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風茶再次醒來時,他的雙手已經纏上了厚厚的紗布,一旁的風飛雪看著風茶搖了搖頭說到:“賢弟,你這又是何苦呢?”
風茶沒有回答,只是僵硬地把頭扭向了一邊,靜靜地看向了窗外,二人一齊沉默了半晌,風茶忽然開口問道:“劍,成了嗎?”
風飛雪點了點頭說道:“成了,那位墨家小友說,其實在你運氣強行盛起那爐鐵水時,鐵水便已經被塑成了劍。之後你運氣為鐵水徒手鑄形,又為那把劍多煉成了一魂一魄。”
風茶點了點頭,口中喃喃地說道:“那就好,那就好。”說著抬起了自己的雙手端詳了起來。
風飛雪見狀,歎了口氣說道:“大夫說了,雖然你有真氣護體,但是鐵水依然滲透了你的雙手,現在經脈已經被盡數燒斷,這一輩子,恐怕都拿不起劍了。”
風茶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說道:“一劍換一劍,對戰悟塵心雖然少了我的劍的助陣,卻多了把絕世神劍。值了,兄長。接下來就靠你們了,不必管我。”
風飛雪剛想再說些什麽,風茶卻搖了搖手,示意風飛雪不必再過問了。風飛雪連續幾次想要開口都沒有成功,無奈之下也隻好退出了房間。
風飛雪來到屋外,看見墨恩正斜倚在門口的牆邊,便對他點了點頭。此時墨恩身後背著的,已經不再是那把修長精巧是比翼弩了,而是一隻包裹在粗布之中的修長佩劍。
墨恩對風飛雪點了點頭說道:“風老,既然風茶道長一切安好,那我們也是時候出發了。”
在武當山上有一棵參天大樹,沒有人可以說清楚它究竟是什麽時候長起來的,可是可以確定的是它已經在武當山上呆了不下百年了,這昔日太極門供百姓們朝聖的聖物,卻在盡日來看盡了血雨腥風。點點鮮血滲透了老樹的樹根,不知為何居然讓那壯碩的樹乾上長出了點點紅斑,悟塵心正盤腿靜坐在樹下,閉目養神,他的身旁放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劍,卻不是那日墨恩見識過的曇,而是一把極其普通的,在山下的鐵匠鋪中便能尋到的鐵劍。
墨恩三人走到了樹前,悟塵心睜開了眼,打量了一下墨恩身後那被厚布纏住的長劍。接著輕輕使其了一把粉末放在了手心,聚氣凝神輕輕一吹,只見這一把粉末瞬間飄向了老樹四周,漸漸圍成了一個白色的圈,又在圈中形成了一道蜿蜒曲折的長線,站在不遠處的墨恩立即發現,這是一副太極圖。
三人雖然對悟塵心的這番舉動不明所以,卻也坦然走上前來站在了悟塵心對面。悟塵心身邊的一眾弟子立馬緩緩上前,圍住了他們,龐雄和風飛雪立馬一左一右將墨恩護在了中間。悟塵心見狀搖了搖手,一眾弟子們立馬又收劍回鞘,退回了圈外。
悟塵心站起了身,他拍了拍手對墨恩說道:“是一把好劍,”接著又向龐雄與風飛雪二人接著說道,“我很滿意,現在二位請退出圈外吧。”
風飛雪和龐雄愣了愣,一時卻沒有動身,悟塵心見狀又不耐煩地補充道:“你們看看,你們還有選擇嗎?”說著打了個手勢一眾太極弟子又瞬間拔出了配劍,龐雄咬了咬牙,沒有作聲,與風飛雪一起緩緩走出了圈外。
“很好,”悟塵心點了點頭,然後拾起了自己身後的鐵劍指向了墨恩,“當年我第一次上太極山,便是用這一把劍打上去的,墨家的後人,今天我也會用這一把劍,讓墨家在江湖上徹底消亡,不僅了結我的心頭之患,更是要奠定我天下第一的位置。
” 墨恩見狀沒有回答,只是簡簡單單地對悟塵心抱了抱拳。
悟塵心看了一眼墨恩,說道:“懂劍嗎。”
墨恩見此情景,也解下了自己身後的長劍說道:“墨家,墨恩,願領教道長高招。”
“好!江湖客,悟塵心,請賜教。”此刻的悟塵心,已經不在稱自己為太極門人了,因為此時的太極門,根本配不上他了,此刻舉著鐵劍的他,代表的就是整個江湖的至強之強!只見他袖子一甩往半空中拋出了一塊火石,用劍輕輕一點刺出了幾粒火花,火星落在了粉末上瞬間燃起了整個太極圖,此刻的墨恩,已經無路可退了。
二人便這樣對峙著,誰都沒有先動手,墨恩此刻的心境可謂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悟塵心又換劍了,這對墨恩來說並不是一個好消息,因為對於悟塵心這樣的頂尖高手來說換劍就是換人,換招,換式。此刻攤在墨恩面前的又變成了一張白紙,他之前對悟塵心的準備被徹底地推翻了。
