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宏不明所以,伸頭去看,卻見魏延正與一個大頭兵,抬著另外一個進來。
這畫面都不用問,多半是其中有一個昨晚受了上,頂著疼痛熬了半夜,到了現在實在撐不住了。
孫宏說道:“抬他過來給我看看!”
咦?我能說話了?
不過這時顯然不是該糾結能不能說話的時候,眼見兩人將那受傷之人放在船板上,當下便問那傷者:“你哪不舒服?”
傷者苦笑,伸手往肚子上指了指,說道:“不中了,本想著還能送將軍一程,可惜實在撐不住,要死球了。”
孫宏拉開他衣衫一看,不禁愕然。
這人小腹之上被人用槍捅了個血淋淋的大洞,卻不知他從哪撿來一塊破布條,卷吧卷吧就那麽塞在洞中。
開玩笑的吧?
這情況別說孫宏不懂醫術,就算他是醫科大畢業的,再給他個手術室,也未必能把此人救活。
現在?死定了好吧!
但這家夥臉上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是個什麽情況?
傷者見孫宏兀自凝視著他的傷處,說道:“將軍不用看了,這傷沒治,死定了。”
孫宏點了點頭,收回目光,一屁股坐在傷者身旁,問道:“不知老兄如何稱呼?”
傷者乾笑兩聲,說道:“我叫張阿三。將軍也不用問我家住何方,尚有何人這些廢話了。要是家中還有親人,我也不來乾這廝殺漢的勾當了。”
孫宏嘿的一聲,奇道:“你這人倒也稀奇,這都死到臨頭了,居然還有心思耍貧嘴呐?”
張阿三哈哈大笑:“將軍若嫌我貧,大可將我喂了江中龍王,倒也能省下一翻刨土的功夫。”
孫宏拍了拍張阿三的肩膀,說道:“別說蠢話,抓緊時間想想,看還有沒有什麽放心不下,需要交代的事情。”
張阿三搖了搖頭:“光棍一個,爛命一條,哪有放不下的事情。倒是想喝口酒,可惜這船上也沒酒啊。”
孫宏還當真沒見過這種了無牽掛的人,搖了搖頭:“以後再來此地,再給你捎上些好酒吧。”
張阿三咳嗽兩聲,說道:“那太好了,阿三這裡先謝過將軍。”
“謝我作甚?”孫宏歎了口氣:“兩萬人出來,回去時卻只剩一根獨苗了,你不恨我嗎?”
張阿三大笑數聲:“你出糧,我出命,是死是活各安天命,有甚好恨的?
說句不好聽的,護佑將軍逃脫不過是為了兄弟們還能撈到點撫恤,若是統帥都死了,撫恤怕是都沒個著落。
不過將軍你說的只剩下一根獨苗,怕是不太準確啊。”
盡瞎說什麽大實話呐,小心我揍你!不過都到了這種時候,居然還有閑心去算回來究竟幾個?
孫宏歎了口氣,點頭說道:“我沒把魏將軍算上。”
張阿三訕訕一笑說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王家老八是個傻的,那夯貨頂多算得半個人。”
孫宏白眼一翻,臨死了還在扯犢子呐?剩一個,剩半個,這不都是還是剩嗎?有啥區別?
這張阿三莫非是街委會的大嬸子轉世?
要說不理他了,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孫宏隻好跟他有一搭沒一搭的瞎扯。
時至正午,張阿三總算不在嘮叨了。
孫宏按照他的遺願,將他拋入江中喂了龍王,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歎道:“這麽一個人才,可惜了!”
王小八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嗚哇嗚哇的乾嚎了兩聲,
說道:“阿三哥,以後我還會來看你的。” 孫宏瞥了王阿八一眼,張阿三說這小子是個傻子,從他剛才的一番舉動來看,也確實有些不太正常。
不過此人駕船的本領很高,倒是看不出有多傻。
“王阿八,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做個親兵護衛可好?”
“哦!”
好吧!確實是個傻子。
快船順風順水,行至傍晚便抵達了潭中。
潭中的守將乃是錢博,守軍只有五百來人,又沒有城池防守,想要堅守此處實在不太靠譜。
孫宏下令沿河岸險要布防,急令快馬加鞭向馬謖求援。沒辦法,不能再跑了,不然馬謖的歸路就斷了。
好在不久後,糜竺的偽裝運糧隊抵達潭中,潭中兵力擴大到兩千五百人,倒也能勉為其難的防守一下。
本來孫宏認為,步騭既然大獲全勝,從後追擊那是必須的。
哪知等了三天,卻不見東吳兵馬半點身影。
這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我這都被打得全軍覆沒了,步騭為何不來?
若是我用兵,那必然會兵進潭中,切斷蒼梧守軍往鬱林逃竄的可能。否則,蒼梧守軍趕到潭中,再北上三口寨,這樣豈非放虎歸山?
還是說我根本就不會打仗,這樣的戰略根本就是錯的?
孫宏半點也猜不到步騭下一步的策略,不禁開始自我懷疑。
他並不知道,此刻遠在離水關的士燮,也向步騭問出了幾乎相同的問題。
士燮:“孫宏兵馬已然潰敗,不知征南將軍為何不率軍追擊?”
步騭哈哈大笑:“孫宏此刻已陷入絕地而不自知, 我若此刻兵進潭下,孫宏自不能棄蒼梧兵馬不顧,必然率領殘部趕赴廣信救援。
廣信城中兵馬眾多,且易守難攻,當真圍城強攻,耗時數月實屬尋常。
可我若不攻孫宏,馬謖收到消息,必回師救援孫宏,如此一來,廣信不攻自破矣!”
“此計果然大妙!”士燮點頭稱讚,但隨後他又露出憂色:“可若是孫宏殘部流竄至鬱林境內佔山為王,恐怕後患無窮啊!”
步騭哈哈大笑,說道:“使君勿憂,且稍待片刻,我且與你見一人,便知當日。”
士燮一愣,見步騭轉身步入內室,不多時便帶著一個中年書生出來,他凝神一看,不由驚叫:“敬文?你怎會在此?”
此人正是薛綜。
步騭笑著對薛綜說道:“使君尚蒙在鼓裡,此計既是敬文籌劃,不如就由敬文代為解惑如何?”
“此事易耳。”薛綜微微一笑,拱手向士燮說道:“半月之前,我曾孤身赴孫宏大營,勸他退兵。”
士燮:“那孫宏如何說法?必是寧死不退吧?”
薛綜微笑點頭:“確實!從言語上,孫宏大義凌然,說得頭頭是道。然而綜卻從他眼神之中看出一絲猶豫,料他或有退兵之意,便即留下一副輿圖相贈。”
“孫宏居然會考慮退兵?”士燮聞言大奇:“但不知那幅輿圖之中,又畫了何處地形?”
薛綜笑道:“自是由鬱林至武陵的地形圖。”
士燮一怔,他看了看薛綜,又看了看步騭,問道:“可是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