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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墨兼攻》23話 養蠱術
  獨孤孤獨攥緊了拳頭,被他安排護送王紹貢品的那隊人馬居然一夜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有可能王紹東窗事發,他們的算盤被墨恩和龐雄看破了。可是他又從王紹處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據王紹所說,那一整晚龐雄和墨恩都沒有踏出漢家寨半步,他早已經安排手下看緊了二人。

  “王紹之言,可否屬實?”桌上的蠟燭的火苗隨著一陣微風輕輕搖擺了一二,獨孤孤獨身後的窗台上不知何時居然多出了一個黑影,順著火光看去,那人卻是漢家寨中的向導韋凱。

  “回獨孤護法,王紹之言屬實,昨日當墨恩龐雄二人入寨時,王紹曾特地叮囑過左鄰右舍務必多加關照二人,而從王紹從寨民們口中得到的答案來看,這一日來二人確實沒有離開過漢家寨。”

  獨孤孤獨皺了皺眉,但是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又緩緩說道:“好,墨恩和龐雄二人,叫王紹一定要盯緊了,另外,盯緊墨恩和龐雄是王紹的事,你,務必要盯緊王紹,若他有任何不當之舉,立刻向我匯報。”

  韋凱抱拳說道:“是,獨孤護法。”接著消失在了窗外。

  正如獨孤孤獨時刻惦記著王紹一樣,王紹此刻也惦記著獨孤孤獨,他緩緩繞著自己的那張方桌轉了幾個圈,直到韋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寨主,”韋凱見到王紹立馬俯身行禮,接著又問道,“我們分明沒有去管任何龐雄與墨恩的所作所為,甚至連他們在做些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對獨孤護法說他們二人從未離開漢寨。”

  王紹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獨孤護法說了些什麽。”

  “獨孤護法說,要我轉告寨主務必盯緊那二人,另外獨孤護法還特定叮囑了我,若有發現寨主有謀逆之舉,應立刻向他匯報。”

  “嗯,看來他還是非常惦記我啊。”王紹冷冷地說道,接著頓了頓,打量了一下韋凱接著說道,“韋凱啊,我曾經向你保證過,跟我混,我能讓你一步登天,而現在,獨孤孤獨正是我前進的道路上最大的攔路虎。”說道這王紹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看向了身後的韋凱。

  韋凱大驚,連忙問道:“寨主這麽說,莫非,龐雄與墨恩就是破局關鍵?”

  “沒錯,”王紹走上前狠狠地拍了拍韋凱的肩,繼續說道,“若不是我當年被派遣外地,此刻,我才應該是站在蕭教主身邊的那個護法!五仙教近年來局勢早已僵化,教眾們都是如此的墨守成規,哪怕是蕭教主,也只能維持現狀,不敢妄圖改變這盤殘局。想要破局,便需要外力,而墨恩與龐雄這兩個不怕死的匹夫,就是我們的破局關鍵。他們想做什麽,我都會支持,我不會去管他們做了什麽,而且最好是不知道更好,只要越亂,對我們便越有利,我還會親手將獨孤孤獨的後背獻給他們二人,然後,我會和蕭教主一起在把他們都殺了。”

  “寨主明鑒!在下祝教主馬到成功,鵬程萬裡!”韋凱聽到這立馬單膝跪倒在地,屈身向王寨主說道。

  王紹點了點頭,緩緩說道:“現在,我們只需要做的,便是等。”

  回漢家寨後,墨恩向一個小商販買了一尊小佛像,在矮房中,墨恩默默地點起了一炷香,恭恭敬敬地桌上的那尊小佛像深深地鞠了三次躬。願逝者可在黃泉安息,也但願,五毒潭中的水,不要太冷吧。

  龐雄盤腿端坐在了床板上,焚香的氣味順著幾絲白煙傳入了他的鼻中,

龐雄使勁嗅了嗅,心中難得地找到了一絲安寧,他終於可以短暫地忘卻那刺鼻的血腥味了。  墨恩也使勁嗅了嗅那三支焚香,聞著焚香中那濃鬱的香料味,墨恩眼中的冷厲也緩緩淡了下去,最後,仿佛又恢復到了平日中那位溫文爾雅的墨恩。

  “下一步,徒兒你覺得應該怎麽走?”龐雄默默問道。

  “一切都發生地過於順利了,仿佛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一般,”墨恩將香插入了一個裝滿泥土的木碗之中,輕輕放在了佛像前,接著又繼續說道,“此中恐怕還另有隱情,師父,我覺得我們應當小心行事。”

  龐雄先是點了點頭,可是想了想,又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其實不然,這幾日間,我們的確應當低調行事,但是八日之後,蕭溯水走訪苗疆諸城之時,卻是一個變數,那,是一個破局點。”

  墨恩想了想,點頭說道:“師父明鑒,可是蕭溯水身為一教之主,不但手下高手如雲,更是深得苗人的民心,如果我們貿然出手,恐怕難以將其拿下。”

  “沒錯,這就是為何,我們還剩下八天時間,為蕭溯水布下一個生死局。”龐雄看著墨恩說道,可是說著,龐雄忽然臉色變了一變,忽然乾咳了幾聲,居然咳出了一口鮮血。

  “師父!”墨恩趕緊衝上前一把扶助了龐雄,又詢問道,“師父你這是怎麽了。”

  龐雄伸出他那光禿禿的胳膊拉開了自己的長衫,胸口的那個爪印,似乎又變得冰冷了幾分,“徒兒啊,你可知道,這是什麽?”

