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墨恩再一次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處園林之中,墨恩揉了揉眼睛,機警地站起了身觀察起了四周的布局,卻發現似乎並無他人。
墨恩皺了皺眉,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來到此處的了,甚至忘記了先前想要乾些什麽。但似乎這也不重要,墨恩秉行著車到山前必有路的觀點,開始巡視起了周圍那秀麗的景色。
只見園林的四周用形狀各異的石塊搭起了一道歪歪斜斜的圍牆,仿佛兩隻扭曲的小臂一把抱住了整個院子。一條小溪冒失地橫穿過了院子,毫不客氣地將園子一分為二。一座小橋巧妙地建在了小溪之上,給溪流的兩岸打通了唯一的一條道路,墨恩沒有猶豫,走到了橋前。
這一切單看都有些突兀的構造,此刻東拚西湊塞進了這個園子之中,卻給了墨恩一種別樣的得體感。墨恩將手輕輕搭在了橋欄上,這木料是鐵樺樹。仔細觀察了一下不遠處的圍牆,都是些天然的礦石隨意堆積而成的。墨恩皺了皺眉,又踩了踩地下鋪路的石板,這居然是玄武岩。此刻墨恩已經可以篤定,這座園林的主人肯定是個行家。
走上了木橋,墨恩忽然感覺到了迎面撲來的一陣暖風,墨恩眨了眨眼,瞬間發現了異樣。小溪上漂浮著夏日常見的荷花與蓮葉,墨恩低頭仔細看了看,是江南的小舞妃,閉眼的瞬間,一陣夏日的暑悅湧上了墨恩心頭。墨恩回身看去,卻見自己來時的青石小道的兩側居然栽滿了鮮花。桃、杏、水仙、杜鵑應有盡有,確實一副早春百花齊放的構圖,養眼無比。墨恩又向橋的那邊看去,火紅的楓葉掛滿了樹梢,路邊的樹下,開滿了紅豔的菊花,墨恩知道這種菊花名為“朱砂紅霜”,雖不名貴,卻在這般構景下展現出了別樣的意境。墨恩又狐疑的抬起了頭,天上依然下著小雪,圍牆的四周隱隱可以看見幾顆老松,一顆伸進院落的梅花更是驗證了墨恩的猜想。春夏秋冬,這一座小小的園林內,居然集齊了四季之景。
這片園林中的每一處細節都無不透露出了風雅,可是與此同時,當他們被這樣硬生生拚湊在了一起之後卻滋生出了一股邪氣,讓墨恩不禁抹了把汗。察覺到這座庭院的邪門的他此刻隻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可是矛盾的是那該死的好奇心卻又催促著他繼續往前走下去。
墨恩咬了咬牙,快步走過了小橋來到了對岸,走進了楓樹間的小徑。又行了數十步,墨恩停住了腳步,在他面前,矗立著一處別具一格的小樓。墨恩打量了一下這幽靜的閣樓,隻覺得詩意盎然,意境甚佳。但可惜的是,此刻這座樓閣卻因為樓外景色的張揚而變得蒼白平淡,以至於墨恩看了半晌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就在此時,閣門開了。
“已經好久沒有人能找到這裡來了。”開門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只見他身著青衫肩披大衣,腰間掛著佩玉腕上扣著鐲子。墨恩可以看出這人身上的一尺一寸都價值不菲,用錦帽貂裘來形容也毫不為過。
“在下。。。”墨恩剛想作揖行禮然後再自報家門便被男子攔住了。
“不必這般拘束,這裡難得見一次活人,來者皆是客,這位小友若不嫌棄,請隨我至寒舍中再敘一二。”說著男子微微彎腰,伸出了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墨恩不知這人葫蘆裡究竟賣了什麽藥,可是眼下卻也別無他選,便稍稍點了下頭,走進了閣門。
男子引著墨恩一路來到了二樓,在一處窗邊的茶幾前坐了下來。
墨恩注意到茶幾上早已經擺好了一壺剛剛沏好的茶,此刻還冒著陣陣熱氣。男子在墨恩對面坐下,為墨恩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墨恩端起茶杯放在嘴邊輕輕抿了一口,口感甚好,似乎價值不菲。 “這是剛剛從西湖采摘的新鮮龍井,”男子笑著解釋道,“不知道還能否入的了小友的法眼。”
“此茶甚好,實在讓您破費了,”墨恩肯首說道,“我們不過萍水相逢,您卻如此客氣,真是麻煩您了,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男子微笑著說道:“哈哈哈,若是小友不嫌棄,也可以直呼我名,我姓墨,單名一個離字。”
墨離報出姓名的那一刻,墨恩的心也跟著顫了一顫,他想起來了,他之所以會來到此處,是為了求得陰墨那一份秘籍上的奧妙的。
男子仿佛看穿了墨恩的內心一般,繼續說道:“之前的許多人來到此處,都是有事想要向我請教,我看小友與我的緣分應該也是如此,所以請講吧,小友你的問題是什麽呢?”
