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和莉是八爺爺的孫子孫女,傑管他們的娘叫二姨,這裡沒有分的那麽細,比父母親小的一般都喊姨,況且傑的爺爺是九爺,還記得夏夜那個翩翩唱戲的胖爺爺嘛,那就是九爺。
穿過九爺磚房是一個泥院子,正方是木屐門,左邊小石板路踩過去,便是儒莉家的院子。二姨常年住在村裡,在許多年輕人都外出闖天下的日子,他們守住了這邊靜謐的村莊。再過一天,明和傑的爹媽就要從縣裡來接他們回家。他們格外珍惜最後的一天。開始了為期十二時辰的全村一日遊,導遊儒頭戴草圈,身披鬥笠,不知道小子從哪扒來的這身行頭,活似一個掌船人,莉頂著畫圈,穿著華綠裙子,如同凡塵的仙女被沙塵暴卷過,連自然都嫉妒的小臉蛋。傑穿著藍白橫條的短袖,黑色短褲,悠閑的如同度假。明一身白色紗裙,胖嘟嘟的臉,讓人覺得格外想捏它一把。
旅行團,沿著九爺大門前兩三米寬的泥路,這次沒有去對面的草垛地,這次右轉往村東頭奔去,“我們大手拉小手,一起去郊遊。啦啦啦啦啦”。右手邊挨著九爺家的是儒家側身的後牆,還是泥牆,帶上了諸多裂紋,中間夾著羊腸小門,這是儒家的北門,明顯是沒有九爺家氣派,這門還是不齊全的木頭,浸染了年代,卷盡了風塵。
盡管這堵牆飽受了驢馬的糞便洗禮,但是依然堅挺,隔著牆,略略聞見羊屎雞屎的脾香。九爺在這裡沉澱了六十余年,已然習慣了這種自然之力,誇張到每天不聞道就感覺不自在。
隨著導遊鏡頭的前推,土牆偷偷的轉了急彎,眼前是一片草地,不是那麽整齊的參差雜草,有的高過了莉,有的矮於了傑,他是這群孩子裡最瘦弱的孩子,除了圓乎乎的臉,玻璃珠般的小眼珠,中間住了一顆烏黑的蝌蚪,尾巴似乎被童真剪斷了。
再往前奔去,泥石路也旋轉跳躍半包圍雜草地,一路向南奔襲而去。幾人完全不顧路上是否有來往的車人,頭也不回的慢悠悠淌過馬路。
馬路對面,是三四十米長由南向北順著馬路的深藍色平瓦房,小四子買過眼前的門檻,徑直走向屋內,這門檻,快有這半個小人那麽高,也不知他們是怎麽毫不費力的重重邁過。只見房內,是一排玻璃櫃門,這玻璃,經過時光的鑿錘,形成了無公害的毛玻璃,劣跡斑斑,卻不見碎卻。幾個小東西將將高過玻璃下面那木隔板,墊著小腳,下巴馬上都要戳破了玻璃,似小鷹啄木。小手在玻璃來回的指點,似小和尚念經。櫃台那頭是個胖嘟嘟戴眼鏡的老太太,笑嘻嘻的趴在櫃台上,“傑傑,要點啥,明豆走嘞,今奶奶請你吃。”
傑笑靨如花,點頭恭敬,“謝謝來來”。嘴上客氣,身體卻很誠實,“唐僧肉,辣片,冰棒,話梅,泡泡糖,陳皮丹兒”。意猶未盡的樣子,仰起頭,望著奶奶,渴望的小眼神,嘻嘻的笑了起來。
“好,今兒奶奶全都滿足你,給,你們幾個也有。白急。。。”
奶奶話音未落,東西還未拿全,幾個小東西就開始蹦蹦跳跳的四龍戲珠。
平時看不出來,幾個小東西吃東西又急又快,隻不一會,這些惡果都被消滅的無影無蹤,如果不是包裝袋跟泥地的顏色差的十萬九千裡,安底羅倒真的以為這幫土匪連袋子都食了去。
“好來來,我還想吃果丹皮。”
