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墨恩與龐雄轟開紙窗時,便早已經引起了樓下的行人們的注意,龐雄擦了把汗,木已成舟,不能回頭了,想到這便與墨恩一起跳到了大街上。似乎是被這兩個怪異的外來客吸引,行人們紛紛聚集到了一起,在龐雄和墨恩周圍有意無意地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對著二人私私竊語了起來。
墨恩與龐雄見情況不對連忙快步走向了包圍圈的邊緣,嘗試擠出人群,可是瞬間又被擁擠的人群撞了回來。龐雄咬了咬牙,他意識到了這些行人是有意為之的,但是禍不單行,墨恩忽然覺得手上傳來了一陣刺痛,低頭一看,不知何時右手居然多了一個漆黑的牙印,看形狀似乎屬於蛇的。
墨恩大驚,連忙暗暗運氣了內功,幸好發現的早,毒液剛剛流上腕口便又被墨恩從原路逼了出來,墨恩伸出右手輕輕抹了一把黑水遞給了龐雄查看,龐雄隨意看了一眼,臉色忽然一變,轉過頭對墨恩低聲說道:“竹葉青,我們碰上了高手。”
說到這龐雄與墨恩交換了一個眼神,墨恩從腰間取下了天絕劍,而龐雄則伸出雙臂,擺出了一個拳架。但是獵人似乎並不著急,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人群也絲毫沒有散去的跡象,相反越靠越緊,龐雄也與墨恩越貼越近。可惡,這群畜生居然拿百姓當擋箭牌,實屬卑鄙,墨恩暗暗想到。
“師父,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墨恩警惕地看著四周,低聲對龐雄說道。
龐雄看著越湊越近的人群,已經沉思了許久,此刻忽然開口說道:“毒蛇隱於行人之間,不咬禦蛇者並不稀奇,但是不咬這些擁擠的路人,卻是邪門,剛剛我與一人相撞,在他身上問道了一股略微刺鼻的臭氣。現在想來,那一定是雄黃粉。”
“抓過幾人,奪過雄黃,必然可以脫險。”墨恩接著龐雄的話說道,龐雄也點了點頭,二人大量了一下四周的人群,各自選好了目標。
一眾行人正為二人無計可施、無處脫身而暗暗偷笑,卻見二人忽然飛身上前各自一把抓過了一個行人一招放倒在地又拖回了包圍圈中心。墨恩往那暈倒的路人懷中一掏,果然抓出了一把黃色的粉末,又細細搜索了片刻,摸出了一隻塞滿了雄黃的香囊,另外一邊的龐雄也是一樣。
雄黃已經到手,龐雄便給墨恩打了個手勢讓其趕快突圍,可是墨恩卻別有想法,看向那一時間驚慌失措的人群都紛紛往幾處地方靠攏了過去,墨恩嘴角扯起一絲冷笑,這些百姓瘋狂貼近他們的靠山的舉動,殊不知,已經暴露了這些自以為高明的禦蛇人們的位置。
一瞬間,墨恩解開了香囊朝著自己面前的兩處一把撒出,瞬間只聽一聲刺耳的尖叫,幾隻青色的小蛇從兩人的衣袖裡鑽拉出來,拚命喘著粗氣。那兩個禦蛇人大驚,連忙將小蛇往自己的袖中塞去,可是剛塞了沒兩下,一道寒光便突然閃過。墨恩輕輕擦了擦天絕劍上的血跡,沒有再去理倒在地上禦蛇人們。
行人們愣了幾秒,之後局面陷入了一片混亂,有大聲尖叫的,有連滾帶爬的,有跪地嘔吐的,更有甚者當場昏了過去,不過片刻功夫,之前烏壓壓的一片群眾便一哄而散,消失的無影無蹤。
龐雄看見墨恩的舉動,一時間也愣住了,與平常溫良如玉的墨恩不同,一次在太極山,一次是現在,龐雄已經連續兩次見識了墨恩這果斷的殺伐,一時之間龐雄心底隻覺得五味雜陳,不知道應該和墨恩說什麽才好了。
墨恩忽然回頭伏下身去,
在一個禦蛇人的身上摸索了片刻,找出了一個銀質的令牌,上面精巧地雕刻著一隻大蛇,正張著血盆大口朝一邊咬去。 “這是靈蛇令,五仙教的五令之一,能拿到此令的,這人至少也是個五仙教內的小頭目了,如此看來,恐怕我們此次出行剛到藥仙城,便已經踏入了五仙教做的局了。”龐雄盯著令牌,緩緩說道。
