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騭大笑點頭,說道:“士威彥不愧交州名士,敬文隻說了個開頭,便能猜到計劃原貌。”
士燮微微頷首:“不敢得征南稱讚,原來當日離水關調兵之時,征南的自信源自於此。
此刻征南不攻潭中,乃是料定那孫宏會往林溪而去,如此一來,倒是確然比圍攻廣信要容易得多了。”
士燮是本地人,又是身居高位,自然對進入交州的各條通路極為熟悉。
沿著潭水進入林溪,一路向北便可抵達武陵,這條路不是假的,因此孫宏若是派人向當地土人詢問,回答也不會有所出入。
南嶺屬於喀斯特地貌,大山多由石灰岩構成,基本就可以看成一座座的水泥山。很多山的岩石高達數十米,而且是直上直下,根本爬不過去。
這就出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你遠看不知道能不能過,只有走近了才知道能不能過去。所以經常出現明明直線距離只有幾裡,卻要繞行四五十裡的情況。
可是在山裡繞來繞去,你如何能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所以沿著河流小溪行進,就成了避免迷路的有效途徑。而林溪便是這樣一條小小的河流。
但此地卻有一個天然的陷阱。
翻越南嶺大約要走兩百裡路,而林溪全長卻只有百裡。另外百裡,則是需要經由渠水的支流方能抵達武陵。
然而渠水的支流一共有兩條,其中有一條距離林溪不過五裡,站在高處就能看見,但卻根本無法接近。
另外一條則需要繞過一條旱路的山坳,高處雖然看不見,但這才是正確的道路。
因此不明情況的人,往往都會圍著較近那條支流轉圈,結果越轉越遠,最終迷失方向死於山中。
薛綜將林溪的位置告訴孫宏,其目的自然是為了將孫宏困死山中。
又過一日,探馬來報,說馬謖得知甘寧大軍將至,已率廣信守軍棄城而去,往始安方向進發。
步騭大喜,當即傳書甘寧,讓他務必咬住馬謖的尾巴,逼迫馬謖不敢在始安停留。
待甘寧兩萬大軍佔據始安之後,步騭這才率軍沿著鬱水,至布山與陸績守軍匯合。
至此,兩路合計四萬的東吳兵馬向潭中夾擊而來,孫宏見事不妙,隻好率軍向北,往三口寨退去。
步騭收到孫宏抵達三口寨的消息時,已經在潭中駐扎,此刻狗已趕入窮巷,只需再加一把火,便能逼孫宏撞牆。
他從士燮身上學到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越接近成功之時,就越需要小心謹慎。別看人家窮途末路,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人家突出奇計,絕地翻盤可不是鬧著玩的。
步騭為確保萬無一失,令陸績率軍一萬鎮守潭中,自己大軍呈雁形緩緩推進,左右兩軍分走旱路,中間水軍兩側照應。
為了給孫宏留出尋找林溪的時間,步騭甚至故意走得極慢,直到旬日之後,這才挺進三口寨。
這時三口寨早已空空如野,步騭這才松了一口長氣,命甘寧率軍一萬封鎖河道,這才班師緩緩往蒼梧而去。
不一日,步騭抵達蒼梧,召集眾將準備商討平定交州之後的諸般事宜,這時探馬突然來報:孫宏大軍並未前往林溪,而是順著剛水西進,投牂牁去了。
步騭愕然失色,一時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他多方籌謀,百般算計,卻不知為何,竟依然讓孫宏給逃了。
為何啊?
步騭怎麽都想不明白,
孫宏為什麽不去林溪,而是不遠千裡往牂牁方向繞行。 莫非他竟知道林溪是個陷阱?
不可能!若他知道此地深淺,當日便會直接將薛綜斬首。
如今薛綜還活的好好的,足以證明孫宏根本就不知道林溪的事。
但計劃究竟如何敗露的?莫非我東吳內部有奸細?
可知道此事的,一共只有我、薛綜、士燮三人而已。
此計乃是薛綜所謀,自然不可能是內奸。
士燮與孫宏有殺子之仇,離水關大破孫宏,他功不可沒,若是內奸何必助我?顯然他比薛綜更不可能是內奸。
兩人皆不是,莫非這內奸竟還能是我自己不成?
步騭對此百思不解,隻好下令讓陸績統兵一萬趕回鬱林,謹防孫宏失心瘋發作,又再調頭攻來。
待布置好了防務後,步騭開始提筆作書,向孫權回報交州戰果。
同時,還將孫宏並未中計的始末,以及他個人的疑惑一並寫入書中。
須知孫權身邊能人眾多,他步騭想不通的事,其他人未必也不知道,若是有人能為他解惑,那自是求之不得。
後來此書中內容輾轉傳入荊州,諸葛亮得知,亦大惑不解,當即向馬謖詢問當日情況。
馬謖卻堅稱不知。
當日他率軍匯合孫宏,孫宏尋不見威遠將軍劉度,便知道北洋水師又有一艦殉國,但報仇顯已不能,步騭又大軍壓境,隻得領兵北上三口寨。
大軍行至三口下寨,馬謖建議按照薛綜地圖所示,派人探尋穿越南嶺的路徑。
糜竺、魏延等將都建議一試,錢博也說曾聽人提過,此路確實可通武陵。
但孫宏卻力排眾議,堅決不同意此提案。寧願調頭跟步騭廝殺,也絕不往南嶺山中探路。
馬謖不解,孫宏卻並不解釋,隻說什麽薛綜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之類。
眾人見主帥如此決絕,自也是無可奈何,隻好沿著剛水往牂牁進發。
事後馬謖曾專門找孫宏詢問原因,可孫宏就是不說原因,只是口中嘟囔:誰還沒玩過幾把三國殺啊?這薛綜都綠出天際了好嗎?
身份局居然忽悠到咱這事後諸葛亮身上,當真是活膩歪了!
那家夥當時還在那可勁忽悠!想想都來氣!當時要不是有些恍惚,沒想起這茬,早將他腦袋給擰下來了,焉能容他活到今日!
建安十五年初冬,征南將軍步騭於離水關大破孫宏,交州自此盡歸東吳。
孫宏戰敗後率殘部,遠赴牂牁,而後經阮水轉回江陵。
後孫權命周善喬裝潛入荊州,謊稱吳國太病重,欲賺少主劉禪,卻被孔明識破。
張飛斬殺周善,而孫尚香並未回歸東吳,自此兩家進入了短暫的和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