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天,在中午的時候,吳定乾在奶奶家吃著飯。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瞧了瞧是家裡來電。接聽道:“媽,有事嗎?”
手機響著吳母的聲音:“定乾,你現在能回來嗎?”
“回家!有什麽事嗎?我現在正吃著飯,下午還要忙活!”
“我知道。但還是回來一下吧,郵局那邊有信函投遞過來,說有人寄錢給你,必須要你拿身份證去取!”
“什麽,有人寄了錢給我!這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清楚,你還是回來看一下吧,這錢要你本人才取得了!”
“這樣啊……好吧,我馬上回去!”吳定乾說著,馬上掛了手機,進了屋裡,“我不吃飯了,我要回總場一下!”說完,轉身就走。
“定乾,什麽事這麽急啊?”老奶奶問道。
“無關緊要的事,我走了!”吳定乾說著,坐上車向總場開去。心裡一直嘀咕著這是怎麽回事?是誰給我寄錢了?是誰呀?不明究竟地回到了家,見母親獨自一個坐在院子裡,好奇地問道:“媽,這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清楚,帶上你的身份證去郵局看看吧!”
“好!”吳定乾說著,馬上進房間拿了身份證。下了樓來,和母親坐上車向本地的郵局開去。到了郵局門口,兩人一起下車走了進去。果不其然,真的是有人給他匯了錢。他在櫃台辦理了相應的取款手續,竟然取到了一萬塊錢。
吳定乾辦理妥了,拿好錢和母親離開。
“定乾,這錢是誰寄給你的?”母親好奇地問道。
兒子見上了車,打開郵包,裡裡外外翻了又翻,瞧了又瞧,不解地說:“我也不知道。沒有署名,只有日期!”
“沒有署名,只有日期!”
“嗯!日期是昨天的,2001年3月6日,對方應該是電匯過來!”
“會是誰?你猜得到嗎?”
“不知道。對方電匯過來,算是加急了!”
“這會是誰?是小靈嗎?”
“我不知道!應該不是吧。讓我想想、想想!”吳定乾說著,放好了錢,開起了車。回家的路上一直思考著,卻猜不準是誰。回到了家,進門又說:“我不知道啊,媽!”
“會是誰?誰會寄錢給你?要不要打電話問問你的那些好朋友?”
“不用了,既然對方不署名,可能是對方有什麽難隱之言!”
“難隱之言!這別人是不是有企圖的?”
“企圖!怎麽這麽想?人家寄錢給我應該是想幫我,怎麽會有企圖呢?只是究竟是誰寄來的?”
“唉,你自己慢慢想吧,我要去上課了!”吳母說著,拿了自己的東西走了。
吳定乾望著母親離開的身影,又瞧瞧錢財,真奇怪,會是誰?不經意地望了一下牆鍾,嘩,已經兩點鍾了,得去幹活。將錢存放好,這才開車向塔東分場而去,經過嚴寒家時一起把他載上,並將有人給他寄錢這件事講給了他聽。
“是嗎?這麽奇怪!”嚴寒說著,接著苦笑著,“但卻有更奇怪的呢!”
“更奇怪的!什麽更奇怪的?也有人寄錢給你了?”
“不是!”嚴寒苦笑著,搖了搖頭,續道,“真猜不透他們的心,哈哈,怎麽會這樣的!”
“你在傻笑什麽?究竟是什麽更奇怪的?”
“說出來你也會笑,真的!哎呀,該怎麽說!”
“究竟是什麽事?快說呀!”
“是我媽和小蓉爸,
他們兩個說要結婚,說要好好地廝守下半輩子!” “什麽?你說什麽?這是真的嗎?”吳定乾驚訝地問道,忽地刹住了車,真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是真的嗎?啊!”
“就在中午我回到家的時候,準備要開飯了,我媽竟然拉著小蓉他爸的手走了進來,哈哈,我說不下去了,哈哈……”
“哎呀,別總顧著笑了,繼續說呀!”
“哈哈,我媽說她一個人總是很悶,雖然是有小蓉陪著,但總是覺得很孤寂,有一種說不出的思愁,哈哈;而小蓉他爸就說他已經喜歡我媽很久了,哈哈,所以他們手牽手的說要在一起,哈哈!我感覺有點是在做夢似的,哈哈!”
