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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墨兼攻》21話 破局法
  在藥仙城的那一處密林深處,有一片幽靜的湖泊,因為其中浮藻眾多,湖水發出綠色的幽光仿佛其中暗藏著劇毒一般,而被人們稱作五毒潭。五毒潭的盡頭,便是五仙教的根據地。大殿之上,蕭溯水站在自己的寶座前,凝視著一支毛筆,那紅木製成的筆身和暖玉鑲嵌的筆頭無不在暗示著這支筆的不簡單。

  蕭溯水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拿起了這隻狼毫筆,忽然間真氣大泄,將筆一甩朝著大殿的另一頭一指,在空中虛畫了個‘燒’字。瞬間大殿的半空燃起了一團烈焰,呼嘯著朝四面八方撒去。

  可是那火還沒落下多少,蕭溯水忽然感覺胸口一悶,止不住地乾咳了兩下,居然咳出了一口鮮血,真氣也跟著這一咳散地一乾二淨,半空中的烈火也瞬間熄滅。

  蕭溯水喘著粗氣,顫抖地手死死地抓緊了手中的毛筆,自言自語地說道:“為什麽?我堂堂一教之主,卻連一隻驚天筆都無法操縱,真的是奇恥大辱,龐雄,你給我等著,這筆,總有一天會真正屬於我的。”

  龐雄打了個噴嚏,他的心裡忽然感覺到了一陣酸澀,但龐雄只是揉了揉鼻子,似乎並沒有感受到,幾裡之外驚天筆對他的呼喚。

  走過漢寨的街頭,龐雄與墨恩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了幾分親切與熟悉,這裡的行人們見到了二人的到來,也紛紛停下了腳步,不過與苗人不同的事,他們的眼中並沒有敵意。

  “二位,你們應該是第一次來到苗疆吧,歡迎來到漢寨,請由我帶你們去見我們寨主。”一位四十多歲的男子走上前來對二人說道,墨恩打量了一下他,卻發現此人雖然身著漢人服飾,但是那手腕上的銀環,腰間的銀鈴分明暗示著他苗人的身份。

  墨恩皺了皺眉,但是並沒有說什麽,倒是龐雄走上前拱了拱手說道:“我們二人遠道而來求醫,之前在苗人地盤受盡委屈,有幸尋到此處,希望能在這裡暫居,如果還能有幸見到寨主,那也是感恩不盡。”

  那男子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二位貴客,請不要介意我這一副漢不漢,苗不苗的打扮,實不相瞞,家父和家母正是漢人與苗人相結合,才有了在下。早年間在下一樣也不受本地人待見,有幸得到王寨主的賞識,才目前得以在此處擔任向導謀生。二位既是來此求醫的,那需要之時請務必前來尋我,我帶二位前去尋訪名醫便是。”

  龐雄也點了點頭,看來眼墨恩,墨恩雖然還是感覺有些許突兀,但是還是壓下了狐疑和龐雄一起跟著那位男子走向了漢寨深處。

  “對了,二位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稱呼在下為韋凱,”名叫韋凱的男子邊走,邊接著說道。

  墨恩與龐雄點了點頭,也一起報上了姓名,韋凱應和了一句,又與二人聊了些家常,一晃眼的功夫,便站在了一棟竹樓前。“二位,請把。”韋凱伸出左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後跟在二人身後一起進入了閣樓之中。

  王紹正斜倚在他的太師椅上發呆,聽到上樓的腳步聲連忙站起了身,過了片刻,廳門打開了,韋凱帶著一老一少走進了房間,王紹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下二人,接著把裝有獨孤孤獨拿來的畫像的抽屜緩緩關了起來。

  “漢家寨,王紹,歡迎二位入寨。”王紹對著墨恩與龐雄抱了抱拳,接著示意韋凱帶二人坐下。墨恩也打量了一下王紹,很顯然,他對王紹頭上那道尚未愈合的傷疤起了興趣。

  龐雄和墨恩也一起抱了抱拳,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墨恩走上前來遞上了十兩銀子,龐雄開口說道:“我們二人剛剛遠道而來,王寨主便如此這般熱情招待,實在感恩不盡,不過我們二人只是有心前來求醫,在此處稍作停留幾日,王寨主不必過多操心,我們二人並不是胡作非為之徒,自會遵守寨規。這幾兩銀子,就當我們二人給寨中各位弟兄們的見面禮吧。”  王紹見龐雄這般爽快也沒有挽留,只是打了個手勢叫韋凱帶著二人去尋一處空房,韋凱點了點頭,領著二人離開了竹樓,一直往東行了數十步,在一處打掃得非常乾淨的木屋前停了下來。二人也沒有客氣,徑直走進了屋內,韋凱見狀便帶上了門,緩緩離開了此處。

  龐雄與墨恩打量了一下四周,房間內正如屋外一般一塵不染,可是這並不重要,龐雄謹慎地打開翻開了一切可能藏汙納垢的角落搜查了一二,墨恩看到龐雄如此上綱上線不禁露出了一絲不解,開口問道:“師父,您這是為何?”

