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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墨兼攻》16話 覺悟
  汗流浹背的墨恩醒了過來,他睜大了眼,看著窗外的夕陽,已經,傍晚了?落日的余暉藏入山頭,隻留下了最後一縷晚霞,墨恩使勁攥緊了雙手,又慢慢地松開了,這裡不是夢。但是夢裡發生的一切此刻大部分都還歷歷在目,唯有墨離最後的兩句,墨恩絞盡腦汁,卻始終無法回憶起來。墨離師父,墨恩心中暗暗歎了口氣,弟子不孝。

  龐雄聽見聲響走進了屋內,看著醒來的墨恩激動地問道:“終於醒了,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我還以為你要撐不住了,怎麽樣,陰墨的秘密,你尋到了嗎?”

  墨恩點了點頭說道:“師父,弟子查閱了秘籍,已經將上面的一字一句都記在了心中。”

  龐雄聽到這裡喜上眉梢:“那看來我們還有機會,怎麽樣,你心中可否又想到任何可以勝過悟塵心的對策?”

  墨恩並沒有回答,只是一臉惆悵的問道:“我們現在還剩幾天?”

  龐雄臉上的喜色也開始漸漸褪去,一臉悵然的說道:“哎,現在的形勢不容樂觀,自那日悟塵心和洛子虛二人屠殺了太極門的一眾道長之後,舊部子弟們如今軍心潰散。各自皆已退回觀內據守不出,不過悟塵心也並沒有讓新部弟子們乘勝追擊,顯然,他很期待我們能帶給他的驚喜。今天是三日之期的最後天,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墨恩卻一點都沒有慌張,想起墨離的指點,墨恩胸有成竹地緩緩說道:“我或許,有方法對付悟塵心了,但兩天時間,不知道究竟夠不夠,師父,我們快去找風老,另外我還需要些紙幣。”

  龐雄立馬走出了房門,不久之後拿回了幾張宣紙和筆墨,“我去找風飛雪來,你快些動手。”龐雄一邊說,又一邊走出了房間,消失在了院落中的數道門後。

  墨恩緩緩站起了身,披上長袍,點亮了燭火,站在桌前深吸了一口氣,拿起筆便開始在紙上緩緩畫了起來。當龐雄帶回風茶與風飛雪二人之時,只見墨恩這邊也快大功告成了。風茶湊近一看,紙上正畫著一把三尺長劍,但這把長劍上,沒有任何的標注,這不是機關,而是一把真真切切的兵器。

  見風飛雪和風茶來了,墨恩也放下了筆,舉起手對著二人作揖說道:“晚輩拜見二位前輩。”

  風飛雪見墨恩行禮連忙一把拉起他,緊緊抓住墨恩的雙手真誠地說道:“不要這般客氣,今日整個太極門的生死存亡都要看你了小友,若是成功,你便是我們太極門上下千人的恩公啊。”

  墨恩點了點頭,謙卑地說道:“不過是晚輩力所能及之事罷了,行俠仗義、抑惡揚善本就是墨裔們的本分。”

  風飛雪見狀也說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見墨小友所為,也確實配得上英雄和墨家後裔的名號啊。”

  風茶聽聞風飛雪這般虛情假意還有些裝腔作勢的言辭,不禁皺了皺眉,但是他卻沒有意識到,此刻站在一旁的龐雄,臉色可比他還難看了許多。墨恩這小子究竟在夢中夢到了什麽?龐雄心中想到,他也不是沒有進入過墨離的幻境,只不過幾次都無功而返。

  龐雄原本隻指望墨恩能依仗著姓墨在夢中與墨離學個一招半式,但是如今看來,恐怕墨恩這一行帶回的可不僅僅是一招半式。這等精密的墨家機關,是陽卷中從未提到的,更不是一招半式的陰卷可以駕馭的。墨離為什麽會幫他幫的這麽徹底?龐雄心中閃過了一絲慌亂,墨恩的身世,逐漸變得撲朔迷離起來了。

  “敢問風老,

悟塵心的四海八荒劍訣,究竟強在何處?”墨恩問道。  “催動自身內力,撕碎靈氣,削鐵如泥,加上悟塵心修煉了數十年的風塵三尺訣基礎,更是能做到無堅不摧,逢攻必破,讓那些與他交手之人根本無法招架他的劍式。”

  墨恩點了點頭說道:“沒錯,但雖然這劍訣霸道無比,但是那天我觀察了風茶道長與他的對決,卻發現此劍訣無法撕碎拳腳上的靈氣,因為那是人的靈氣,有三魂七魄,悟塵心想要破靈卻不知道從何處入手,所以風茶道長才能在近身拳腳戰中佔得先機,和悟塵心打了個平手。”

  “沒錯,風茶道長自己也是這麽說的。”風飛雪點了點頭附和道。

  墨恩笑了笑,接著問道:“那風老,這世上,會不會有一種煉劍之法,可以將無數把劍煉製成一把劍,此劍得以吸收萬劍靈氣,也能生出三魂七魄?”

