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一看，泉林籟正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胳膊，仰著腦袋面色擔憂地看著他:“千狄，你沒事吧?剛剛你好像快要躺在地上了！”

　　那天泉林籟為了吃飯，特意做了一番打扮。她在頭髮側面梳了兩條細麻花辮，另外一側的頭髮挽在耳後，用一枚小熊貓圖案的發卡別起來，露出一隻可愛的耳朵。

　　眼角塗了淡淡的眼影，嘴唇也抹了唇膏。

　　李千狄呆呆地注視著泉林籟，竟然沒反應過來這個跟他說話的女生是誰，只是本能地在腦海中浮現一個想法:“這個女生好漂亮了……”

　　那時的他在酒精的影響下，第一次對泉林籟產生了異性間的憧憬和悸動。

　　現在他看著泉林籟翹起來的大腿，那股久違的悸動感再次浮現出來。

　　泉林籟剛剛洗床單的時候，長筒襪沾了不少水，現在上面的水還沒乾透，借著天台的燈光看過去，能看到大腿位置的襪子有一塊區域顏色明顯比其它區域暗，這就是被水打濕的部分。

　　本來如果沒有這塊濕掉的地方，李千狄只是掃一眼泉林籟的大腿就會移開視線，然而現在，他的視線無意中卻被那塊濕掉的地方吸引住。這種狀態就好像走路時，忽然在地面上看到一塊翹起的地板，於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但恰好是這多看的一眼，讓李千狄注意到泉林籟活生生的少女的大腿。

　　泉林籟的長筒襪襪口一直到大腿根部，幾乎把她整條大腿都遮住(當然這也是她穿長筒襪的目的)。

　　這種長度的長筒襪，哪怕泉林籟穿著短裙，襪口也不會從裙子裡露出來。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同。

　　泉林籟的腿翹起來之後，她大腿上的裙子不可避免地向後耷拉了一截，剛好露出泉林籟長筒襪的襪口。而在襪口和裙擺之間，則是一小節白皙的大腿的皮膚——也就是傳說中的絕對領域。

　　李千狄的視線，正好落在這塊絕對領域上。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令李千狄怦然心動的悸動從他心中升起。

　　他屏住呼吸，輕輕咽了口唾沫，然後不知是心中的那股悸動太過強烈;還是今天一天經歷的事情太多，讓他沒有精力再去思考;亦或者是壓在心頭的國家獎學金泡湯的事情作祟，讓他下意識地想要尋求一種安撫——

　　總之，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放在泉林籟的大腿上。

　　他的掌心剛好蓋住泉林籟大腿的裙擺和長筒襪襪口中間那塊露出來的絕對領域，接著輕輕摩挲了兩下。

　　空氣突然變得寂靜了。

　　之前飛走的兩隻麻雀又扇著翅膀飛回來，落在天台的晾衣鐵絲上，挨在一起歪著腦袋看著李千狄和泉林籟。

　　從不遠處湖面上吹來的風貼在兩個人身上，黏糊糊的，感覺就像是小籠包蒸籠裡呼出來的水蒸氣。

　　泉林籟先是鼓起腮幫子，呆呆地注視著李千狄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過了一會兒，她的臉刷的一下紅到耳根，耳垂紅得幾乎要滴出血。

　　她猛然放下自己的大腿，轉過身背對著李千狄，右手不安地抓緊自己的裙擺，紅著臉小聲道:“千……千狄……你剛剛在做什麽啊?”

　　李千狄發了會兒愣，腦海裡依然盤旋著“原來女孩子的大腿這麽柔軟”這種想法，借著才反應過來。

　　他頭頂的呆毛晃了晃，“我剛剛在摸你的大腿。”

　　泉林籟的臉頰越發燒得通紅，“我……我當然知道你是在摸我的大腿，但是……但是……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我一開始不知道，

後來你把腿拿走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　　“那你還……”

　　“沒辦法，你的大腿太舒服了嘛！”

　　泉林籟愣了一下，接著抿著嘴唇，臉上浮現出竊喜的笑容，“真的……舒服嗎?”

　　李千狄重重“嗯”了一聲。

　　泉林籟手輕輕在自己大腿上摩挲兩下，小聲問道:“那……那你喜歡嗎?”