“嘩,這是真的嗎?那你們做子女的怎麽說?”
“我沒說什麽;小蓉看著也笑了,但卻問他們怕不怕別人笑話。他們都說嘴是別人的,要說由得他們說,自己開心就行了!哈哈!”
“嘩,老年夫妻終身伴啊!那他們說要什麽時候結婚呀?”
“暫時沒說,不過看樣子應該是過一段時間,可能是我和小蓉那個日子!”
“那可是雙喜臨門了,也真是完美的夏天!”吳定乾開心地說著。轉而他仿佛想通了一件事情,其實也是沒什麽大不了的一件事。就是在去年自己剛到石壩分場的時候,李場長對自己說過父親是直接被公檢法的人帶走的;而也就在前年自己剛寒假回來的時候,遇見阿寒也便去了他家,當時他母親一見面就對自己說過,自己的父親很不幸,卻也沒有多說。一直以來就不明白這一點,如今小蓉的父親說他喜歡阿寒的母親已經很久了,想必是何場長告訴她的。這已經無所謂了,知道就知道,敢作敢當嘛!
對於父親再婚這件事,何小蓉她本人也似乎明白猜透了一些事情。自己母親臨終前說的幾句話有點清晰了。就是父親的那一句話“他喜歡婆婆已經很久了”,而母親的那句“卻依然有兩種味道”,難道說的就是父親嗎?是這樣嗎?母親明白猜透了父親的心,所以以死來成全他!但,是這樣嗎?
這個問題纏繞了她很久,連續的一個月天天夜夜都在苦思著,仿佛如果悟透了就可以看到幸福的所在,卻又想不通;而哥哥已經離開了家,或許他是明白母親的話的。但如果要真正悟透明白,可能只有父親才明白所有,自己又怎麽好去詢問父親!自己偶爾會來到母親的墳前,像在回憶全局一樣,悄悄地流著淚,只是後來慢慢想通了,時間會給自己答案的。這樣也好吧,可以一起照顧兩個老人家,安享天年可能也就這樣了。
至於吳定乾,一個月了,他還是想著那個問題,究竟是誰寄了一萬塊給他?他猜到了最大可能的人是朱萱,那是直覺告訴他的,為什麽會想到她連他自己也不明白!但是她沒有自己的身份證號碼,怎麽給我寄錢?而又一個月沒見到她了,也是自那晚相識以後沒有再見到她,只是好好地人家為什麽寄錢給你?自己也只能把這一萬塊存放好,靜靜探尋答案。
至於給柑樹治病,他和嚴寒已經忙到小坑分場了。那裡的柑民心急如焚,就像久旱的禾苗渴望下一場連綿不絕的大雨;又像迷失在沙漠裡饑渴的人海市蜃樓渺茫得到一滴甘露之水;也像翻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魚兒非得在水裡才可延續生命;卻也仿佛是地球只有在適當的陽光下才得以長久在宇宙公轉自傳。
阿七的話也時時回蕩在吳定乾的耳中,就像肚子餓的時候告訴他要吃飯了,就是這樣警惕著他自己。他已經決定,如果噴完了小坑分場,還是沒人來取這一萬塊錢,他自己就跟小靈借三萬塊,還有他平時兼職工作攢的錢和母親的工資,總共加起來可能有五萬吧。這樣也足以購買兩個分場的農藥,到時發動柑民一起行動;至於剩下的分場不得不慢慢來了,到時見一步走一步,船到橋頭自然直。
又在一個中午的時候,吳定乾接到了母親同樣的電話,說郵局又有人給自己匯錢,須本人回來取。等他取回了錢,發現又是只有日期,沒有署名,同樣是一萬元整。他拿著錢,心裡七上八下的,無功不受祿,怎能莫名收受別人之財?會是誰寄來的?好好地誰會寄錢給自己?是小靈嗎?不太像,卻又很相似,打個電話給她。想著,按了她的手機號碼,接通了,手機響起聲音:“唔,定乾,你好!”