墨恩沉思了片刻,還是決定對墨離坦誠相待,“先生,”墨恩抱拳說道,“在下來到此處,確實是有事相求,不為其他,就想請先生指點我有關於墨家機關術陰墨卷的一二玄機。”
墨離瞳孔收縮,手中的茶杯輕輕晃了晃,灑出了幾滴茶水,“終於,還是來了嗎?”墨離低聲喃喃道,不過很快又恢復到了那副客客氣氣的姿態,“看來這位小友有些非常高深的問題想要請教在下啊,那就請先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吧。”
墨離說著忽然一揮袖子,墨恩只聽到幾聲機關作響,瞬間紙窗和來時的廳門都被鐵欄扎住,墨恩左右又巡視了一遍周遭,卻發現再無出路,墨恩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得罪了,”墨離一改之前的客氣,冷冷地說道,“只有配得上這份神技的人,才有資格和我談論它,今天我就來替我先祖試試你,看看你,究竟配不配得上它!”說著一甩袖子,一隻袖口居然滑出了一把折扇。
墨恩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可是此刻的他手無寸鐵,又怎麽能定得住神呢?墨恩死死地盯著不遠處地墨離,該死,要是此刻我的機關都在身邊該有多好啊。想到這墨恩忽然間隻覺得一道紅光閃過,回頭之時卻發現自己的比翼弩和定風網居然都斜倚在了窗邊的鐵欄上。
“很好,看來你已經自己窺探到了些許的陰卷精華,能夠將自己的作品喚到此處更是膽識不凡,不過不知閣下的武功究竟如何,請小友賜教!”墨離說著,將折扇輕輕打開,寒光一閃,墨恩立馬意識到,這把折扇的扇面居然是鐵蠶絲編織而成的。
相傳在寒冷的北方,有一隻好戰的匈奴族裔,他們一年四季都在馬背上度過,幾乎無時無刻不穿著鐵甲,可是如此一來行動就會變得極其不便。後來中原的養蠶術傳到北方,匈奴的術士將上好的精鐵磨碎混於桑葉之中喂給蠶蟲,當這些蠶羽化之時便會產出一種削鐵如泥同時還刀槍不入的鐵蠶絲。匈奴最好的鐵匠會將這種蠶絲混入布料之中做成便衣供歷代匈奴王穿戴,如此一來便省去了穿戴鐵甲所帶來的麻煩。
今日墨恩看見墨離手上那把純用鐵蠶絲打造的折扇不禁汗顏,這種一年只能勉強產出幾十絲的材料,墨離居然大手一揮一次就用了數尺,先不提鐵蠶絲可遇不可求,這是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從匈奴帶回這等無上至寶啊。可是此刻墨恩卻也不慌不亂,因為他對自己的作品,也一樣有著絕對的自信。
墨離拱了拱手,便一扇向墨恩劈來,墨恩知道自己的木質長弩可不是這折扇的對手,連忙急退兩步側身閃開,回首就將自己的定風網甩出接著一箭緊隨其後地射了過來。墨離冷笑一聲,輕輕一扇,便割斷了那連洛子虛都束手無策的定風網,而後又是一扇,輕輕將飛箭拍在了地上,然後使其打量了一二。
“不錯的箭矢,將火藥藏在火石之中,又給箭頭漆上了一層灰色的燃料,讓人一時看不出其中的奧妙,若貿然將箭矢劈開,那必然會在火石上擦出火花引爆火藥,這樣一來非死即傷,確實算得上一個好機關。”墨離點了點頭,興致盎然地對墨恩說道,“可是到了我這裡,也不過是些雕蟲小技罷了!”