　　“喜歡！”

　　“嘿嘿。”泉林籟像萬聖節要到糖的孩子似的，身體扭了扭，臉頰浮現兩個甜絲絲的酒窩，“不過不行哦。”

　　李千狄歪著腦袋:“什麽不行?”

　　“不能突然摸女孩子的大腿啦，就算要摸也要提前跟我說一聲。”

　　李千狄呆毛歪了歪，“有什麽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因為……因為我也是很矜持的嘛，忽然被你摸大腿也會害羞的。我並不討厭被你摸大腿，但是要提前告訴我一聲。”

　　“提前告訴你一聲就能摸了嗎?”

　　泉林籟鼓著腮幫子點了點頭，“嗯，只要你告訴我，我會讓你摸的。但是如果不告訴我，我會反應不過來。畢竟你知道的，我腦袋很笨嘛。”

　　“哪有自己說自己腦袋笨的，你可是十六歲被夏汭大學特招進來的藝術特長生，地地道道的天才。”

　　“我不是天才，你才是天才。”

　　李千狄本來想說我哪是什麽天才，我連國家線獎學金都拿不到，想了想覺得這話說出口泉林籟會比他還難過，就閉上嘴巴。

　　過了一會兒他說道:“既然謝謝的話已經說完了，我們回寢室吧。”

　　泉林籟搖搖頭，“我……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什麽問題?”

　　“那個……千狄剛剛說喜歡我的大腿……是真的嗎?”泉林籟悄悄扭了扭腦袋，眼睛偷看李千狄，心咚咚咚狂跳。

　　“當然是真的，為什麽這麽問呢?”

　　泉林籟道抿著嘴唇，嘿嘿笑了笑，心裡像吃了蜜:“因為今天的裙子和長筒襪都被洗床單的水打濕了，沒有平時那麽好看，摸起來也濕漉漉的，所以我有些擔心……千狄真的喜歡真是太好了！”

　　李千狄頭頂的呆毛晃了晃，手握著下巴，故做沉思道:“嗯……你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有些瑕疵，沒有達到百分之百完美的程度。”

　　“嗚……那我下次穿最好看的衣服，再讓千狄摸大腿！”

　　李千狄忍俊不禁，“跟你開玩笑的，不管你穿什麽衣服我都喜歡。我們快下去吧，你不說我都忘了，你穿著濕衣服在天台上吹風，說不定會感冒。”

　　泉林籟轉過身，仰著臉看著李千狄，腮幫子鼓了鼓，說道:“還有一件事。”

　　“什麽?”

　　“千狄還沒有說到底想要什麽感謝。”

　　“你不是已經謝過了麽，剛剛我摸了你的大腿就算感謝。”

　　泉林籟眼珠滴溜溜轉了兩圈，小聲道:“那件事情不算哦。”

　　李千狄呆毛歪了歪，“為什麽不算?”

　　泉林籟臉上浮現出害羞的神色，忽然又撒嬌般鼻梁上皺出兩條小細紋，“不算就不算啦，讓千狄摸大腿是我……是我自願的……千狄摸我的大腿，我也喜歡讓千狄摸大腿，這怎麽能算感謝呢。千狄快再想一個感謝的方法。”

　　李千狄為難道:“還要再想嗎?”

　　泉林籟晃著李千狄的胳膊:“千狄，快點快點。”

　　李千狄絞盡腦汁地想了想，忽然視線落在自己左手上。

　　剛剛晾完床單，李千狄說要下樓的時候，泉林籟一把握住他左手的小拇指把他拉住，直到現在都沒有松開。

　　泉林籟的掌心微微有些冰涼，明明握他手指握了這麽久，兩人的手上居然一點汗都沒出，反倒李千狄的小拇指被泉林籟軟軟的小手包裹，還有點舒服。

　　唯一的問題是，小拇指這個位置不好，一旦被人握住之後就不可避免地向外拉扯。李千狄的小拇指感覺都快被泉林籟從手上扯掉了。

　　李千狄道:“那……松開我的小拇指?”

　　泉林籟斷然拒絕:“不行，松開小拇指，千狄就會逃跑的！”

　　李千狄舉起三根手指:“我絕對不逃跑，騙你是小狗！”

　　泉林籟將信將疑道:“真的嗎?”

　　李千狄重重點頭。

　　泉林籟想了想，依然搖頭，“不行，我想握著千狄的手指。”

　　“為什麽?”

