩囊廢，很多時候我都替她不值，我常常覺得她是這世上最可憐的女人。”鄭晶:“我倒覺得你妻子很幸福，她既然有車有房有樣貌，她什麽都不缺，她找你就想你愛她。如果是我，就算你沒工作，我也願意養你，只要你打理家務，心同我在一起就好。”常定:“人生的底色就是苦，吃不完的苦。人生籍籍無名，日子死水無瀾，疾病隨著年齡漸長，失望多過希望。戀愛之所以珍貴，那是因為它稍縱即逝，像夏日的冰淇淋一樣，等你想要好好品嘗的時候，它已經化了，而很少有人一個夏天隻吃一個冰淇淋。所以世上的癡男怨女如此多，再好的冰淇淋也總有化了的時候。然而日子再苦，總有那麽一點溫暖來抵禦寒冷，用一點點的幸福來裝點這一成不變的日子。有過一次的戀愛，那甜味足以回味一生。冰淇淋化了就化了吧，你可以戒了冰淇淋，以此回味一生。也可以尋找更甜美的冰淇淋，只是再多的失望，日子還會繼續的，快樂再少，它還是有的，切莫絕望。我不需要人養，我也不會養別人，一個人活著本來就夠苦了，何必再把自己的負擔壓在別人身上?我的路和我的夢隻屬於我，就算是苦難，如果我無法應對，我會選擇結束一切，不會拖累別人。”兩老千恩萬謝，送常定出去，看他進了對面的門才回去。　　常定回三樓洗漱後躺下，快要睡著時，突然想起沈如，一個激靈坐起來，套上衣服往外走。常定在院子裡的床墊上躺下，沒一會兒，周圍全是蚊子的嗡嗡聲，周身開始發癢，手不停的抓撓。這村裡的蚊子著實毒，常定身上有的地方已經腫了雞蛋大一塊，奇癢無比，常定隻得起身走動，企圖逃過蚊子的攻擊。周圍很靜，只聽得到常定的腳步聲，天空灰蒙蒙的，有些悶熱，常定焦躁的踱著步，後背和額頭有些出汗。常定仰頭思忖片刻，走出沈如家，回到自己三樓臥室，打開風扇，躲進蚊帳，常定舒服的喟歎一聲，轉個背就睡了。這著實是疲累的一天。

　　第二日上午，天色尤暗，小雨。常定決定不去爬山，倒回床上迷蒙片刻，沒過一會兒，敲門聲響起，常定下樓開門，一個女人手上端著一碗面條，表面有足料的肉醬，綠油油的韭菜和蔥花，分外饞眼。常定有些發蒙，一臉茫然的問:“你是誰?你找誰?”女人笑了一下，“怎麽?才一晚就不認得我啦?我就是你昨晚救下的，我叫鄭晶。”鄭晶穿了一件紅色無袖收腰及小腿連衣裙，腰肢纖細，膚色白膩，打扮整齊，面著淡妝，嬌俏動人，不似昨日夜裡的面如死灰。鄭晶:“快吃吧，我親自做的呢。”說完不時打量常定的面色，常定:“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鄭晶:“我爸媽說的。”常定:“這面多少錢一碗?我付錢給你。”常定說著拿起手機準備付錢，鄭晶愣了一下，笑著說:“你這人真無趣，你救我一命，我管你一日三餐當作回報，天經地義。”常定:“我不需要回報。”鄭晶:“你要不要回報是你的事情，我要不要報答是我的事情。”鄭晶自己進門找了桌子準備把面條放下，發現桌子一層厚厚的灰，鄭晶:“你怎麽沒打掃就住進來了?要麽你還是住我家吧?我家好幾間客房。”常定:“我就一個人，就在三樓收拾了一間屋子出來，足夠住了。”鄭晶轉身往樓上去，常定跟了上去，鄭晶手扶在門把手上，常定:“就放在客廳茶幾好了，我擦乾淨過的。”鄭晶在門口頓了片刻，轉身把碗放在茶幾上。常定有點拘束的坐在凳子上，常定不是一個善於與人交流的人，他很少與除了妻子以外的女人打交道。他到現在還認為他能夠結婚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昨夜在黑夜的掩蓋下，常定為了勸說鄭晶侃侃而談，白日照亮了大家的臉，反而不自在了。鄭晶放下碗後，也開始拘束的握著手指，“那個……你吃麵。”常定訥訥的說:“還……不餓。”鄭晶尷尬的笑了一下，“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中午我送午飯來，再來拿碗。”等常定回過神，只聽見鞋跟敲擊台階的聲音，那聲音輕重不一，稍顯錯亂，就像不規則的心跳聲。聽見關門聲，常定松了一口氣，開始坐下享用美味的早餐，肉醬汁的香味混在面條裡，肉醬細膩美味，韭菜香而爽口，常定的心情漸漸隨美食而飄揚起來，常定愜意地喝下最後一口湯。

　　常定又開始煩惱了，到底什麽時候送碗過去，這是個學問。常定發現清水洗不去油漬，隻得用了點洗發水才洗淨。等人送飯再帶走碗是最不禮貌，也最不可行的。太遲送去也不好，常定決定一個小時後把碗送回去，他祈禱別再遇見鄭晶。心中掛著送碗這件事，常定無心做所有事，一個勁的在屋子裡亂轉。

