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茶臉色蒼白,面無血色,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站在屋外的悟塵心。風茶深知,這回是一場死鬥,他生還的希望渺茫,可是哪怕如此,他依然想放手一搏。
風茶看了看手中的顫抖不斷的星琉璃,咬了咬牙,輕輕將它放在了雪地上。然後一甩袖子,一手抱圓一手握拳,擺出了最傳統的太極拳的架子。
悟塵心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風茶的一舉一動,“看來你剛剛至少看清楚了一劍。”悟塵心說道。
風茶沒有作聲,而是輕輕抱了抱拳,可是悟塵心看了看風茶,非常鄭重地把劍放在了雪地上,也對他抱了抱拳。風茶心一橫,一步步朝悟塵心走了過去,悟塵心也拾起了雪地裡的長劍,蓄勢待發。
風茶走到近前時,腳下忽然一彈,雙手變掌為爪向悟塵心的右手抓去,悟塵心一劍斬下但是風茶迅速避開一腳踹向了悟塵心小腹,悟塵心舉袖格擋時風茶忽然將腳一收往前一衝,一手環腰抱住了悟塵心一手死死抓住了悟塵心的袖子。風茶一聲怒喝,將悟塵心攔腰抱起一把摔在了地上。
悟塵心趕忙運氣掙開了風茶的束縛,在離地一寸之時一掌拍在了雪地中將自己撐起,可是風茶卻不會給悟塵心半點機會,立馬飛身上前一腳踢向了悟塵心胸口。悟塵心身子一側右手舉劍刺出,可是在這種近在咫尺的肉搏中,悟塵心的四尺長劍佔不到半點便宜。
風茶此刻看破了這套劍法的第一層,猛然發現原來這套劍法雖然可以斬斷物的靈氣,可是卻斬不斷人的靈氣,因為人又三魂七魄,而物,只有一魂一魄。一眾道長經過了常年的練習早已對自己的配劍產生了依賴,這也是為什麽他們輸的那麽徹底。可是風茶不一樣,遊歷在外,風茶見過了很多人很多事,而此刻,他將自己在市井街頭看過的撕打混合了太極拳的精華,竟然一時間打了悟塵心一個措手不及。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悟塵心大意了,早在他決定抱拳還禮的時候,他就失去了他的優勢,此刻面對風茶如狂風驟雨般傾斜而來的拳頭悟塵心只能一邊不斷躲閃,一邊向後退去。可是風茶也窮追不舍,或抓或踢或劈或打,不斷地變換著招式向悟塵心席卷而來。
此時被逼得有些急躁了的悟塵心左手忽然握拳,一拳頂上了風茶的拳頭,然後將劍舉過頭頂一劍朝風茶刺來。風茶連忙一側身避開了這一劍,哪知道悟塵心的這招其實是虛招,緊接著風茶便挨了一記結結實實地膝擊。
風茶踉蹌著退出了三四步,這已經夠了,悟塵心在風茶後退的那一瞬間,劍招已經攻到了風茶面前,風茶不敢硬抗只能不斷後退再伺機而動。可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此刻掌握了主動權的悟塵心,又怎麽會把它輕易交還給風茶呢?
風茶的內心十分著急,再退,就無路可退了,可是此刻又有誰能破得了悟塵心的劍法呢?
一直箭矢劃過天空,直直朝悟塵心飛了過來,悟塵心漫不經心地揮劍一斬,可是在箭矢被劈開的那一刻,一陣火光閃過接著只聽一聲巨響,那隻箭居然在半空中炸開了,這隻箭的箭頭當中居然藏滿了火藥!悟塵心趕忙運氣護體,可是他依然被飛濺的碎片劃破了臉頰。一滴鮮血流下,悟塵心的臉色也跟著變得極其難看了。
看來還真的有人能破悟塵心的劍法,墨恩又從自己的長弩一側取下了一根箭矢,用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捋了捋箭羽。在他的身旁,正站著龐雄與風飛雪。
“看來洛子虛終究還是敗了啊。”悟塵心歎了口氣,緩緩抬頭看向了天空,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仿佛想要去抓住什麽,可是終究,只有陣陣微風劃過了他的掌心。
可是墨恩卻沒有時間看他這樣矯情,趁悟塵心愣神之際墨恩又裝好了長弩一箭射出。但這次的箭矢再也傷不到悟塵心了,只見悟塵心快步走上前來,一把便抓住了這一箭,接著運氣一甩,又將它回敬給了墨恩。風飛雪連忙上前一拂袖子將這隻箭收入了袖中。
至此,這場血戰的兩位發起者終於再一次見了面。悟塵心抬眼看了看風飛雪,笑著說道:“風老,別來無恙啊,你的劍已經鏽到了這種地步嗎?居然需要一個小娃娃來替你出手,還真是可笑啊。”
風飛雪臉色鐵青,看著雪地上的幾道猩紅的汙漬,他知道,那是屬於幾位道長的。可是此刻可不是哀悼他人的時刻,風飛雪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對悟塵心說道:“悟塵心,你結黨營私,蓄意謀反,今日我在此殺你,是替天行道,更是為我的幾位道友和徒兒們報仇!”
