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彈灰間,轉眼傑已快到六歲。
1998年,傑的一生從此開始轉變。那麽的戲劇,那麽的孤獨,不是親身經歷的人一定以為這是一本倫理小說,又那麽的不合時宜。當下讀來,讓人茶飯不思,一病不起,大都會不自覺的罵起編劇與作者,多麽俗套和令人厭煩的情節。但就是這樣的老套的劇情卻真切的發生在傑的身上。外人看來似乎覺得憐惜和同情,但是生活就是,你怎麽說得準下一步天會不會塌下來。人生從來就不可能按部就班。
9月21日,傑其實根本記不得準確的日子,要不是後來堂哥宇提起,他可能永遠也記不起這一天。
正在縣幼稚園嬉戲的傑,被柴姨火急火燎的拉走,要不是門衛大爺認得她,還以為是人販子囂張到這般地步。柴姨眼裡滿是血絲,連拖帶拽,最後夾起傑開始飛奔。正是大家司空見慣的劇情,他們真的到了醫院。二樓,二零三。門敞開著,聽不清有幾個人的啜泣,這時的縣醫院還是只有三四層的老舊房子,剛邁上二樓的那刻。柴姨一下甩下了傑,繃不住的情緒還是沒有阻擋一把拽穩了傑,沒讓他摔倒地上。
這一陣啜泣,讓柴姨一下支離破碎,她知道,終究還是晚了。
一個半禿三十出頭的胖子,從二零三緩緩走了過來,安底羅環顧整層,這應該是這層唯一沒有血眼的人了吧。他緩緩彎腰,拉起傑,沒有阻止趴著台階哭泣的柴姨。倆人走入二零三,病床圍著的七八號人互相攙扶著散開,胖子眼前迷霧縈繞,看不清床上還有沒有人。他一把抱住傑,只有兩道血水留下,不曾聽到一絲抽泣聲。懷裡的傑不明所以,只是迷茫的眨眼,生生的從大手中扭出,環顧整個病房。幾個泣不成聲的女人剛放開捂臉的手看到了傑,繼續捂住臉,互相埋進肩頭,哭的更是慘烈了。
不滿六歲的傑還不知發生了什麽,扒拉著臉上流水的柴姨跑了過了,推開胖子,一把拉走了傑。
醫院的院裡還是泥地,她拉著傑緩步到一顆被半米磚圍起的大樹下,扶著傑的雙臂,輕輕頓了下去,不知何時柴姨的臉已經沒有一絲淚水,只剩眼裡打轉的余孽也被自己強忍著的眼皮一把吞下。他閉目深呼吸十余秒。輕輕睜開眼皮,抬起頭望著傑,“傑傑,媽媽去雷音寺給你求齊天大聖的緊箍了,你這段時間可要聽話,小心媽媽回來第一個給你念緊箍咒嘞。”
“那他們都在哭啥”
“他們呀,都怕你媽媽第一個給他們帶緊箍嘞。”
說著,一把抱緊傑,笑了起來。
“媽媽臨走前說,為了治你這個孫猴子,要先把你送去城裡李家姑父煉丹爐裡煉你一煉。她說啊,等她回來裡時候,你要是乖,就帶著哥哥去接你回來。你要是不去啊,就是不乖,回來第一個給你帶緊箍。”
說著,眼皮已經腫脹的困不住淚水了。嘴角還是強撐的笑出聲。
“你聽不聽媽媽的話啊。”
“嘻嘻,聽。我可乖了嘞。”
柴姨握緊雙拳,抱的傑更緊了。臉上已經被淚水浸透的有著皺巴,好像有人在一盆盆的往她臉上澆水。卻沒有發出一聲啜泣聲,伸出左手緊緊的按著傑的頭,生怕他一抬眼,看穿這拙劣的謊言。
傑可是最喜歡悟空了,從前兩年在爺爺家那個黑白長虹電視上看過,就天天“dei,吃俺老孫一棒”。若不是這樣,還真要更想個好的理由來匡他,雖然傑只有六歲左右的年紀,
卻也不是那般啥也不懂。 頭七那天。
媽媽要被葬在村裡後山,那是幾代人不變的習俗。葬禮也是在爺爺家門前的大水泥空地,也是那個曾最無邪的空院。
哥哥拉著傑走在最前面,只有傑一個人沒有哭。
“哥,他們都哭啥。”
“這是給媽媽送東西過去帶給猴哥裡,神仙只有這樣才能收到。他們也是怕要是猴哥不滿意,最後緊箍箍在他們頭上可怎整。”
“那你哭啥”
“我也怕啊”
說著摸摸傑的小腦袋。這個瘦瘦高高,十二三歲左右的黑小子就是傑的親生哥哥亞。
安底羅忽的長大瞳孔。畫面瞬間靜止。除了正中心的傑之外,都是一片模糊。
居然聽到傑的聲音。
“姨,哥。雖然我才陸歲,可是我也看過二爺三爺不動的樣子。我是一個勇敢的一休,我不會哭。”
安底羅身形一震,這哪像一個六歲孩子的心聲。經過片刻法力的尋覓,確認沒有神魔來迷惑自己。
有時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如此懂事。
就在當晚夜幕來臨,大家都在吃飯的時候,一個陌生黢黑,四十來歲皮膚皺巴,略微禿頭的一米七出頭的瘦男人出現。胖子拉他走到牆根對他說,“二哥,娃就交給你了。”
殊不知,傑在這嘈雜聲中聽的是一清二楚。
胖子喊來傑,“這是你城裡姑父,媽媽就是擺脫她來煉化你,你怕不怕。”
“傑傑不怕。我有齊天大聖罩著我。”
“明裡一早,你就和姑父去城裡了。爸晚上還有急事要回縣裡, 我跟你哥明裡就不送你了。”
傑重重的點頭。
天還未亮,雞也未鳴。李姑父便拉著傑偷偷溜走。傑沒有一絲反抗,也沒有一絲不舍。就,那麽自然的離開了。真的沒有一個人來送他。
就在傑坐上拖拉機去縣裡坐車的時候,爺爺的大門緩緩打開,爺爺奶奶柴姨胖子哥哥明。挨個走了出來。安靜的像空氣。安底羅都以為自己生了幻覺。
下午一兩點鍾,傑來到了城裡。雖然不是什麽大城市,但對於只在村縣來往過的傑來說,還是那麽的龐大,那麽的陌生。安底羅窺見他心底那自己都不一定覺察的害怕。是啊,他只有六歲啊。怎麽能不怕呢。他以為,他們真的不要他了。
“餓了吧,回去見你姑給你攤煎餅吃。”
傑漠然的點頭。
“以後你要叫我爸,叫你姑媽。”
傑不做聲也不點頭。
這個“家”在水泥路邊,原本五層的宿舍樓。據說後來李姑父所在的單位針織廠倒閉後,房子便分給了當時的員工變成私宅。
傑的新“家”就在五樓第一間,這時的宿舍還是那種單樓梯公廁的那種平層。
“快吃吧,明裡就帶你去學裡。”
傑還是漠然的點頭。
隻幾天的功夫,媽媽去了雷音寺,自己也被發配到陌生的遠方煉化。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是重生,還是死心。
一個六歲孩子會蛻變成哪般模樣。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大型紀實紀錄片“安底羅”持續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