　　“因為千狄的小拇指握著很舒服。我小時候手握不住姥姥的手，就這樣牽著姥姥的小拇指。我特別喜歡這樣牽她的小拇指，後來姥姥年紀大了，我就不敢這麽牽她了，因為媽媽說這樣牽的話，姥姥的小拇指很容易骨折。”

　　“因為老年人骨頭松。”

　　泉林籟大概是想到自己姥姥，情緒微微有些消沉。

　　她垂下眼簾，輕輕“唔”了一聲，接著抬起頭看著李千狄，有些擔憂地問道:“那千狄的手指也會骨折嗎?”

　　李千狄撓了撓自己呆毛，想了想說道:“應該不會吧。”

　　“那我能牽千狄的手指嗎?”

　　“可以，你想牽多久就牽多久。”

　　“永遠呢?”

　　“永遠當然也可以。”

　　泉林籟把腦袋在李千狄胸口拱了拱，眯起眼睛憨憨地笑起來，然後小大人似的輕輕歎了口氣，“千狄這麽說我已經很滿足了，但是我不能一輩子都牽著千狄的手。”

　　“為什麽?”

　　“因為千狄總有一天會煩我。”

　　“為什麽會煩你呢?”

　　“因為我腦袋笨笨的，又不像其她女生那樣會打扮，還一年四季穿著小孩子氣的長長的襪子，而且經常跟你鬧別扭，你肯定不會喜歡我這種女孩。雖然現在說永遠，但早晚有一天會厭煩的。”

　　李千狄皺了皺眉，伸手在泉林籟鼻尖上輕輕彈了一下。

　　泉林籟“嗚”了一聲，捂著鼻子，睜著委屈巴巴的大眼睛看著李千狄。

　　“你鼻尖剛剛有隻蚊子，被我彈走了。”李千狄道。

　　泉林籟手緩緩松開鼻子，放在眼前看了看，“嗚……真的有蚊子嗎?為什麽我沒有感覺到?”

　　“因為你腦袋笨笨的嘛，就像動物園裡的小熊貓，又憨憨的又可愛，只有吃東西的時候才會忽然跳起來。剛剛蚊子落在你鼻尖上，吸了好大一口血你都沒有感覺到。”

　　泉林籟哼唧一聲:“嗚……千狄你是不是在騙我?我鼻子上根本沒有小熊貓……啊不對，是小蚊子。”

　　李千狄強忍著笑意:“你腦袋也不是笨笨的嘛。”

　　泉林籟臉一下漲得通紅， 腦袋在李千狄懷裡惡狠狠地拱了拱，“啊啊啊，千狄煩死啦！”一邊拱一邊用力搖李千狄的小拇指。

　　李千狄的小拇指被搖得快從手上拽下來，疼得他連連哀嚎:“疼疼疼疼疼，輕點，輕點。”

　　“哼。”泉林籟嘟著嘴，嬌氣地哼了一聲，然後又揉了揉自己腦袋，幽幽歎了口氣，“唉，我腦袋果然笨笨的，總是被你騙。”

　　“我可沒騙你，剛剛真的有隻蚊子，只不過是隻特別的蚊子。”

　　泉林籟歪著腦袋問道:“特別的蚊子?什麽蚊子呢?”

　　李千狄揉了揉泉林籟的頭髮，“那隻蚊子叫:‘千狄不喜歡我’。”

　　泉林籟身體輕輕一震。她仰著頭，呆呆地注視著李千狄。

　　“林籟，下次別說我不喜歡你這種話了。不管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都喜歡你，哪怕你真的變成一隻又憨又可愛的小熊貓，我也要把你從動物園裡偷出來，讓你牽我的小拇指。”

　　泉林籟仰頭看著李千狄的眼睛，小聲問道:“真的嗎?”

　　“真的。”

　　“但是我才不要變成小熊貓。”泉林籟抿著嘴唇，臉頰浮現兩抹羞紅，“不過我想永遠牽著你的小拇指。”

　　“沒問題。”

　　“嘿嘿。”泉林籟咧開嘴，美滋滋地笑起來，“千狄，我們回寢室吧，說不定夜蜀和篤學已經回來了，不知道他們給我買了什麽好吃的，噢噢噢……”

　　泉林籟搖著李千狄的小拇指，蹦蹦跳跳走出天台。

　　李千狄齜牙咧嘴地跟在泉林籟身後，“林籟你慢點，疼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