  龐雄並沒有停下搜索的腳步,而是一邊將整座房子翻了個底朝天一邊低聲說道:“這漢家寨,恐怕也並不太平,這房間內,很有可能就放著些可置我們師徒二人於死地的玩物,徒兒,你剛剛可否有注意到那王寨主額間的疤痕。”

  墨恩點了點頭說道:“注意到了,是一處新傷,目測是撞在了某處邊角上磕破的。”

  龐雄肯首,等翻遍了所有房間沒有發現異樣後又接著說道:“沒錯,但這不是重點,如果你再注意些的話,那處口子就在額間正中之位,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是被人抓住了腦袋,狠狠地磕在了桌子上。”

  墨恩大驚問道:“師父,這是為何?”

  龐雄用他那光禿禿的胳膊揉了揉眉間說道:“如果你仔細些查看的話,會發現王寨主其實早就在傷口上塗好了消炎的藥膏,但是你是否還記得,他藥膏底下那處傷口怎麽樣了。”

  墨恩捋了捋胡子,沉思著說道:“雖然擦上了消炎的藥膏,而且我敢斷定在這處藥仙城內,一個一寨之主可以買到的消炎藥膏一定是整片江湖上的極品,但是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處傷口依然發炎了,而且在略微通紅腫脹之余,似乎還有點點烏青夾雜在傷口之中。”

  龐雄鄭重地點了點頭,認可地說道:“你說的分毫不差,一處塗上了上等膏藥的傷口卻會依然發炎還透露出烏青之色,放眼整片江湖上,恐怕只有五仙教的毒可以做到如此陰險難防。”

  墨恩大驚,將左手輕輕放到了後腦上比劃了一二,龐雄又接著說道:“如果那王寨主是被五仙教的人抓住後腦將頭磕在了桌子上,那麽王寨主那發炎的傷口,很有可能便是因為疼痛冒出的冷汗在從發絲間流下時淌過了那五仙教教徒的手指,不經意間將毒素引入了傷口之中。”

  龐雄想了想,又補充道:“聽說五仙教的心法可謂是應驗了那句古話,最毒婦人心,無毒不丈夫。相傳他們自入教以來便每日口服毒劑,久而久之,周身血脈之中便浸滿了劇毒。十指連心,當他們的心脈中浸滿了毒液之後,手部也會跟著漸漸變為劇毒之物,越往高處走,雙手變會越變越毒,以至最後無需運功,手中便可分泌毒素。”

  墨恩聽到這也不由得冷汗直冒,連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液說道:“那這麽說來,與王紹見面的,必然是五仙教中地位極高之人,恐怕此刻我們依然停留在五仙教的操控之中。師父,我們是否應該連夜出寨,另尋棲身之地?”

  龐雄轉過頭看向墨恩說道:“事情恐怕沒法這麽簡單解決,現在我們二人在明,五仙教不但在暗,更是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此刻蕭溯水百密一疏,讓我們好不容易抓住了一處馬腳,如果將機會如此白白放走,恐怕只會再次陷入被動之中。依我所見,現在最好的選擇便是將計就計,我們暫時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等待王紹率先出招。”

  墨恩點了點頭,不由得握緊了腰間的天絕劍,如此看來,五仙教可與那太極門有著天壤之別,而蕭溯水或許在武功上比悟塵心遜色許多,卻是個遠遠比他難纏的對手,稍有不慎,可能就會落入詭計之中粉身碎骨。

  應龐雄所求,同時也因獨孤孤獨特意叮囑過,王紹自從白天的那次見面過後,便再也沒有去找過龐雄和墨恩,甚至一整天下來壓根就沒有往漢家寨的東翼前進過半步,可是他怎麽會想到,他不去找那二人,並不代表墨恩與龐雄不會來找他。