握緊小手,眼裡滿是露珠,隻奶奶將將張口剛蹦出“好。。”。便手舞足蹈的原地轉圈。
吃飽喝足,
四人由南門跨出,沿著泥路向山間走去。只見這泥路,向著南邊的小山包妖嬈的滑去,四人不愧混世F4,一溜煙兒功夫越過了山頭,鏡頭隻丟了不過分秒,再從山頭向下望去,四個人手中憑空多出了各式武器,儒手中大威天石,莉拿下頭飾轉著無敵花火輪,明握著降龍十八磚,傑正刷起了倚天棍。四人在各個身材不一的樹林間閃現穿梭,加快五十倍速,似四大無敵高手在林間,躲貓貓。 不知是烏鴉觸犯了四位,不知是蜻蜓驚擾了四位。
追逐閃爍不經意間變成群毆亂戰,你來我往,不一會拉進鏡頭乍看,臉上滿是傷痕,衣服泥跡累累,殺的是昏天黑地,日月無光。莉扔掉了自己的武器,邊兩手揮不,邊緩緩彎腰下坐,一屁股墩坐在泥草上,一個刹車不及,向後倒去,人仰馬翻。“不行了不行類,阿巴阿巴。”。
三子笑的前胸貼前腿,順勢丟下作案工具,那麽默契的一起坐下,一起人仰,集體馬翻。鏡頭靜置了午時三刻,這不是卡機,這不是卡機。
四人默契的一起坐了起來。傑不知何時偷來了一根二十厘米的短枝開始畫圈圈,誰也不知道他們在畫啥,鏡頭拉近。安底羅一個驚愕,“這是個啥”。
這時鏡頭才看清了地上,也許是人臉吧,圓圈框著三根歪歪扭扭的線。。
“你畫嘞啥,看我嘞”
“我來”
“我來”
神筆在空中輾轉騰挪,於眾人眼皮底下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傑雙手來回的攛掇,空氣洗手仿佛很是乾淨。然後伸進兜裡開始遊走,初展機械舞的天賦。 忽的一把掏出葵瓜子,“來,吃瓜子”
“你啥時候藏裡”
“嘿嘿,你猜”
“你兜木得拉鏈,怎不掉嘞”
“不告訴你們,求我啊”
仿佛只是十分鍾的距離,卻不經意的到了晚飯時間。
快樂的時光總是這麽短暫,又到時候說拜拜。
傑最後一晚,依然睡得很香。也許多年以後,他會記得這是他睡得最香的一夜,知了聲聲,不甚寧靜,屋外不時傳來鵝叫雞鳴,牛嚎豬哼。卻一點也打不斷這深深的睡意。這一夜,他沒有做夢,口水濕透了枕巾,也淹沒了童年。也許他永遠不記得這一夜。
安底羅踩著傑吐出的泡泡,彈出了村莊。
“或許人永遠也不知道哪一夜會是最珍貴,哪一晚會是最永恆,哪一幕會是最難平。也許過了也不再有記憶,也許在未來,也許不曾出現,也許是這一刻。那些讓人悸動的時刻,總是那麽讓人難懷,也許拚命的念想,也念不回那一刻,也想不出那一時。美麗的遺憾,是人處在最美的時刻卻不自知;是人背對陽光卻不敢轉身,眼前只有黑暗;是它在你身旁你卻看不見。人總以為,最美只在那一刻,殊不知,這一刻也許就是那一刻。”
“矛盾的人類啊,斑斕又破碎,精彩又愚蠢,卻不知道抬頭看一看,那個庇護你的人,也許就在你肩頭。你不屑的過去,是某人永攀不上的未來。”
跳躍的星光,漸漸的黯淡,深空寧寂,這個夜的不平靜沒有任何人聽到。人類醒來的那刻,依然是光亮,不留一絲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