　　常定還要去給沈如送早飯。常定到小店門口買了兩個包子，往回走的時候看了看時間，回去差不多該去還碗了。剛走到路口，看到站在門口的鄭晶，常定毫無防備，呆呆的看著鄭晶，忘記了打招呼。鄭晶驚訝地看著常定手裡的包子，“你……沒吃飽?我是不是面條給你放少了?”常定:“哦，不是。沈如兒子住院了，我給他送點吃的。”鄭晶:“你早說啊，還跑出去買，我這裡給他送點吃的就行了。”常定:“我吃飽了，反正也沒事乾，溜達溜達消消食。”鄭晶:“我跟你一起去吧。”常定:“不用，那個……我把碗給你。”鄭晶:“不急，回來再拿。”常定想趕快把碗還給她，然後他們就不用再有交集了吧?

　　常定把包子給沈如，沈如不利索的吃起來。一時無話，常定有些尷尬，鄭晶:“你一個人吃飯不方便，今天起，你三餐都在我家吃。”常定:“我很方便啊，我在小賣部吃。”鄭晶:“你現在不上班，錢省著點花，平白給人把錢賺了去。”常定:“我有錢，吃飯的錢我還是有的。”鄭晶:“沈如的一日三餐我會送過來，你別再去買了。”常定:“別，這太給你添麻煩了。”鄭晶:“有什麽麻煩的，家裡大米多的是，園子裡也不缺菜。”常定:“你不用多想，一頓早餐就兩清了，我不想成為別人的累贅。況且我也沒做什麽。”鄭晶:“放心吧，不會給你白吃的，我還有事情請教你呢。這樣吧，你每個禮拜給我家割斤肉，買兩條魚，然後我給你送一日三餐，你跟著吃，我們也能改善改善夥食。”常定拘謹的捏捏手指頭，“真的不用給我送飯，你太客氣了，要麽你給沈如送飯，我可以自己解決。”鄭晶:“我偏不！我偏要給你送飯。”

　　常定一時說不出話來，臉一下就紅了。鄭晶看他發窘的樣子，頓時笑起來，“不跟你說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做飯去，你們等我啊。”常定看著火紅色的纖細背影，歎息一聲，這個鮮活的人，完全無法與昨夜尋死的人聯系在一塊兒，她能不受影響的活著，便是她父母最大的安慰吧。

　　鄭晶提著一摞四層飯盒進來，遞給常定，“對啦，跟你商量一下，沈如給他吃跟你一樣的，還是怎麽弄?”常定:“不用，我這裡菜飯勻點給他，給他菜飯拌起來，再加點湯，給他用杓子打，他用筷子不方便。”鄭晶:“明白，我這就去給他弄。”常定:“不必了，這裡分量挺沉的，兩個人吃足夠了。而且他隻吃他家裡的碗，昨天飯帶回來，他死活不吃，真是費了很大的勁，才知道他隻用家裡的碗。”鄭晶:“這麽一盒飯，兩個人會不會有點少?”常定:“早餐吃太飽了，我現在還不餓。怎麽多飯，足夠兩個人吃了。”鄭晶:“好吧，你們先吃，不夠我再給你們盛。你吃飯吧，等會我帶碗回去，晚上還得用這個飯盒給你送，省得你再跑一趟。”

　　常定到廚房裡，把飯盒放在桌子上，打開四層飯盒，兩菜一湯，青椒炒肉，蒜泥四季豆，冬瓜排骨湯，晶瑩糯白的米飯，這是常定離家後吃得最好的一餐了。常定頓時想著妻子有沒有吃午餐，兒子應該又長大一截了吧，丈母娘應該會照顧他們娘倆，常定看著這豐盛的午餐，他覺得愧對妻兒。常定拿來昨天沈如用過的大碗，給他勻了米飯和菜，最後在飯裡加了冬瓜湯，末了，又加上軟糯的冬瓜，洗手將排骨撕碎，拌在飯裡。鄭晶:“看不出來你還挺細心的，太會照顧人了，你就是時下流行的暖男吧?”鄭晶笑吟吟的看著常定，常定尷尬的清清嗓子，“你剛剛說找我什麽事?”鄭晶:“其實也沒什麽事，我以前在城裡有份穩定的工作，待遇也還行，後來……他……叫我辭職給他洗衣做飯，現在欠那麽多債，父母老了，我想繼續回城裡工作。你覺得我行嗎?”常定:“你肯定行的。”鄭晶:“你怎麽不重新找工作?”常定:“我投了快上百份簡歷，兩個多月了，沒有一個回復我。”鄭晶:“這也是我怕的，常山就是個小城市，表面看著安居樂業，其實職位匱乏，連個超市導購都要看門路。”常定:“所以我等到把身上錢花光，還沒有找到工作我就去飯店端盤子。實在不行就上池城找工作。”鄭晶笑著說:“那到時候我跟你一塊兒去池城。”常定搖搖頭，“你找個人嫁了，結婚生子，何必出去奔波了?”鄭晶找了個凳子坐下，勉強扯了一下嘴角，雙腿在裙子下疊出好看的形狀，雙手交疊放在腿上，歎了口氣，“唉！結婚，這輩子是不奢望了，有順眼的談個戀愛還現實點。我以前痛恨那些插足別人婚姻的人，我現在竟然開始理解並有點同情他們，但凡生活有點盼頭，誰不想把最好的留給自己，最怕的莫過於生活絕望到看不到希望，只能抓住眼前的。”鄭晶突然眼神炯炯的看著常定，身子輕輕向常定靠近，雙腿依然疊著，身子幾乎扭曲成異樣的形狀，衣裙越加緊繃，裙子似乎變成了她一層火熱的皮膚。鄭晶:“不管對錯，只能牢牢抓住眼前的，你說對嗎?”常定頓時覺得氣氛開始緊張，汗水浸濕了工字背心，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鄭晶輕輕勾了一下嘴角，“我當然得抓住你啦，否則我今天只能是一具屍體了，你說對吧?”常定眼神無處安放，鄭晶整個人朝常定方向靠了靠，她似乎把體溫傳遞給了常定，常定變得越加燥熱，他把頭轉向門外，想讓自己遠離左手邊的鄭晶，她就像一團火，仿佛要在這炎炎夏日把他燒得骨頭渣子都不剩。常定尷尬的說:“飯涼了，我端過去給他。”