“你好,小靈!唔,小靈啊……”
“你想說什麽?說啊,有什麽事?”
“小靈啊,你以前說你存了三萬塊錢的,現在還留著嗎?”
“留著啊!你現在想要?我馬上去取給你!”
“不用,不用,你留著先,過一陣子我再跟你拿!”
“我可以去取給你,現在就去!”
“不用,不用,過一陣子吧,真的不用!”
“這樣啊……也好!”
“哼哼,小靈啊,好久沒有見過你了,這些日子還好吧?”
“嗯,每天同樣的新陳代謝!你也是吧?很想見我嗎?那我傍晚的時候去看看你!”
“好,隨便你!那就這樣吧,我掛機了。”吳定乾說著,掛了手機。奇怪,不是小靈,她還留著那三萬塊,會是誰?真奇怪,會是誰?我身邊的人都不是挺寬裕的呀,而且好好地為什麽寄錢給我,我又沒向他們說自己有困難!不對,這事有點蹊蹺,但這錢又放在自己這裡,是禍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但願是福吧。
吳定乾想了一會,覺得還是不妥,會不會是她?朱萱!她好像是挺有錢的,但她知道我家的地址嗎?而且也不知道我的身份證。她隻來過一次,而且是深夜,有點不像,好好地人家為什麽寄錢給你?唉,只可惜又一個多月沒有看見她了,或許她仍在努力尋找她所愛的人。這會是誰?真讓人頭痛的,無功不受祿,誰會寄錢給我?難道是她?羅雪芬!不可能呀,把我甩了,為什麽還要寄錢給我,我跟她已經沒有關系了,就像上次躲雨沒有跟她說上半句話。想起她,不禁心裡一陣疼痛,我是不該想她的,何必讓自己受痛!那又會是誰?兄弟們?哪個兄弟?不像……
他一直不明所以,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拿了出來,見是奶奶,打開道:“嘿,奶奶,我就到!”
“嗯,快點啊,快來載我去天堂隊!”
“好,我馬上到!”吳定乾說著,掛了手機,管它是福是禍,用了再說,反正正缺著錢。想著,走出屋外,經過院子的大門,準備上車的時候,卻看見有一輛汽車向自己的車頭駛近。白色“大眾”!那不是朱萱嗎?哎,剛好問問她!是呀,她怎麽突然跑來了?
朱萱的車還沒駛近便停了下來。她下了車,看著吳定乾,她竟然流著淚,還竟然向他跑了上去,抱住他哭泣說:“定乾,我又找他找了一個多月,但我找不到他,找不到他啊,怎麽辦?你叫我怎麽辦!”
吳定乾想了想,看樣子錢也不是她寄的,安慰道:“別灰心,會找到的,只要堅持信念!”
“我很怕呀,我哪裡都找過了,但還是找不到,我真不知該怎麽辦!”朱萱說著,放開了他。
“只可惜我現在沒空,不然我一定會幫你找!”
“我好煩好累呀,你準備去哪裡的?可以帶我去散散心嗎?”
“帶你去散心!我……我,可是我真的沒空!改天吧……改天也沒有空啊!不好意思,我真沒有空!”
“你是做生意太忙還是要去上班?”
“不,都不是!我,我沒幹什麽的,只是……真沒有空,真沒有空啊,對不起!”
“既然你不幹什麽,陪陪我吧,求你了,我在這裡除了你真的一個朋友也沒有,真的!”
“唉,這樣啊……只是我是要去農村乾農活,真的沒有空!”
“農活!好啊,我也很想去農村看看山水,呼吸新鮮空氣和忘情於山水!”
“但那裡沒什麽山水,就很安靜,我……”
“我就喜歡這樣,你帶我去吧!唉,真的很煩很累,跑來跑去一個月,茫茫的人海全是陌生的影子,好疲憊啊。回歸農村回歸自然,你就帶我去吧!”
“這樣啊……好吧,但你跟著我去到那裡可能是自己一個人玩耍的!”
“沒問題,只要安靜就可以了!”
“好吧,那就走吧!”吳定乾說著,看看車,“但兩輛車?這樣吧,你的車放在我家,坐我的車去,反正下午我也要回來的!”