龐雄沒有猜錯,在不遠處的茶樓上,僥幸逃脫的幾人正跪倒在獨孤孤獨身前向其請罪,但獨孤孤獨只是輕輕地擺了擺手,“那二人確實是高手,你們不是他們的對手,不過我們在暗他們在明,龐雄,我們來日方長,”獨孤孤獨說道,“據教主猜測,此刻的他們已經對苗人失去了信任,但是,不信苗人,漢人,他們卻不得不信。去漢人區吩咐一二,讓他們暫時不要動手,好好款待一下我們的兩位貴客。”
果然如蕭溯水所料,龐雄與墨恩在原地靜靜呆了片刻,打量了一圈周圍的街道後確認無人後,龐雄說道:“看來五仙教早已經把我們二人的信息散布在了城中,我們早成為了那些苗人們的眾矢之的。”
“那我們現在應該如何是好?”墨恩問道。
龐雄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環境,低聲說道:“在這苗人的地盤我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但是我們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那就是藥仙城中漢人的地盤。”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蕭溯水與龐雄站在了一處小村寨子前,只見寨子的四周豎起了高聳的圍牆,牆腳下更是灑滿了雄黃藿香等一眾用來驅散毒物的寶貝,純然一副戒備森嚴的架勢。
龐雄見墨恩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迷茫便解釋道:“自古苗漢二族便不對付,蕭溯水掌管著整片江湖上最先進的藥術,所以便有諸多漢人百姓前來來求藥求醫。可是因為上百年根深蒂固的偏見存在,這些漢人們被苗人鄙視、欺負,所以便聚集在了一起,形成此處名為漢寨的聚集地,為遠道而來的漢人們庇護。”
漢寨,由眾多用木板搭建的矮房構成,雖然比起苗人的住所相對簡陋,但是漢人們卻彼此有個照應,也是求個安心,但與之不同的是,漢寨的深處矗立著一處用竹子編織而成的高樓,如果詢問本地的漢人,他們會告訴你,那是漢寨寨主的居所。
漢寨中的現任寨主,名叫王紹,從來沒有那一刻,讓他覺得如現在這般倒霉,因為獨孤孤獨袖中的銀環蛇,此刻正纏在他的脖子之上。
“不知獨孤護法,此次前來是有何貴乾?”王紹雖然自認倒霉,但是面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的驚慌,他緩緩舉起的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我們漢苗二族已有十年相安無事,我同蕭溯水更是關系融洽,從沒有做出任何對苗人不妥之事。”
獨孤孤獨圍著王紹走了一圈,用手輕輕摸過牆上那一把樸素的長劍,輕輕吹了一聲口哨:“王寨主還真是雅興,幾月不見,又開始舞劍了啊。我這次前來,恐怕原因你也早就猜到了。”
王紹咳嗽了一聲說道:“獨孤護法,我們明人不說暗話,這個月我上交的貨物全部都是上等的,更沒有缺斤少兩,你安排在我這的人也可以證實,只怕其中定有誤會,請護法明察。”
獨孤孤獨聽到王紹這麽一講,一時呆愣在了原地,隨後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那粗獷的聲音直震得天花板都落下了些許塵埃。不止是獨孤孤獨,連跟隨在他身旁的幾個禦蛇人一時間也憋不住臉上的笑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王寨主啊王寨主,實在抱歉,之前是我唐突了,”獨孤孤獨拍了拍王紹的肩,強忍著笑意說道,“你上交的貨物都非常不錯,教主非常滿意,我們此次前來是為了另外一件事。”正說著又忍不住彎下腰大笑了起來。
可是王寨主卻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因為纏在他脖子上的那隻銀環蛇被獨孤孤獨這麽輕輕一拍,不由得吐出了那血紅的蛇信子,輕輕舔了一下他的胡須。