　　常定起身奪門而去，沈如在客廳裡看電視，常定把碗擱在桌上，對他說:“叔，趁熱吃吧。”沈如:“兒……兒子，什……什麽……時候……回……回來?”常定:“沒那麽快，他還要做詳細的身體檢查，還要幾天的。”沈如:“想……想他，他……沒……沒事……吧?”常定:“他沒事，我打電話問過了，他讓你乖乖聽話，別亂跑，乖乖吃飯。”沈如:“乖……乖……”沈如開始坐下吃飯，常定歎了口氣，他有些畏懼回到廚房，仿佛那裡有洪水猛獸。常定磨磨蹭蹭的走進廚房，鄭晶看他表情，頓時笑開來，她指著飯盒說:“快吃吧，飯該涼了。”

　　飯後，常定確定沈如不會隨便亂跑，個把小時過去看看他，監督他喝水。常定無所事事的在躺椅裡查看郵件，而後打開小說繼續看，外面烈日如火，蟬鳴聲讓人心浮氣躁，無人時最自由，常定退去背心和五分褲，隻著褲衩，這樣最省事，每日隻用洗澡洗褲衩。

　　這才幾天，常定覺得結婚仿佛是上輩子的事，然而常定知道，他這輩子都不會背叛他的妻子。他們的婚約就像一個古老的契約，他這輩子虧欠她太多，能給她的，僅僅是一個完整的自己，這是他唯一能給她的。常定困了就在搖椅上打盹，醒來時太陽已然微弱。

　　常定決定去買肉，畢竟光吃人家的飯也不合適，可是這樣割肉送過去也很尷尬，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樓下敲門聲響起，常定趕緊穿好背心和中褲下樓開門。一看鄭晶拎著飯盒，常定驚訝的看著她，“這才幾點?你就晚飯都做好了?“鄭晶笑了一下，“不早了，五點了。”常定看她只顧上樓， 常定為了避嫌把門敞開，窗簾都拉開，隨後跟著上樓，常定:“這麽早做好飯，你吃了嗎?”鄭晶:“我還不餓，不是怕你餓了嗎?所以早點做好。”常定:“我也不餓，感覺午飯還沒消化呢。因為我那麽早做飯，真是太麻煩你了。我下次去村頭吃，真的，非常謝謝你今天的一日三餐，等會我去給你割肉買魚，明天別再送飯了。”鄭晶眨了一下眼睛，高興地說:“既然你不餓，那我們現在就去吧。”常定:“也好。”

　　落日西斜，竹葉間灑下余暉，鴨子們在池塘裡悠閑的捉魚，嘎嘎的互相交流著什麽。常定不時用手機照下令他感動的瞬間，鄭晶笑吟吟的跟在身後，看著常定被西斜的太陽拉長的影子，世間一切仿佛被定格，微風吹散著白日留下的暑氣，田園風光寧靜可人。在這裡一切都好，避去了世俗的紛擾，人也平靜下來，生活似乎變得不那麽焦躁了，只是苦了妻兒。這幾日常定的內心寧靜了不少，連帶著生活和風景也可愛起來。

　　鄭晶嘴角一直掛著笑，跟在常定身後，到了小店，常定:“老板割一斤肉，來兩條魚。”鄭晶:“先買肉吧，魚下次再買，現買現吃比較新鮮。”李永切肉時候偷偷問:“你……女朋友?”常定急忙搖頭，唯恐人誤會，“我都結婚有孩子了，只是住她家對面，給我送了兩餐飯，不好意思，給她買點菜。”李永:“她看起來很幸福，她喜歡你。聽說她那時都快要結婚，後來被騙了，聽說被騙了很多錢……”常定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噓，別說了，幹嘛提人家傷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