  風飛雪大驚:“此法聽上去雖然可行,但是從古至今相似記載可謂少之又少,製作起來更是無從下手,但是莫非,這就是記載在陰墨卷上的機關之一?”

  墨恩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據傳當年墨家先祖墨尚發兵宣戰當朝皇權,最後攻至都城時卻受挫於千古第一劍軒轅之下,墨尚戰敗後忽然心生靈感,用一日功夫號召眾士兵,集結了配劍萬把煉於熔爐之中,造出了一把十魂十魄的長劍起名為塵。墨尚攜之再次挑戰軒轅,最後一擊之下軒轅與塵這兩把千古名劍相繼斷裂、同歸於盡,墨尚靠此一戰,結束了當朝皇權的統治。”

  風飛雪大驚:“原來真有如此煉劍的先例。”

  墨恩又說道:“沒錯,而且我們的條件遠比墨尚先祖寬裕,我們還有兩日功夫,名劍數把,而我們面對的也不是軒轅這樣的天下第一劍,只要可以煉出與人相像的三魂七魄,便足矣抗下悟塵心的劍招了。風老,事不宜遲,不知太極門有鍛器之爐嗎?”

  風飛雪想了想,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如今的太極山上,鍛器之術早已失傳,鍛器之爐也非鏽即壞。不過煉丹秘術卻在這武當山上久經不衰,不知道如果用煉丹爐溶劍是否可以成器?”

  墨恩肯首說道:“煉丹與煉器本就有異曲同工之妙,煉劍雖然突兀卻不是不行,”說著轉身又向風茶抱拳道,“風茶道長,不知這太極門上對於死者遺物有何講究?”

  風茶看透了墨恩的想法,點頭說道:“死者終歸塵土,太極門對於他們的遺物處理也並不講究,我這就去吩咐弟子,將幾位道長的配劍帶來。”

  墨恩點了點頭,又對風飛雪說道:“風老,既然如此,請快速帶我去煉丹爐吧,請給我找一二名弟子幫忙執爐,另外幾位道長的名劍還需輔以尋常之劍,我還需要長劍數把以煉造劍之魂魄,多多益善。”

  風飛雪點了點頭,回頭吩咐了身後的弟子幾句便對墨恩打了個手勢,帶著墨恩一路來到了一處別院,打開院門,墨恩隻覺迎面撲來了一陣銅鏽味,不禁揉了揉鼻子。風飛雪倒是沒有在意這股鏽味,徑直領著墨恩走進了院內。墨恩此時才注意到,這處空曠的院落中,居然擺著一口足足有一人高的丹爐.

  “就是這裡了,這是我們太極門的無上至寶,天機爐,號稱百煉不壞。”風飛雪說道,此時院子外也傳來了腳步聲,風茶領著七八名道童走進了院內,把墨恩要的種種材料攤平擺滿了一地。

  墨恩點了點頭對風飛雪說:“這些應該夠了,待會我來執爐,風老、風茶道長,你們二位留在此處做我的照應如何?”見兩位道長點了點頭,墨恩便對左右道童說道:“好,那我們開始,點火。”

  隨著火石清脆的碰撞聲響過,爐子底部燃起了熊熊大火,墨恩也不客氣,一股腦將一大把配劍全全丟入了爐中,過了一炷香的功夫,爐子的內部早已經被燒得通紅,而之前的數把配劍此刻也融為了赤紅鐵水。

  墨恩看了看風飛雪,見風飛雪點了點頭,墨恩便取出了第一把寶劍,只見此劍通體雪白透明宛若冰晶,風飛雪說道:“此劍名為冬至,是雪嶺觀主斑沫的配劍,劍身取極北之地的萬年玄冰合與昆侖玄鐵製成,是天下唯一一柄能將洛雪劍法發揮至十層功力的寶劍。”墨恩點了點頭,將長劍舉過頭頂虔誠地拜了三拜,然後將它投入了鐵水之中。