悟塵心瞪大了雙眼,他似乎聽到了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以至於他忍不住揚天長嘯了幾聲:“哈哈哈,風老啊,您老恐怕是老糊塗了吧,你看,這裡躺著的三位道長都沒能攔住我。而你,又有何能何德?”說到這裡悟塵心怒喝一聲,將真氣逼上劍尖就是往前一指,霸道的劍氣瞬間衝出,直直地向風飛雪奔去。
風飛雪見狀連忙拔出了雙劍,一招卦中有級將悟塵心的劍氣打散便朝著悟塵心衝了過去。悟塵心的眼中露出了一絲不屑,一劍便朝風飛雪砍來。風飛雪舉劍便擋,在二者相撞的那一刻,短劍墨竹斷了,可是他卻仿佛一點不急,悟塵心一劍斬斷了墨竹,他的攻勢也快到了盡頭,只見風飛雪又用長劍雪梅繼續一擋,終於擋住了悟塵心的一劍。隨即風飛雪從袖中又摸出了一把短劍,再一次擺好了劍架。
悟塵心此刻看見了風飛雪這般另辟蹊徑的打法也起了興致,一邊運氣砍來一邊說道:“好!那我就看看你身上究竟有多少把劍,又能撐多久!”
可是悟塵心錯了,在他出劍的那一刻風茶忽然衝了過來一把將悟塵心抱住狠命地往地上撲去。而龐雄此刻也出手了,只見他快步衝上前來一肘便朝悟塵心砸下,悟塵心被這般突如其來的攻勢一時製住半跪在了地上,不由得惱羞成怒。“蚍蜉,豈可撼樹!”悟塵心怒喝著一把將長劍插入了雪中。
墨恩隻覺忽然間地動山搖,源源不斷的內力從悟塵心體內傾瀉而出,順著長劍湧入了地下,接著,在雪中炸開。一時間龐雄、風飛雪和風茶三人都被這股內勁衝開猛地後退了幾步。墨恩趁眾人力竭之時,舉起長弩,一箭便朝悟塵心射了過去。
這一箭,中了,穿過了悟塵心的左肩,可就在箭矢要炸開的瞬間悟塵心一把將其摘下朝倒在一旁的風茶與風飛雪擲了過去,頃刻之間箭矢炸開,風茶與風飛雪被這股爆炸掀起甩到了一邊。下一刻,悟塵心扭頭看了看墨恩。
不好!龐雄暗叫道,他趕緊衝上前來一拳向悟塵心砸去,可是悟塵心只是輕輕一劃在他胸前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龐雄隻覺一陣劇痛隨即便摔倒在了地上。
“龐雄啊龐雄,人們都說你是那麽的無所不知,可在我看來,你卻是如此的無知。當初在逸江岸邊,我用一劍向你證明了拿不起驚天筆的你,和我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這麽聰明的人,卻在同一個錯誤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摔倒,多麽的諷刺啊。原本今天我想要你為此付出代價的,可惜我曾向蕭溯水承諾要留你一命給他,嘖嘖嘖,滾吧。”
蕭溯水!龐雄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寒毛直豎,無奈地躺在了雪地上,慢慢運轉氣了真氣勉強止住了血。看來剩下的一切,都要看墨恩造化了。
當悟塵心走至墨恩面前時,墨恩正斜倚在自己的長弩上。他抬頭看了看悟塵心,又搖了搖頭,解下了腰間的酒壺往嘴中狠灌了一口。
“你倒是個有趣的人。”悟塵心打量著墨恩,緩緩說道。
“你倒是個廢話很多的人。”墨恩冷冷說道。
“呵,已經有好久,沒有人敢這麽和我說話了,”悟塵心抬眼看了看天,而後忽然抓住了墨恩的肩膀搖了搖,幽幽地繼續說道,“因為這麽和我說話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消失了。”
“哼,搞得好像我不說這些,我就不會死了一樣,又或者,你一開始,恐怕就沒有想要殺我。”墨恩抬頭看著悟塵心說道。
“吼,講的不錯啊,”悟塵心點了點頭表示讚同,“那你覺得,我究竟是應當殺你,還是應該不殺你呢?”
