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汭大學所有學生社團的活動室都在大學生活動中心,學生會也不例外。
大學生活動中心共五層樓,第一層是活動展廳,平常用來舉辦各個社團的活動展,比如動漫社團的動漫展,航空社團的航天模型展……
學生會會定期在展廳開展學生二手交易的跳蚤市場。每年的校園招聘會也會在這裡舉辦。
第二層是節目排練場地,分割成四塊,每塊區域的地面都鋪著木地板,牆面上裝飾有巨大的牆面鏡,其中中間區域還有一個小舞台,學校活動的大部分節目都在這裡排練。
第三層是器材區域,主要用來堆放學校活動需要用的各種裝飾和器材。
第四層是社團活動區域,夏汭大學所有社團的活動室都在這一層樓,這也是大學生活動中心平日裡最熱鬧的一層樓。
第五層是三大學生組織辦公區域。
夏汭大學三大學生組織分別是學生會、志願者協會和新聞廣播社,其中學生會佔有的辦公區域最大,幾乎有三分之一。
志願者協會和新聞廣播社合起來用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區域是一間巨大的會議室。
會議室是三大組織共用的,平時如果有需要就在裡面開會。
但實際上學生會很少在會議室中開會,因為會議室太小,容納不下那麽多人,他們開會一般在行政樓的二號報告廳,而二號報告廳通常是給學校領導們開會用的。
學生會只有各部門內部的小會議,才會使用活動中心的會議室。
順便一提,新聞廣播社只是在這一層樓辦公,他們真正的工作場所其實是在行政樓的廣播室。
學生會由於佔了一層樓最多的地盤,所以財大氣粗,給每個部門都分配了專屬的辦公室,額外還有一間值班室和檔案室,儼然一個五髒俱全的小公司。
蘇邀月來學生會的時候,值班室裡坐著一個外聯部的小乾事,正勾著腦袋無精打采地玩手機。
蘇邀月站在值班室門口,想提醒小乾事打起精神,不要玩忽職守,但想了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輕輕歎了口氣,從值班室門前離開,來到人事部辦公室門前。
敲門之後,門裡傳來一個女聲:“請進。”
蘇邀月推門而入。
辦公室裡說話的人是人事部的部長,名叫載清瀾。
載清瀾是資源與環境學院大三的學姐,戴著副知性的眼鏡,打扮十分幹練,身上自然流露出知書達理的女學生和乾淨利落的女強人結合起來的氣質。
載清瀾對蘇邀月很好,從蘇邀月剛進學生會就十分喜歡她,基本上下屆人事部部長的職位已經內定給了蘇邀月。
蘇邀月到辦公室門口時,載清瀾正坐在辦公桌旁,埋頭整理剛剛收上來的查寢文件。
蘇邀月進門後載清瀾才抬起頭。她身子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夾著一根轉動的黑色中性筆,“邀月,終於來啦。午飯吃了嗎?”
蘇邀月先是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
載清瀾歪了歪腦袋,“點頭又搖頭?是什麽意思?”
蘇邀月走到另一張辦公桌前,把背包放在桌子上,低頭看著桌面,垂著肩膀輕輕歎了口氣。
載清瀾越發好奇,“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很少見你露出這副表情呢,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本來嗎買了蛋糕,但是剛剛給別人了。”
“給別人?給了誰?”
“一個……男生。
” 載清瀾的手上的筆猛然停止轉動,接著啪的一聲掉在桌面上。
她張大嘴,吃驚地注視著蘇邀月,喃喃道:“你剛剛說……一個男生?”
蘇邀月點頭。
載清瀾頃刻間八卦之神上身,像條麻花似的在椅子上扭來扭去,滿臉興奮道:“一向不擅長表達自己心意的蘇邀月同學居然把自己的午餐蛋糕送給了一個男生?那個男生是誰?男朋友嗎?他叫什麽名字?哪個專業哪個班的學生?你們交往多久了?”