  瞬間煉丹爐裡閃過一道寒光,那麽一瞬間似乎火都小了三分,不過很快冬至便被包裹在了鐵水之中,不見了蹤影。墨恩又取出了兩把寶劍,一長一短,但都通體漆黑,看似默默無聞但墨恩知道這兩把劍絕對不簡單。“這是墨池池主顏漆仁的雙劍,”風飛雪說道,“一把名喚桐煙,一把名喚松墨,兩把劍都曾經在墨池之中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佔盡了墨池靈氣,堅若磐石、削鐵如泥。”墨恩又對著兩把劍拜了拜,將它們也投入了水中。

  爐底的大火忽然又變暗了幾分,而後越變越黑,最後那火焰居然變成了一種耀眼的猩紅色,讓墨恩不禁打了個寒顫,連忙又取出了第四把寶劍。只見這把長劍通體蒼白,似是白銀做成,上面用上等的油煙墨寫滿了蠅頭小楷,似是一首長詩,墨恩仔細讀了兩行,居然是一首《將敬酒》。“劍名銀蓮,是洛子虛的配劍,相傳是近代的一名鑄劍師所仿製的詩仙配劍,雖然想必詩仙的青蓮少了幾分意境,但這黑白通體的劍身卻屬實多了幾分文人之美。”風飛雪捋著胡子點頭說道。墨恩端詳了一會,又對著銀蓮拜了拜,然後將其投進了爐中。

  瞬間爐內鐵水沸騰不斷,爐外狂風大作,恍惚間墨恩似乎聽到了風的哭泣,似是在為黃泉路上的洛子虛祈求平安。墨恩連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又取出了最後一把配劍,只見此劍色澤樸素,但是在劍身上卻用刻刀雕滿了符文,仔細看去似乎是太極門的祭祀經文。“這是魏飛雷的配劍,叫做驚雷,”這次輪到風茶開口了,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唉,老魏在外遊歷多年,師父感覺實在對不起他便把這一把劍交予了他。此劍可以引人真氣出竅,化作驚雷轟炸對手,若那日碰到的不是悟塵心,單有老魏一人便足矣料理那群雜碎了。”

  墨恩靜靜凝視著這把驚雷,心中泛起了一絲漣漪。每一把劍,都有那麽多不一樣的故事,但一樣的是,今日過後,這些配劍的主人們只會慢慢地封塵,直到最後被人們忘記,不複存在。他想起了夢中墨離對他的告誡,非墨兼攻,還是兼愛非攻,都是你的選擇。他又想起了那日隨著銘軒走進臥安觀內時所看到的一眾道長,已經無法回頭了,墨恩心中的一個聲音低聲對墨恩說道,悟塵心必須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這才是真正的俠道, 仁慈不過是懦夫為了掩飾自己的軟弱而偽裝來的把戲!

  墨恩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他鄭重地對著驚雷拜了三拜,而後將其投入了爐中。瞬間爐底的火焰暴漲,天空中陰風大作悶雷炸響,一場毫無征兆地狂風驟雨席卷了太極門。墨恩連忙斜靠在了一旁的圍牆上,而其他人也紛紛舉起了袖子,勉強抵擋著這場凶悍的瓢潑大雨。

  不知過了多久,雨終於停了,可是這場暴雨卻沒有澆滅丹爐下的大火,反而讓它越燒越烈。忽然間,爐內閃出一道寒光,讓在場的眾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但之後,兩道,三道,十道!無數道寒光傾爐而出,點亮了整片天空,遮住了爐底的烈焰。“成了!”墨恩大吼道,“快取劍范和坩鍋過來!”

  拿著道童遞過來了坩堝,墨恩輕輕將其伸進了爐中,可是就在坩堝碰到赤紅的鐵水的那一刻,只聽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坩堝瞬間碎成了數片,頃刻間被鐵水吞沒。眾人大驚,光光是這爐鐵水居然已經達到了如此霸道的地步,看著那漸漸開始熄滅的火焰,成敗就在此一刻了,可是眾人卻發現,他們是那麽的束手無策。如果連這等精鐵製成的坩堝都無法承受這爐鐵水,又有什麽承載這鐵水,將其鍛造成劍呢?

  不,還有方法!風茶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身前的眾人,都說匹夫之勇,敵一人也,可若此人有能屠盡天下,敵他者,又怎麽能稱為匹夫呢,若此劍真的可以擊敗悟塵心,那兄長,請由我來助你。想到這,風茶的手忽然真氣大漲,而後,直直地將雙手,伸進了丹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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