“站在太極門掌門人的角度上,我是墨家後裔,你自然應當殺我,不過,”墨恩頓了頓,接著說道,“站在一個劍客的角度上,你卻不應該殺我。”
“此話怎講?”悟塵心順勢問道。
“因為我,可是墨家機關術的傳人,”墨恩一字一句的說道,“千變萬化,高深莫測,你今天見到的不過是些皮毛,你自詡四海八荒劍訣是天下第一,可是如果世上有武學你連見都沒見過,又怎麽能算第一呢?”
悟塵心沉默了,墨恩也沒有發聲,兩人就這麽樣死死地盯著對方,似乎在他們都思緒之中,還有一場別樣的較量,別樣的鬥法正在進行著。
悟塵心率先開口了,一字一句地說道:“很好,你勾起了我的興致,今天我人也殺夠了,我給你三天時間,期間你無法離開太極山,到時候,我要見到最純正的墨家機關術,不然,你也難逃一死。”
說著悟塵心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積雪,不屑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另外三人,緩緩邁開了步子,可是剛剛走出了兩步忽然又停了下來。
“對了,”悟塵心冷不丁說道,“少喝一些酒,喝多了,手會抖。”
“謝悟道長提醒。”悟塵心身後的墨恩站起身作揖說道,不過悟塵心沒有再搭理他,只是緩緩走向了遠方,隻留下了雪地裡一行淺淺的腳印。
墨恩狠狠地喘了兩口大氣,終於撿回了一條命,墨恩一邊想,一邊暗暗擦了把直冒冷汗的額頭。他看穿了悟塵心的傲慢,知曉他所渴望的已經不在是權力,而是真正的證明自己,自己只要給他一個台階,他自然就會退步。還有三天,墨恩現在還有三天時間,墨恩看了看雪地中的另外三人,選擇先將他們扶回了臥安觀之中。
風飛雪眯著眼,沉默著聽完了墨恩與悟塵心的故事,之後說了一句,“三天,三天還是太短了。憑你我四人,如今很難在三天之內翻身了。”
“不,還有戲,還能再賭一把。”龐雄的眼中閃爍出了熾熱的目光,可此時的風茶也不知道應該喜還是應該悲了,因為那熾熱的目光分明是一個把所剩無幾的籌碼全推上賭桌了的狂徒的做派。轉身看向了墨恩,“還沒完呢, 徒兒,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墨家機關術,分為陽卷和陰卷嗎?”
墨恩點了點頭,這兩個月以來,墨恩早就已經翻遍了龐雄交予他的陽卷,其中多數篇章都是探討機關道理與墨學奧妙,卻少有實踐的典例,有也只不過停留在了一些萬能的零件與鑄器方法上而已。
龐雄的目光炯炯有神,聲音略微顫抖地繼續說道:“現在,我把陰卷交予你,其實,你天資很高,早已經自行悟出了陰卷的些許皮毛。你所造的比翼弩,定風網,這些都全全是你自己的所思所想,這正是陰卷的核心!不為規矩所束縛,沒有了方圓,沒有了方寸,方能打造出這世界上最強的機關。”
說著,龐雄取出了一把匕首,將自己的裡衣劃破,中間的夾層裡,居然有一本小冊子。墨恩顫顫巍巍地接過了冊子,緩緩地將外面的塗層輕輕掛掉。只見封面上僅僅寫了兩個大字:《陰墨》
墨恩有看了看龐雄,龐雄點了點頭,對墨恩說道:“為師能幫你的,就到這裡了,陰卷生澀難懂,全靠個人悟性,接下來能掌握多少,全看你自己了。”
墨恩顫抖的手緩緩翻開了冊子,第一頁上,用犀利的正楷寫了兩個字:非攻,墨恩又翻到了下一頁,可是卻是一片空白,怎麽可能?墨恩連忙一頁頁翻了下去,可是在第一頁之後,這本冊子的每一頁竟然都是一片空白。不可能!墨恩想到。
不,有可能!一陣奇怪的香味悄悄從書中冒出,鑽進了墨恩的鼻腔,墨恩隻覺得突然間變得昏昏沉沉,眼皮越來越沉,下一刻,合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