墨離說著又一次舉扇上前朝墨恩砍來,墨恩連忙翻身一滾,將一根定風繩拉開纏住了墨離的雙腳,可是墨離又怎是這麽輕易可以對付的,只見他忽然一躍而起左手甩出一把鞭炮逼得墨恩向後退去,順勢用折扇割破了腳上的繩索。墨恩雖然推開了,可是這一把炮仗卻不簡單,被墨離摔在地下的那一刻瞬間炸開,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響和耀眼的白光。
墨恩一時來不及轉身瞬間感覺頭痛欲裂,一時之間眼前一片蒼白耳邊嗡鳴不斷。等墨恩恢復過來時,墨離的折扇已經停在了他的咽喉前。
“戰鬥素養不錯,可惜缺乏經驗,你的戰術更是防君子而不防小人,這其實也不能怪你,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我二人再來比過。”墨離看著墨恩說道。
墨恩點了點頭,一把又扛起了身後的長弩,墨離又朝墨恩拱了拱手,然後又是一扇刺來。墨恩見屢次拉開距離都沒有佔到便宜不由得把心一橫,將長弩往前一砸架住了墨離的折扇。順勢滑動機關將弩弓卸下拿在了手裡朝墨離砍去。墨離笑了笑,也不後退,一側身避開了墨恩弩弓上的匕首輕輕一提扇子,比翼弩的弩身應聲而斷。
墨恩又從腰間抽出一隻箭矢朝墨離刺去,墨離扇字落下削掉了箭頭,但墨恩卻並沒有就此罷休而是將沒了箭頭的箭搭在了弦上一箭射出。墨離真氣出體,左手一拂袖子將飛來的弓箭收入了懷中接著右手又朝墨恩砍來。墨恩後仰避過舉手一砸打開了弩弓的機關。
“你知道這份作品為什麽叫比翼弩嗎,因為它本身就是二魂一體,有陽弓陽箭,還有陰弓陰箭!”只見弩弓被墨恩一砸忽然分裂開來,交錯固定著形成了一個“×”狀,不知從何處又變出了兩把匕首。墨恩抬著弩弓朝著墨離旋轉著砍了過來。墨離被四把匕首逼得一時不好出手隻得無奈向後退去。
但這正中墨恩下懷,只見墨恩飛速從地上又拾起了弩身,用手死死地抓住了兩半碎片,又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匣子裝在了弩上。此刻緩過神來的墨離暗叫了一聲該死,墨恩這般改裝了之後,之前的長弩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把一發兩箭連弩。墨離剛想再次丟出炮仗墨恩的飛箭便如狂風驟雨般席卷而來,所過之處爆炸不斷一片火海,待墨恩回過神時,整棟小樓已經被他卸下了大半。
但是墨恩還是高興的太早了,火光之中,墨離毫發無損地走了出來,眼神中帶著兩分惱怒、四分驚訝,還有四分認可。“唉,我在這那麽多年,你是第一個能把我這座小樓拆的這般支離破碎的。”墨離點了點頭,看著小樓裡大片大片的火海幽幽地說道,“不過你已經證明自己,你確實配得上傳承這墨家機關術的陰卷。你這個徒弟,我收了,拜師吧,明天,我開始授課。”
墨恩心中大喜連忙跪倒在地朝墨離磕了三個響頭,“弟子拜見師父!”墨恩朗聲說道。
“起身吧。”墨離點了點頭說道,“能有你這麽樣一個徒弟,也是為師的榮幸,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說著,墨離輕輕揮了揮袖子,彈指間,火滅了,雪停了,墨恩眨了眨眼,小樓,又恢復到了來時的模樣,若不是墨恩身上的幾處傷痕還在,墨恩都忍不住會懷疑先前的那些事情究竟有沒有發生。
“為師也乏了,客房在樓下,你自己去吧,今天早點休息。”墨離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指了指樓下,便轉身回屋,關起了房門。聽著墨恩一步步走下樓梯的腳步聲,墨離終於松了口氣,可是於此同時,他的心中又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惆悵。太巧了,未免太巧了吧,這究竟是緣,還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