“好,聽你的安排,只要拋掉煩惱就行!”
兩人說著,坐上車向塔東分場開去。到了嚴寒家門口把車刹停,看見嚴母在院子裡,道:“伯母,阿寒是不是在睡覺?”
“嗯!”嚴母答道,“又要走了?我去叫醒他吧!”
“不用,還早著,讓他多休息吧,我走了!”吳定乾說著,又加油前進。
朱萱忽然開口道:“這地方還不錯,就是剛才那一間水泥廠不好!哎,這裡還屬不屬於楊村管理?”
吳定乾說:“是屬於HZ市直管!”
“哦,原來如此!唉……但也不可能了!”
“你在說什麽?什麽不可能?”
“沒什麽!路還有多遠?快到了嗎?”
“我得先去接一個人,是我奶奶。送她到一個地方,然後還要走一些路才到我乾活的地方!”
“哦,那不是很遠?”
“不遠,二十來分鍾就可以到!”
“這也挺遠的!其實我覺得你們楊柑場也挺大的,好像還有什麽十二嶺、石崗嶺、大坑等等,這些都屬於楊柑場的吧?”
“嗯,都屬於!楊柑場由十二個分場和一個總場組成。”
“嘩,這就是說這十二個分場很像十二個村隊,而總場就像一個圩鎮。那你們楊柑場為什麽不建制成為一個鎮?”
“建制成鎮!變成鎮好嗎?這能行嗎?”吳定乾說著,不禁回想到曾經在三嘉村小學時跟阿七談的話,他說這樣不好,大大地不好;聽聽她怎樣講。
“當然行!我覺得這樣很好,現在農村和城鎮的貧富懸殊差距越來越大,你覺得是什麽原因?”
“農村人口多,農業落後,經濟落後;而城鎮聚集人口多,都是做生意的,還有企業發展經濟,人口勞動力、市場等很多因素都聚集在一起發展經濟,有一定的發展凝聚定向力。這樣落差就越來越大吧!”
“這是一個重要的原因。我覺得具體一點是,你們的楊柑場有十二個分場,農村分散,點面散落不凝聚,總場就那麽一點小地方。如你說得發展凝聚定向力,它顯得不集中定向了,試問如何發展得起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產能單一落後、科技落後,科技才能興農、人才才能興農!”
“嗯,說得不錯!”吳定乾點著頭,也思考著阿七的話,楊柑場建制成鎮應該有利有弊吧。他們各說了利與弊,都分析得挺有道理,但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還真有點說不準。但現狀的確是有點不好,而成立了鎮也說不準。不過其實覺得以前蠻好的……唉,如果現在能保持以前的狀況就好了,自己現在也就不用到處奔波,更慘的是為一個“錢”字而煩惱。但真治不好“黃龍病”,父親犯下的罪責我該如何贖掉,我該如何面對楊柑場的人民!算了,自己辛苦努力點吧,我就不相信我會無力回天,再大的乾坤我也會扭轉穩定下來,人定勝天,事在人為……
“那個,那個……是他,是他!”朱萱忽然激動地指著一個人的背影說著。她的眼淚也忽地刷出眼眶,噴湧出來,卻是激動的淚水。
“誰?是誰?”吳定乾說著,望向她所指的人,是他的堂哥吳青峰。他正獨自一人在塔東分場部後面倉庫門前的地上坐著,癡癡地望著天空,“那個是我堂哥,你認識他?”
“快停車,快停車,我要下車,我要下車!”朱萱激動局促地說著。她不管汽車行駛著,立刻推開車門,恰好車也停下。她奔著出去喊道:“青哥,青哥……”
吳定乾駐車看著,奶奶家也到了,月下老人又這樣綁實了一段美麗愛情?
吳青峰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不禁轉頭定睛瞧一下,驚呆了,激動了,站起了,奔上了,“萱妹,萱妹!”抱緊了,擁實了,“萱妹,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朱萱說:“嗯!我們不分開了,永遠都不,我們永遠都在一起!”
吳青峰說:“但這是真的嗎?我是在作夢嗎?”