  依照漢家寨與五仙教訂下的規矩,每隔兩三天,王紹便得向五仙教‘進貢’。至於這進貢的究竟是什麽,恐怕也只有王紹自己知曉一二了。而今天,恰巧便是進貢的日子,傍晚時分,王紹披上了一塊黑色的鬥篷走出了閣樓,順著沿路矮房的影子王紹巧妙的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在了陰影之中,可是他卻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的矮房頂上,不知何時居然多出了兩道黑影,不遠不近地跟著他悄悄地前進著。

  “師父,你是怎麽知道,王紹今天會悄悄出門的。”墨恩趁著王紹稍稍走遠了些的功夫,壓低聲音向龐雄問道。

  但龐雄只是面無表情地說道:“我猜的”

  的確,想要成為一名百曉生,僅僅靠自己認知中的信息去探尋真相是完全不夠的,更多的時候,對事物的感覺也尤為重要。作為百曉閣的單傳弟子,龐雄預感事物的能力可謂是極其出眾,而事實也證明,他壓對了。

  王紹機敏地觀察著四周,悄悄來到了寨中的驛站前,跟店老板快速打了一個手勢後與其一起消失在了店中,龐雄暗暗叫了一聲該死,只能與墨恩一起停在遠處,不敢輕舉妄動。

  所幸的是過了半晌之後,一駕馬駛出了驛站,經過墨恩與龐雄時,墨恩悄悄從地上卷起一塊石頭朝馬車的卷簾激射而去,被擊中的卷簾輕輕飄起,裡面坐著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男子,是王紹,追!

  王紹也注意到了那枚忽然擊中卷簾的石子,可是當他悄悄向窗外張望時卻見窗外空無一人,想必這石子一定是被馬車車輪卷起的吧,王紹暗暗想到。

  但是王紹的馬車沒有行使多遠,便又在另一處矮房前停了下來,龐雄見狀忙與墨恩一起飛身跳上了屋頂。給王紹開門的正是今早二人來時看守大門的那一個老頭。

  “貨物準備好了嗎?”王紹問道。

  “回寨主,這三天的貨物已經準備好了。”那老頭一邊說,墨恩一邊可以聽到身體滑過地板的摩擦聲,與人死死掙扎和支支吾吾呼救的求救聲。當那老頭將所謂的貨物拖到馬車上時,墨恩才發現原來這所謂的貨物居然是一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人。

  墨恩一時驚地說不出話來了,他實在想不通在苗疆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做人口拐賣究竟有何利可圖。可是那馬車可容不得墨恩想那麽多,等到王紹回到馬車上後,那車夫立馬狠狠的抽了車前的兩匹車馬一鞭子,逼得他們快速地飛馳了起來。

  馬車很快便駛出了漢家寨,而龐雄與墨恩咬了咬牙, 也緊隨其後地溜了出去。馬車又行了一兩裡路遠,穿過了大街小巷,又連續左拐右拐連繞了幾條岔路,最後駛入了一處密林深處。

  墨恩在樹間飛速前行著,直至馬車停下來了為止才爬上了周圍最枝繁葉茂的一棵大樹上以便隱逸身形。

  五毒潭邊,一個紫衣的五毒教徒走上前來對王紹抱了抱拳,王紹則脫掉了身上的鬥篷,恭恭敬敬地朝著那教徒深鞠了一躬。“閣下是否帶來了貢品?”教徒對王紹說道。

  王紹點了點頭看向,那車夫立馬將車內那個被困了個結實的漢人搬下了車,漢人剛想掙扎便又被王紹一記手刀砍暈了過去。那教徒走上前來輕輕拍了拍那漢人的胳膊和後背,然後點了點頭用略微蹩腳的漢語說道:“好,貨好,我轉告教主,幫你要賞。”

  王紹連忙又將雙手橫放在了胸前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然後向後慢慢退了回去,與車夫一起上了馬車後飛速離開了此地,那苗人則洋洋得意地扛著貨物上了停靠在五毒潭邊的小船,朝湖心深處劃了過去。

  龐雄與墨恩靜靜看著兩隊人馬離開後,輕輕地跳下了樹也飛快地向密林外奔去。可是剛奔出沒有兩步,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幽幽地傳了過來,“二位,這處萬毒林,可不是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啊。”

  墨恩回過頭向他們之前躲藏的那顆大樹上看去,卻見上面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苗人。雖然渾身上下一身紫衣,但是當龐雄察覺到他長袍上的那根白色袖帶之後,便立即意識到,恐怕他們這一次,是又碰上好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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