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心情糟糕透了,他不明白張一白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他只知道,他們的友情是走到了盡頭。如果郭石頭是一塊精密的手表,那張一白就是一顆小小的齒輪。雖不起眼,但少了他,石頭也覺得空落落的。
一整個下午,郭石頭都沒有聯系劉苗,也沒有接到張一白的消息。六點剛過,石頭就直接回家了。
到家後,他看到妻子和母親在哄小果粒,他略微安心了一些。
他主動問了妻子。
劉苗說:“別問了,總之解決了。”
郭石頭因為昨天打了劉苗,心中有愧,而張一白和管軼桃的事也讓他不好再開口。他哦了一聲就沒在追問。
當然,圍繞著石頭的還不止這件事,還有劉苗和母親的矛盾。母親坐牢的事情在石頭心裡是個疙瘩,他從來是想都不願意想,但因為劉苗,這塊傷疤又被刺破了。他想,也許母親也是同樣的感觸。他不知道兩人到底是誰首先退讓的,但他知道,母親心裡的這塊傷疤,一旦揭開了,就不可能再愈合。
他矛盾極了,一方面不想母親對劉苗有什麽看法,想替妻子說好話,一方面又擔心這樣做的話母親會覺得她兒子不向著她。
晚上,郭石頭沒有玩遊戲,他雖在書房泡著,可心裡卻承受著不一般的折磨。他突然覺得很累,身邊有各種各樣的問題需要他去處理,但卻不知從何開始。石頭只知道,他們誰都不願意提起昨天的事,一旦處理不好,可能會造成她們再次“開戰”。
接下來的半個月,郭石頭每次下班都是提心吊膽的,他沒加過班,更沒有心情與“小團體”去聚會玩樂。他怕家裡的兩個人會再因為什麽吵起來,甚至上班的時候都在想這些事情。
朱然看郭石頭失魂落魄的樣子也不敢多問,每周五的聚會也不再問他。
每每看到母親和劉苗的臉,石頭就覺得無法呼吸,她們說的每一句話也都讓他忐忑不安,可這一切又無能為力。這種情緒一直持續著,持續到他的“小團體”解散,持續到他被公司掃地出門。
那天星期五,石頭突然想喝酒,想喝個爛醉,想喝到永遠不要醒過來才好。他找到朱然,讓他聯系其他的人。
朱然說:“我們很久都沒在一起聚了。”
“怎麽了?”石頭問。
“胖頭和張小妹鬧掰了!”
“什麽?!”郭石頭大驚失色。
“聽說是胖頭家裡不同意吧。具體不太清楚。”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都沒人告訴我啊!”
“就上個月初,那天你中餐你出去吃了。反正後來他們兩個都借口不去了,你又不去,這個活動就停了。”
石頭有話,他想對朱然說這是個追求張小妹的機會,想告訴他等他倆好了,可以再把周五的活動搞起來,就算胖頭不來,他們幾個也可以。但這些話,石頭說不出來。
朱然見是石頭走神,似乎看出了郭石頭的心思,他說:“回不去了,石頭哥。過完星期日是星期八,你希望的星期一不會回來了,等你再醒來後會發現,世界沒有出錯,下一天是星期九。”
郭石頭突然想起了郭淼,想起了從前的小跟班,想起他常問郭淼的那句話。
沒過幾天,張小妹離職了,緊接著,朱然也離開了公司回了老家。石頭雖難過,但嘴上卻不停的說著漂亮的祝福的話。
石頭還沒來得及把家裡的煩惱發泄出來,就被“小團體”的分崩離析給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堵到石頭的心坎上。 他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工作中也經常走神,常常犯錯。家更不能讓他感到溫暖。有時候,他想逗會兒孩子,可小果粒卻不讓他抱,一直哭鬧。
後來,他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眼不見為淨。只是這次他找不到同伴。他獨自在外喝悶酒,或者跑去唱歌,吼出一身汗來,不管回家多晚,劉苗也從不過問,這也變相的讓石頭膽大起來,甚至晚回家都不通知妻子了。
“家”在他心裡漸漸地變了性質,那裡成了一個隻提供睡覺休息的地方,並不需要任何人,甚至是個冰冷的地窖也無所謂。後來他找來陪酒女同他說話。
他說自己的爸爸是如何如何會做生意,媽媽買過哪些奢侈品,石頭把張一白曾經和他說過的事情全部改編成自己的,後來,還添油加醋的把他身邊所有人的優秀品質也給到了自己身上, 也包括其他人的一部分的人生。
“我家庭條件好,也算有自己的事業,好多人都想和我結婚,但我卻鍾情著一個女人,可她是我朋友的女友,我沒辦法,所以只能默默地祝福她,哪怕每天見一面也好。”
“我爸年輕的時候開過鐵礦場,三天兩頭來送禮。”
“我這台破奔馳就是我爸年輕時候的。”
“我小時候有一個朋友,他媽媽失手殺了個人…”
郭石頭把身邊的人串聯在一起,為自己編織出一件華麗的外衣。他每天和不同的陪酒女聊天,看著她們的驚訝表情,享受著她們虛假的奉承。有些陪酒女想留下他的聯系方式,但郭石頭每次都拒絕說:“對不起,我思念的人還沒有嫁人。”
他從不跟陪酒女發生任何肉體上的接觸,甚至有時候不小心碰到手都會故意躲開。總之,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家庭條件優秀、事業穩定、上學時風流,現在專情的完美男人。
從出來,他便脫下那件編織好的“外衣”,恢復成原來的郭石頭,再次面對他“穩定的事業”和“溫暖的家庭”。對他來說,那幾個小時裡他是絕對開心的。石頭喜歡“故事”裡的自己,所以大多數一人的時候,他也把自己的放在那個小世界裡。
但這樣時間久了,他卻越發孤獨,有時從燈紅酒綠中出來後甚至恍惚到不知要到何處去,自己家又在哪裡。他常常會扶著奔馳車,盯著黑色玻璃映出的自己,良久才回過神來,然後叫個代駕回家。
這種日子一直持續到他被公司開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