悟塵心的眼中卻也充滿了謹慎,他手中的這把劍,算到現在也陪了他二十個年頭了,二者早已經達到了人劍合一,心靈相通。可是悟塵心從來沒有碰到任何像此刻一樣情況,他的劍居然對另外一把劍產生了莫大的畏懼。
二人就這麽周旋著,誰也沒有動手,而後,是悟塵心率先出的招,只見他忽然一步跨出借勢一劍朝墨恩劈下,墨恩怒喝一聲一手握住了劍柄一手抓住了裹著粗布的劍刃舉過了頭頂。
只聽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傳出,墨恩的劍,擋住了悟塵心的攻勢。雙方都僵在了原地片刻,而後不約而同地急退出了三四步。墨恩狠狠地喘著粗氣,成功了,他的心中不禁大喜道,真的成功了。而另一邊的悟塵心則抿了抿嘴唇,這一把劍的劍靈,居然擋住了他的攻勢。
可是區區一次受挫,又怎麽會震住悟塵心呢。只見悟塵心又是一劍攻上前來,直直刺向了墨恩右肩,墨恩見狀連忙舉劍格擋,可是悟塵心馬上劍鋒一轉避過了墨恩的格擋又向墨恩胸口點去。墨恩覆水難收連忙向後退去,可是終究還是慢了半步,被悟塵心一劍刺進了胸口。
鮮血瞬間流出,悟塵心也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容,果然,哪怕悟塵心劍訣的優勢蕩然無存,對付墨恩這種劍術上的門外客,還是那麽的舉重若輕。
想到這,悟塵心的攻勢立馬如狂風驟雨般朝墨恩壓了過去,此刻銳氣受挫的墨恩在此威壓下更是變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不斷後退躲閃,可是再退,墨恩便要被逼到大火之中了,一時間,前有狼後有虎的墨恩隻覺得進退兩難,隻好放手一搏地狠狠朝悟塵心揮出了一劍。
可是悟塵心只是將配劍輕輕一挑一甩,便化開了墨恩的勁力又是一劍點在了墨恩的左肩上。墨恩隻覺得肩頭一陣劇痛,手中的劍不由得軟了幾分,連忙後撤,但悟塵心見狀立馬又是一劍回擊,再一次刺上了墨恩的胸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殺招,而墨恩的出‘殺’就是現在!只見墨恩忽然將裹在劍上的粗布一解,趁悟塵心還沒收劍的功夫一把纏在了左手上便抓住了悟塵心的劍。又驚又怒的悟塵心將劍狠狠一抽可是他的配劍卻紋絲不動,那塊粗布更是沒有絲毫破碎的跡象。
又見寒光一閃,正是墨恩得手後的一劍刺出,可是此刻,隻跟著風飛雪練過半天劍術的墨恩手還是軟了,這一劍草率地從悟塵心腰間劃了過去,隻刺入了一寸多深。此刻的悟塵心知道不能再拖,猛地撒開了握劍的手運氣一掌便拍在了墨恩胸口,被再一次擊中傷口的墨恩隻覺喉頭一甜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向後踉蹌了幾步,被墨恩松開了的劍一瞬間又被悟塵心抓住收回了身旁。
鮮血趟過了墨恩的胸口,與那從肩頭落下的血滴匯合,將墨恩腳邊的草地染成了紅色。但悟塵心的情況也不樂觀,腰間的那縷血紅因為他剛剛的動作過大又被撕開了一二分,此刻一樣也是鮮血淋漓。
悟塵心細細打量了一下被墨恩纏在手上的粗布,似乎上面編織著碎碎的鐵絲,悟塵心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墨恩的破局方式,他用包含在墨家機關術中的煉鋼之術打造出了能與他的劍訣抗衡的精鐵,雖然看上去十分愚笨的,但仔細想想又是那麽的高明。
返璞歸真,這四個字大多數人恐怕一輩子都無法做到,可是墨恩卻做到了,不是繁瑣的劍招,刁鑽的劍術,而是簡簡單單地選擇把劍本身打造的無比的強,確實是墨恩最明智的選擇。
“看到了吧,悟道長,這便是我的劍,名天絕,破盡八荒四海,一把由太極諸位道長的配劍煉製而成的寶劍,其中蘊含著的,可是萬物皆遙不可及的四魂八魄。”墨恩說著輕輕拈起二指彈了一下劍身,瞬間劍刃便發出了一陣令人膽顫的龍吟,哪怕是悟塵心手中的鐵劍,也不由地顫動了一下。
“很好,就憑你這一把劍,我就對墨家的機關術,已經產生了崇高的敬佩,”悟塵心點了點頭說道,“可是,這可不是劍的全部。”說著悟塵心又一劍刺向了墨恩。
墨恩見狀連忙一劍朝悟塵心的劍擋去,悟塵心卻慢條斯理地停住了劍勢,又一次避開了墨恩的格擋,墨恩大驚,這居然是虛招,可是悟塵心哪裡容得了墨恩想那麽多,此時已經一劍遞給到了墨恩面前。