蘇邀月臉紅得像猴子屁股,連露在嘴唇外的一點點小虎牙都紅得像是烙鐵,“不……不是男朋友……只是……只是普通同學……而且還是死對頭。”
“哈?普通同學?死對頭?你居然把自己的午餐蛋糕給死對頭吃?”載清瀾故作吃驚地捂住嘴,眼睛卻眨個不停。
蘇邀月兩隻腳的腳尖死死並在一起,右手揪緊自己的短褲,“沒……沒辦法,誰讓那個笨蛋中午沒吃飯,肚子餓得呱呱叫。”
載清瀾表情越發玩味:“那個笨蛋,叫得好親昵哦。”
話音剛落,蘇邀月的臉終於一下子繃不住,紅潮從臉頰爬到耳根,又從耳根爬滿整個脖頸。
她發出一聲可愛的“咻咻”聲,整個人像是漏氣的沙包似的坐在椅子上,用背包擋住自己的臉。
載清瀾坐在椅子上笑得前合後仰,“真是太有意思了,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種表情,看來你和那個男生的關系果然不簡單!”
過了一會兒,載清瀾的笑聲終於停下來。她裝模作樣地把手放在嘴巴前,輕輕咳了兩聲,說道:“把背包拿開吧,我們要開始辦正事了。”
蘇邀月緩緩將背包放下,腦袋從背包後露出來,臉上兀自殘留著剛剛羞怯萬分留下的紅暈。
載清瀾強忍著笑意將蘇邀月打量一番,說了一聲:“接著。”然後從手裡拋出一個綠色包裝的紙盒。
蘇邀月接住紙盒,疑惑地打開,發現裡面是一小包一小包的餅乾。
“部長,這是?”
載清瀾重新撿起桌子上的中性筆,俯下身子,一邊檢查查寢記錄一邊說道:“沒吃飽可沒力氣乾活。”
“可是為什麽你會帶這麽一大盒餅乾來會議室?”
載清瀾頭也不抬,“為什麽?當然是因為我也沒吃午飯,學生會部長的職位不好坐啊,只能餓著肚子來這裡統計查寢記錄!”
“那這些餅乾你吃了嗎?”
“我當然吃了,還喝了一大杯咖啡!”
蘇邀月拿出一小包餅乾撕開。一包餅乾裡面有四塊,蘇邀月吃了一塊之後,打開背包,從裡面拿出水杯,擰開杯蓋喝了口水,接著又吃了一塊餅乾,又喝了一口水。就這樣就著白開水吃了三塊餅乾。
這時載清瀾抬起頭,“你把自己的蛋糕給那個男生吃,自己在這裡吃餅乾喝白開水,那個男生知道麽?”
蘇邀月搖搖頭,好奇道:“為什麽要讓他知道呢?”
“他如果不知道,怎麽知道你為他做了這麽多,又怎麽會感激你。”
蘇邀月的臉微微一紅,“我沒想過那些,我隻想為他做些什麽,從來沒想過讓他感激我。”
載清瀾長歎一口氣,“唉,傻妞!”
蘇邀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餅乾,腦海中浮現李千狄吃她蛋糕的樣子,有些茫然地自言自語:“傻麽?”
忽然,載清瀾語氣嚴肅道:“對了,忘了告訴你,吃完之後把你們組的查寢記錄好好審核一遍,然後再交給我。務必審核仔細,不能出一點紕漏,審核完之後還要簽上你這個負責人的名字。”
蘇邀月:“還需要再審核一遍嗎?之前似乎沒有這個環節。”
“因為這次查寢和之前的查寢不同。”載清瀾表情稍微有些凝重,語氣也變得低沉。
蘇邀月下意識反問:“不同?”
“這次查寢但凡發現大功率用電器的寢室,不僅要扣寢室分和績點,而且還要在每棟教學樓前的通知欄上張貼海報,公布寢室號,學生姓名和學院專業,進行全校批評。情況嚴重的寢室,說不定要被開除。”
蘇邀月的臉色頃刻間慘白得如同一張紙。
她怔怔地看著載清瀾,辦公室天花板的吊扇發出的吱呀吱呀刺耳的旋轉聲。
載清瀾奇怪道:“邀月,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蘇邀月顫聲道:“真的要張貼在教學樓前嗎?”