“不是,不是!”朱萱說著,深情地吻住了他。那一刻,沒有人知道是真是夢,海誓山盟也只是誇大其詞,唯有天地可鑒才是真正的恪守不渝。人海中相遇,自然中擁抱。
2001年4月6日星期五晚晴
堂哥終於用沉默等到了他的真愛,相信緣分,相信有情人終成眷屬。看著他們似鴛鴦、若神仙眷侶的一對,真讓人羨慕和觸摸。但我只是一個平凡人,又如何能觸摸得到,也只有羨慕的份了。
其實我覺得自己也不應該再去多想其它的事情,一顆心必須心無旁騖起來,本份的事情都還沒有做好,還有什麽資格論及其它事情。盡管我還是面對著許多不如願的事,但總不會逆來順受吧,路遙遠,我的心卻永恆著。
我對自己的現狀有點可悲,站在十字路口傍徨地徘徊,面對事情變得優柔寡斷,恐懼心靈總像惡魔一樣地糾纏著我……
然而一天還是這樣過去,大地依然被陽光普照著。
2001年4月8日星期日晚晴
堂哥和朱萱成雙成對地離開了家,一家人都很開心,尤其是大伯笑得合不攏嘴。他們倆說很多謝我,說有了我才會讓他們重逢。堂哥臨走前遞了一張支票給我,說是報答我的。本來我是要推卻掉的,但堂哥卻忽然說了他此前偷看過我的幾篇日記,知道我缺錢,一定要我收下;又說大家是和氣的一家人,而且是好兄弟,有困難應該互相幫助,收下是應該的。
我看了一下支票,竟是十萬元,嚇了一跳,他們兩人卻離開了,走得無聲無息、無影無蹤。算了,收下了;不過以後我一定會雙倍還給他們,我知道自己現在是一窮二白、一無所有,但滴水之恩,當以泉湧相報。
十幾萬!我看到了希望,很大的希望。
“黃龍病”——我會把你征服的!
楊柑場——我會讓你重振雄風的!
時間像流水一樣匆匆而過,風雨挺過來了,艱苦熬過去了,在5月下旬的時候吳定乾和嚴寒終於把小坑分場的每一棵柑樹都噴上了農藥,有治“黃龍病”的,有預防“黃龍病”的,相信希望也就差那麽一步距離,這一步距離將會一蹴而就。
吳定乾把原來的計劃丟掉,重新籌劃了一個新計劃,相信不用半年的時間剩下的六個分場一定會結束戰鬥。但沒有兄弟陪伴,只能自己獨建樹業了,只是如果她在身旁的話,她一定會陪著自己……這可能嗎?她都說她累了、煩了,還真以為會跟自己同甘共苦,一起並肩作戰,原來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這一天陽光明媚,吳定乾本想馬上出門去幹活,猶豫了一下,覺得新計劃剛制定好,還是先勘察一下剩下的六個分場。過了中午他開著車上了石崗嶺分場,竟然碰見趙靈向自己招手,便向她開了過去。
“定乾,你要去哪裡呀?能帶上我嗎?我今天放著假,閑得無聊!”
“上來吧,我想去看看其它分場,有個伴聊聊天也好!”
“你結束了小坑分場是不是?”
“嗯,昨天噴完了!”吳定乾說著,見她上車坐好,才不快不慢地前進,“小靈,你工作還順利吧?”
“嗯,還好,很清閑,算是朝九晚五!不過我還是喜歡像以前做幼師,小孩子天真無邪,而在政府裡不是很好,覺得有點可怕!”
“可怕!怎樣可怕?”
“唔……很難說得清!哎,你聽過這樣的一句話嗎?為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蕃薯。”
“聽過!怎麽了,你想賣蕃薯?”
“哈哈,當然不想。只是這句話的確說得很好,做官的越來越多,但執政為民的卻愈來愈少,我只是這坐船的過客一個!”
吳定乾聽著,不知如何搭她的話好,唯有扯開話題:“是呀,小靈,我看石崗嶺分場怎麽好像沒有一棵柑樹了?”
“不多了,只有中學那邊一點點。以前也是不多的,你又忘記了?”