獨孤孤獨也忽然間意識到了這點,趕忙將蛇收回了袖中,接著強忍住了笑意正色說道:“看來最近王寨主果真在刻苦練劍,你們漢人是怎麽說來著?這叫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練聖賢劍。我這次來,正是要和你談談和五仙教有關的窗外事來的。”說著,獨孤孤獨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卷成了軸的宣紙,打開那皺巴巴的宣紙一看,上面赫然畫著龐雄與墨恩兩人的畫像。
“漢人?”王紹輕輕捋了捋胡子,“犯了什麽事,現在在何處。”
獨孤孤獨俯下了身,湊到了王紹耳邊說道:“那個年輕的家夥,兩天前,剛剛殺了悟塵心,現在,在苗疆。”
王紹的臉色變了變,喃喃地說道:“殺了,悟塵心?我之所以開始練劍,便是聽說那太極山上的悟塵心不久前剛剛稱了劍仙,想著有朝一日,能與他討教一二,沒想到啊,現在機會居然自己找上門來了。”
“王寨主,這兩人,你需熱情接待,我們現在討論的事情,更是不要和任何人說起,”獨孤孤獨一邊說一邊站起了身,走到窗前忽然又停住了腳步說道,“對了,務必記住,萬萬不要打草驚蛇,不要與他們切磋動手,甚至不要讓他們看出你會武功。”
王紹愣了愣,忽然笑著說道:“嘿,兩個漢人就把你們搞得這麽上綱上線的,你們蕭教主,會不會是多慮了。”
獨孤孤獨聽到這,忽然又慢慢走回了王紹坐著的桌椅邊,輕輕揉了揉手,然後一把將王紹的頭磕在了木桌上,“聽著!你個低賤的外鄉人,”獨孤孤獨咬著牙說道,“你的命,是蕭教主給的,那你的命,自然也是蕭教主的,五仙教叫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哪裡來那麽多屁話。”
王紹伸出右手,輕輕擦了擦被磕破的額頭說道:“是,獨孤護法。”
“當初你向我們情願,說造這處漢寨,是為了更好的幫五仙教服務,蕭教主大發慈悲地答應了你,還給了你寨主之位。你一定要學會滿足,不要整天搞這種有點沒的。”獨孤孤獨冷冷地看著王紹說道,“我看幾個月沒來,你這寨前的藿香,似乎又栽多了幾十株,你應該感到慶幸,有人把這事告訴了教主,但教主沒有生氣,更沒有打算治你的罪。 記住,雄黃撒的再多,也不過是防那些普通苗人的兒戲,只要五仙教想,隨時,都可以踏平這處漢人寨。”
王紹被抓住了頭,只能費力地輕輕上下搖晃了兩下頭已示明白,獨孤孤獨又放開了他,再一次走到了窗前,“記住,你是為五仙教服務的,可不是為你自己服務,更不是為漢人服務的,好自為之吧。”說著獨孤孤獨身形一閃跳出了窗台,穩穩落在了一處矮房的屋頂上,隨後很快便與幾個禦蛇的部下一起消失在了不遠處的圍牆之外。
王紹看著獨孤孤獨遠去的方向,暗暗咬了咬牙,如果不是獨孤孤獨,那現在的他肯定會是站在蕭教主左右的護法之一,而不是在這破舊的城寨之中當什麽寨主。不過強忍怒氣之余,王紹又微微松了口氣,他打開了木桌的抽屜,裡面躺著一排長針,等我練成了這五毒神針,定有你好果子吃。
墨恩與龐雄牽著馬走上前去,扣響了漢寨的寨門,開門的是一個穿著漢袍的老者,老者伸出一隻手將二人攔在了門前,從懷中掏出了一隻鼻煙壺遞給了二人。龐雄與墨恩接過鼻煙壺,分別嗅了嗅,老者見沒有什麽異樣,便點了點頭,引著二人走進了城寨,轉身又關上了厚重的大門。
城寨之內倒是別有一番天地,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集市、耕地、藥鋪、馬車、衛隊、甚至是煙花巷子、應有盡有。看到熟悉的漢人裝扮,墨恩與龐雄也不禁松了口氣,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暴風雨前,永遠有著片刻珍貴的寧靜,而此刻的他們,根本就沒有掏出蕭溯水的手掌心,相反,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