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金秋時節,山林間的樹葉枯黃,地面上盡是敗葉,腳走在上面不時傳來踩斷的枯樹枝嘎吱聲,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被劃拉開了。徐階帶著少仁疾步走著,只是中午時分,這裡沒有了炊煙的升起,也沒有了家長呼喚兒女回家,小孩嬉戲打鬧的聲音,一片寂靜,望著眼前的康家村,滿目瘡痍,一年的時間這裡沒有了任何的生氣。
秋風吹著,屋子外的野草隨風擺動,窗戶的紙張早已經破碎不堪,顏色也由朱紅色變成了淺白色,徐階緩緩舉起手推開只剩下的半扇木門,蜘蛛網肆無忌憚的結在大門口,曾經它們也是以屋簷為家。徐階的心情分外的沉重,曾經這也是收留他在風寒夜的溫暖房間,小朋友的圓潤通紅臉蛋還浮現在眼前,轉眼什麽都沒有了。
大火過後,幾乎找不到一戶完整的房子,只有還未被燒盡的黑色木板告訴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麽,那種撕心裂肺的嘶吼聲,馬蹄快速踐踏在地面的噠噠聲,康家村老弱婦孺的求救聲,以及黑衣人的張狂笑聲,這些聲音就這樣深深地印在幾個人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少仁找到一塊沒有雜草的地,在附近找了些石塊搭建了一個小分頭,然後從背包裡掏出來了香蠟紙燭,默默地點上,帶著哭腔嘴上默默地念著“康家村的父老鄉親們,感謝你們的救命之恩,小仁子在這裡給您們磕頭了...”風吹著,錢紙越燒越旺,香上不見青煙只見火紅的香頭,“康大娘,康大爺,你們一路走好,希望來世投個好胎,少點苦難”,少仁磕著頭...
徐階緩緩地走了過來,接著跪了下去,眼神無比堅毅,嘴裡說道“徐某的命得於康氏家族的救助,此仇不報非君子,徐某願意用余生找出真凶是何人,讓康家後人拎著他前來祭拜各位。”起來轉身拿起一塊木板,徐階咬破手指寫下血字“康家村諸恩公墓”。
如今已然居於廟堂,相信查到這麽些人的信息應該不難,只是如今回鄉丁憂,這事又得往後面拖幾年,馮世雍和顧文隆他們自熱也不會忘記,三人同心協力自然會水落石出。
少仁望著空蕩蕩的村莊,眼淚婆娑道“也不知道勉叔他們是生是死,我好懷念勉叔帶我和安子一起去馬市給我們講馬匹的分類,去看黃梅戲,去觀潮,教我如何照顧少爺的日子。小安子和我自小為伴,照顧少爺,如今少爺高中,勉叔和小安子卻無法跟著一起高興,嗚嗚嗚...”
“少仁不必這麽傷心,放心吧,勉叔和小安子沒有事的,他們沒有消息或許就是最好的消息,你要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他們只是和我們走散了...”
“那群黑衣人追著他們去了,我只怕...”少仁並沒有因為主人的寬慰而心安一分,當時情況危急,是勉叔和小安子把幾個黑衣人吸引過去了,才有他們死裡逃生的機會。
徐階抬起頭,只是為了怕少仁看見自己已然眼眶泛紅,勉叔小安子和那個他取名為康文啟的孩子,他們到底是死是生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他們活在這人世間,即使不到京城跟著匯合,至少也會回老家通風報信啊,只是京考後自己回家省親也沒有得到一絲消息。
徐階望著天空,一排大雁飛過,深秋就要結束了,寒冬也快來了,勉叔,小安子,文啟你們三人又在何方呢?
隨著漸行漸遠的步伐,康家村也在暮色之中漸漸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