“沒有,沒有!”吳定乾說著,不禁看著她苦笑了。有時真覺得面對她會很尷尬,是因為她用情太深,是她對自己的愛太濃,自己對她則很平淡。嘗試真能勉強幸福嗎?中和能相愛一起到老嗎?
兩人在石崗嶺分場兜了半圈,柑樹實在是太少了。接著出來國道,從“大坑”路牌進了大坑分場,大坑分場的柑樹相對還多,只是枯竭著,不是缺水,而是種病太深了;問了一下柑民本分場有多少個隊,柑民答了,也這樣仔仔細細兜了一大圈。繞過一個大圈,走了一大段鄉村小道,直開到欖嶺分場;欖嶺分場的柑樹和大坑分場的體量一樣,卻是蓬松得長,曲曲折折詳看了一下。接著轉出公路,直下而去豐門分場,豐門分場和桔子分場地理位置差不多,仿佛獨處一居,只是有著柑樹,宛如茫茫森林;開了分場裡面,也問了一下本地柑民本分場有多少個隊,他們當然也告知了。其實每個分場的小隊都是差不多數量,都是七八個左右。繞了一圈,從原路口走出豐門分場,走過一段公路,又進了一個鄉村大道路口,是去坪塘分場。坪塘分場很闊大,柑樹也很多,恰路過坪塘中學。兩人一起下車走了校園,牽著手在樹蔭下走過,在跑道上散步了一圈。整個校園只有幾個小孩在打著籃球,寧靜普通極了。
吳定乾說:“我們楊柑場有三間中學,也挺多的!”
趙靈說:“是呀。不過我看塔下中學和坪塘中學越來越少學生,過一段時間所有的生源應該都會並到楊柑中學去,關掉這兩間學校!”
“是嗎?可能嗎?”吳定乾問道,“一個楊柑場可有三四萬人,中學生應該也有幾千人!”
“應該會吧!計劃生育,學生越來越少,讀初中是九年義務;而讀高中,學生則會更少;大多數柑民負擔不起高中大學,難出寒門學子。如果讀了高中就必須得讀大學,不讀大學就白費高中時光,一般的大學又質量不高,所以不上不下,乾脆就直接初中畢業進入社會或有少數的去讀中專院校。!”
“嗯,說的也是!其實九年義務教育對於一個小孩來說,知識積累和個人成長是遠遠不夠的,不繼續深造腦子還是一樣不靈活!”
“我覺得九年義務可以了,不然國家這麽多的田地誰來耕誰來種,要是個個都是大學生,那個個都成了白領金領,誰還會來耕田。貧富懸殊是絕對存在的,不可能只有貧或只有富!”
“田是要耕,但最起碼還是要多讀書、多學科技,科技才能興農!現在我覺得我們楊柑場生產柑桔根本沒有什麽生產的技術裝備,柑民就是所謂的技術人員,哪裡會用什麽科學技術來建設和改善,只有用傳統的經驗、死板的勞力、盲目的耕種來談發展農業。這還會有什麽發展,根本談不上‘發展’兩個字,停滯不前算不錯了,卻還要倒退,倒退到滅絕!”
“但這有什麽辦法呢,誰也不想的!”
“唉!要是我們楊柑場有一座專修專研究柑桔的學校多好,把柑桔、教育、科技三者結合,調整和優化生產柑桔的結構,那樣一定會再現輝煌!”
“我們楊柑場也有一間柑桔研究所啊!”
“我知道,在楊柑中學對面!但我覺得它沒有多大作用,以前去那邊玩經過的時候,總覺得它是一件多余的建築,那裡好像從來沒研究出過什麽新產品!”
“誰說的!有啊,紅江橙、蜜桔很多都是。”
“那些品種早有了,祖宗以前都有了。哎,那裡有沒有研究過‘黃龍病’的特性或其它的病因?”
“這個?有,有,我記得我爸跟我說過,有的。那一年上頭好像來了許多研究專家在研究所裡開會,但後來討論怎樣了我就不知道!”
“真的嗎?那應該早把‘黃龍病’治好了,卻到現在還是一團糟,我看是徒有虛名!”
“沒經費呀,沒經費誰肯幫你研究,早走人是明智的選擇!”