“嗯,宣傳部那邊已經在製作張貼的告示單了,只等我們這邊把違規寢室的信息整理出來,謄寫上去就可以了。”
“那……那開除呢?”
“開除也是一樣。雖然我也覺得有些過了,但是學校方面這次似乎動真格的。失火的那所學校死了四個學生,還有那麽多學生受傷,實實在在地觸動了整個夏汭市所有學校的神經,而且那所學校的校長都被免職了,我們學校的領導們也繃緊了一根弦。”
天花板上的吊扇聲音更大了。蘇邀月腦袋亂得像一團漿糊。
如果李千狄寢室的信息遞交上去,他肯定會被開除。
為什麽會這樣?
我該怎麽辦?
蘇邀月大拇指一下一下摳著自己的小虎牙。她的另一隻手握成拳放在背包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載清瀾輕輕唔了一聲,停下手上的筆,擔憂地看著蘇邀月,“邀月,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送你去校醫院?”
蘇邀月抿了抿嘴唇,聲音有些嘶啞:“我沒事,大概是有些熱。”
“那我把空調打開。”
蘇邀月擺了擺腦袋:“不用了。”說完緩緩拉開背包的拉鏈。
一本藍色封皮的登記冊安靜的躺在背包裡,堅硬的封皮外角剛好向外對準蘇邀月。
蘇邀月握住登記冊,艱難地將登記冊拿出來。
載清瀾看了蘇邀月一眼,認真提醒道:“邀月,核對地時候一定認真些哦,最後要簽上你自己的名字的,如果以後出錯,第一個擔責的人就是你。”
蘇邀月點了點頭,打開登記冊。
查寢的時候並不是按順序檢查每個寢室,所以核對登記信息主要需要做的,就是檢查寢室號有沒有出錯,比如登記冊上出現了兩個相同寢室號的寢室;或者本來應該在A寢室的人,結果登記的時候混入到B寢室。
這個過程用不了多長時間,沒多久蘇邀月就把所有寢室的登記信息核對完畢,只有一個寢室沒有看,那就是李千狄的寢室。
她將登記冊從最後一頁重新翻到李千狄寢室那一頁,眼睛盯著最下面一行欄目,上面赫然寫著“寢室分-30”。
嚴重違規的寢室會被開除……
我到底該怎麽辦?
蘇邀月下意識地咬緊自己的下嘴唇,大拇指焦慮地摩挲自己的小虎牙。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問道:“部長,我能問你個問題麽?”
載清瀾中性筆在手指轉了一圈,“什麽問題?”
“如果寢室裡發現了大功率用電器,但是那個用電器他們一次都沒有用過,應不應該扣寢室分?”
“按照規定, 只要發現大功率用電器,不管他們有沒有用過,都要扣寢室分的。”
“沒有斡旋的余地嗎?”
載清瀾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沒有。”
蘇邀月摳了摳虎牙,低聲道:“這樣啊……”
載清瀾好奇道:“為什麽忽然問這個問題?你檢查的寢室出現這種情況了嗎?”
蘇邀月趕忙擺手掩飾:“沒……沒有。”
忽然載清瀾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起來。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對蘇邀月說道:“是會長打來的,大概是查寢的事,我出去接個電話。”說完拿著手機走出辦公室。
蘇邀月看著載清瀾的背影消失在會議室門口,重新低下頭看著登記冊。
會議室的吊扇呼呼呼轉個不停,蘇邀月摸著自己的虎牙,眉頭緊緊地扭在一起,臉上浮現出掙扎的神色。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咬了咬牙,下定決心。
“我……我可不是關心他才這麽做的,我是怕他說我勝之不武……”
蘇邀月在心裡暗暗念叨一句,撕下李千狄寢室的那頁登記冊,放在手裡揉成坨,塞在背包最裡面。
接著,她在登記冊新的空白頁上重新填寫李千狄寢室的資料,在最後一欄的違規用電器登記上,寫上了一個“無”。
“邀月,核對完了麽?”沒多久載清瀾回到會議室,“會長那邊催得急了。”
“啊,核對完了。”蘇邀月最後看了一遍剛剛填好的登記信息,確認沒有問題,輕輕呼出一口氣,合上登記冊,起身遞給載清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