但墨恩卻也不是好對付的,只見他忽然抬起左手又是一抓,混合了鑄劍留下的碎鐵的粗布再一次向悟塵心的長劍包了過去。悟塵心連忙收劍避開,而後又一劍刺來,可是悟塵心的每一擊,都被墨恩在危急關頭擋了下來。一旁的龐雄看的心驚肉跳,但是卻也不禁暗暗佩服起了墨恩,此刻墨恩的這一番瞎打並不是毫無章法,這分明是風飛雪教了些皮毛的陰陽清心咒,雖然進攻不足卻也死守有於,看來,這會是一場惡戰。
果然不出龐雄所料,悟塵心與墨恩這麽一打,就整整打了半個時辰,直到二人都已經氣喘如牛時,方才停手。此時的墨恩身上已經傷痕累累,他無數次被悟塵心刺到,卻也無數次及時退開,使得悟塵心每一劍都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些許皮外傷。此時的悟塵心不由得發起了狠,在他看來墨恩就算再厲害,自己也不應該會久攻不下。但他不知道的是,正是這一份持才自傲將他推入了深淵。
刹那間悟塵心又是一劍揮出,墨恩舉劍便擋,但是這一次,在悟塵心看來,墨恩慢了。那一刻,悟塵心忽然撩起了一朵劍花,一劍割向了墨恩的手脈,墨恩見此情景連忙飛起了一腳踹向了悟塵心胸口。
但此刻殺心大起的悟塵心卻哪會罷休,只見悟塵心將體內真氣瞬間聚攏在了胸口向前邁出一步便迎上了墨恩的飛踢。那一刻,鐵劍劃破了墨恩的手腕,墨恩隻覺得右手傳來一陣劇痛。那一刻,墨恩的劍掉出了掌心,已經攻至墨恩面前的悟塵心笑了,又朝前邁出了一步一劍便朝墨恩刺了過來。
但也就是在這一刻,出殺!墨恩忽然一甩袖子,兩個外表雪白的炮仗順勢飛出,瞬間便到了悟塵心面前,等悟塵心反應過來時,卻已經為時已晚。炮仗炸開,迸發出了刺眼的強光和震耳欲聾的噪聲,刺痛了悟塵心的雙眼雙耳,而下一刻,刺痛的還有他的雙腿,只見墨恩左手提著天絕劍,兩劍便把悟塵心砍翻在了地上。
“我居然,敗了,”悟塵心平靜地說道,他的聲音中沒有難以置信,沒有驚慌失措,只有平靜,“我等這一天,等這一個人,等了很久很久了。”當然,此刻雙耳刺痛的他是絕對聽不到墨恩的回應了。
墨恩舉著天絕劍,看著倒在地上的悟塵心,他想起了墨離,“謝謝你,師父,你又救了我一命。”墨恩輕輕喃喃道,但是現在卻不是感歎的時候。
此刻放在墨恩面前的正是他此生最艱巨的抉擇,他可以倚向非攻,選擇挑斷悟塵心的經脈,讓其淪為廢人。又或者,他可以一劍揮出,了結了悟塵心的性命,是謂兼攻。當然,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此刻的墨恩可沒辦法留意到那麽多,殺與不殺,對於他來說此時不過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決定罷了。
“動手吧,”諷刺的是,率先開口的居然是此刻既看不見也聽不見的悟塵心,“小友,我從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輕時的東西,死在你的劍下,一點不虧。因為你和我,其實是一類人,將我的劍傳承下去,去找下一個我們這一類的人,然後,像我被你乾掉一樣,被他殺死。”悟塵心乾笑兩聲,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巴掌大的書遞給了墨恩,書面上用狂草寫著六個大字:四海八荒劍訣
火陣外,悟塵心的一眾弟子們早已大亂,龐雄和風飛雪二人瞬間動手,死死封住了一切有可能進入陣內的入口,“快動手啊徒兒!”龐雄焦急地催促道。
是啊,快動手啊,墨恩的心中閃過了一個聲音,快動手啊,他不是墨家人,你用墨家人的禮遇來對待這種畜牲,可不是自取其辱嗎,那個聲音放肆地笑道,動手啊,動手啊,不要猶豫,他現在隻值一死。
“好啊,你不動手是吧,你要是放我從此處離開,我一定會屠你滿門,到時候,我會將你千刀萬剮,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就是你軟弱的下場,懦夫!”悟塵心忽然狂笑著怒喝道。
墨恩聽到這裡眉頭一皺,接著一劍刺出,帶走了點點鮮血。悟塵心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他的臉上,掛著一絲譏諷的笑容,似乎比哭都還要難看幾分。
墨恩靜靜地看著悟塵心的屍首,眼中閃過了一絲冷光,不留神間,墨恩忽然喃喃地說道:“非墨,兼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