吳定乾愣了一下,沒經費!這是父親的過錯嗎?是了,唉,我怎麽這麽愚昧,一切又將怪到自己頭上!歎氣說:“算了,不在這裡逗留了,我們去朝田分場吧!”說著,牽著她的手走出校門。坪塘中學,你讓我明知故犯,卻也讓我猛地省悟了許多。
兩人上了車,在坪塘分場周轉了好一陣;走過一段鄉村石米路來到了朝田分場,朝田分場有較多的小山頭和綠水。西山的太陽光芒萬丈,把綠水映成金輝色,仿佛有魚兒在翻動水面,使得人目不暇給。遠眺著山的那一邊,美麗不是過路人的留戀,留戀卻是過路人的美麗。
在第二天清晨的時候,吳定乾望著迷霧慢慢散去,小鳥早已在枝頭活躍歡叫,自己也應該活躍革命了。
吳定乾先去了趙靈的家,因為她父親是石崗嶺分場的場長。雖然見他是一口答應了自己的請示,但他的微笑仿佛一萬個不願意,仿佛他有要求和條件來保證一切順利。只是計劃按原定進行起來,順利地在石崗嶺分場部貼了一張告示,大概的內容是先寫了一些激勵人心的話,接著說明了噴農藥治“黃龍病”的重要性,最後寫明了一隊一隊的分發農藥,盡早給柑樹噴上。
其實這些已是多余,因為聚在告示前的人海都大好特好地歡迎著此舉,而吳定乾這個人名早已是路人皆熟,口碑載道了。而且大多數人都願意自費買農藥,只要說出農藥名和如何使用就好。但吳定乾卻搖頭,他覺得這是他自己不可推卸的罪責,絕不可強加在別人身上,資金他是一定會拿出來用在刀刃上。
就這樣,過了午後他雇了一倆拖拉機,叫司機開到了農藥店行,買了一車幾種農藥,接著親力親為,親自搬到車上,最後去了石崗嶺分場的一隊。在大路前放好農藥,他自己拿了一把鐵鏟開始喊著父老鄉親,排好隊來,為大家一一分發農藥;並告知向鄉裡鄉親相互轉告,有治“黃龍病”農藥分發,快來領取……
剛開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很自律地排成了一隊,吳定乾繼續喊著各種農藥的用法,要均勻的調配,不可擾亂,從頭到尾不斷的喊著提醒。 而一個熱心的老伯乾脆從家裡也拿了一把鐵鏟站到了吳定乾的身旁,幫他喊幫他分發,這樣多了一排隊伍,效率也快了起來。
就這樣,二三四五等等分隊的柑民在半個月裡都順利地在吳定乾手上拿到了農藥。過程是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問題,但還是給他一一迎刃化解。最後他還在石崗嶺分場逗留了好幾天,看著柑民還真用心去照料呵護各自的柑樹,他自己也就不用說硬拉著牛鼻子督促著喊著走。
每到晚上,他依舊是兩個工作賺錢,一點都不感覺辛苦。有一晚夜深人靜時,他清算了一下近期在石崗嶺花的錢,十幾天用了將近三萬。卻是用了堂哥給自己的錢,看著來歷不明莫名其妙的兩萬塊,真不知該如何處理,好幾個月了,始終猜不到是誰寄給自己。算了,繼續存放下去,後面缺少資金的話,才拿出來用,留著先。
再來的日子,吳定乾先後從大坑分場、欖嶺分場、豐門分場、坪塘分場、朝田分場分發農藥給每個分場的柑民,鼓勵他們自己動手給柑樹噴藥。這樣子一直持續到2001年10月中旬時才結束。這期間,他每天都是循著規律忙碌輾轉地過。每日深入分場裡面,和柑民親密接觸、詳細交流,比起以前只是貼張告示隨口說說已全然不同。雖然他每天都是一個人孤獨的跑上跑下、來來回回,給人感覺他像是一個親戚朋友也沒有,仿佛是天地生出來的孩子,自生自滅,但他一點都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他覺得只要自己帶著溫暖和愛的微笑,一切都將會從自己身邊得到美麗,得到上天的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