  墨恩努力回憶了片刻,想起在家鄉月台客棧中,初見龐雄時王老板那驚慌失措的神情,緩緩說道:“這,難道就是玄冰印?”

  “沒錯,”龐雄又乾咳了幾聲,可是這一次他狠狠吸了口氣,強行將那一口氣血咽回了腹中,“這就是玄冰印,世間三大毒功之一,玄冰陰陽掌的獨門殺招,若不剔除,則會跟隨中招者終生。只要不催動內力,便毫發無損,可是越是催動內力,寒氣便越會向心脈蔓延,最後,凍住人體周身鮮血,讓人凍僵而死。直到現在,我已經動過三次內力了,一次在月台客棧,一次在太極門,還有一次,就在剛剛那場混戰之中。”

  墨恩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問道:“那這玄冰印,該如何解毒?”

  “除布毒者外,無人可解,”龐雄又深吸了一口氣,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頭頂冒出豆大的冷汗,接著說道,“更何況這枚玄冰印正是五仙教教主蕭溯水布下的,世間除他之外,無人能解。”

  墨恩聽到這,不由得伸出手攥緊了腰間的天絕劍,蕭溯水,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幾斤幾兩,又能在我這四海八荒劍訣下過個幾招?

  而在幾裡之外的五毒殿中,蕭溯水正端坐於自己的寶座之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隻麻繩般粗的蜈蚣,“左護法這幾日來過的還好嗎?”蕭溯水忽然問道。

  “獨孤護法這幾日來一切安好,倒是那一位王寨主,近日恐怕在謀劃著些什麽。”黑暗之中,不知何時忽然又走出了一人,站在了蕭溯水身後。只見此人身著白衣肩披紫袍,一身打扮,居然與獨孤孤獨恰恰相反。

  既然有左護法,就必然會有右護法,而通過王寨主對於左護法與右護法截然不同的態度,足以可見這位右護法在五毒教中的地位,恐怕不僅僅是一人之下,更是令人膽顫。

  “一切都由他們去吧,五仙教的局勢早已經僵化,的確是時候來一些改變了,齊護法,人們都說左護法善毒,右護法善蠱,你來給我說道說道,這蠱中的奧妙所在吧。”

  那位姓齊的右護法聽到蕭教主這般說笑,也不禁揚了揚嘴角,緩緩說道,“幾日不見,教主的雅興還是分毫未減啊,那在下便鬥膽,在教主面前說道一下自己的鄙見吧。”

  齊護法想了想,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苗疆歷代都有著養蠱的傳統,據在下所聞,祖上所傳下的最傳統的養蠱之道是將百種至毒之物關於籠中,任由他們相互爭鬥,百毒交匯,最後存活下來的一隻毒物,先祖們會再將其鎖在籠中九九八十一天,使其饑餓難忍只能無奈用之前毒物的屍首充饑。”

  齊護法說著說著,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痛苦之事,不禁打了個寒顫,蕭溯水連忙站起身拍了拍他的後背,齊護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繼續說道:“而若這隻毒物可以活過八十一日而不死,身上便會傳承百毒之毒,先祖們謂之為蠱。而此刻,將牢籠打開,在暗無天日的籠中度過百日的毒物會在陽光的刺激下瞬間驚慌失措,很快便會呈現出奄奄一息之態,先祖們見狀便會劃破手掌,用自身鮮血供養蠱物,得到了鮮血的蠱物們會徹底向他們臣服,奉先祖們為主人,對他們馬首是從,最後甚至成為主人們的一部分。”

  “說的好!”蕭溯水聽到這眉開眼笑,居然還誇張地鼓起了掌,“齊北陽啊,齊北陽,人們畏懼你的蠱術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啊,能將如此晦澀難懂的知識講的如此透徹,不愧是百年來的第一蠱師啊。”

  齊北陽聽到這連忙作揖說道:“教主真的折煞小人了,小人的蠱術就是再強,和教主相比依舊是相距懸殊。在下自幼便對教主望塵莫及,勢要為教主和五仙教奉獻終生!”

  蕭溯水聽到這不禁尷尬地笑了笑,趕忙扶起齊北陽連聲說著不必,而後忽然又正色說道:“齊護法,你剛剛說的,是養毒物的蠱術,但是這,何嘗又不能是養人的蠱術呢?”

  齊北陽大驚,思考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問道:“莫非,莫非教主想的是,”

  “沒錯!”蕭溯水肯首說道,“龐雄,王紹,獨孤孤獨,他們三者,不就是如今苗疆的三隻大毒物嗎?可怕嗎?可怕,不過所幸,他們三人此刻都在我五仙教的掌控之中。除了龐雄之外,其余二者只是互相仇視,不想至五仙教於不利,那為何不可以苗疆為籠,三人為毒,鎖死牢籠,任由三者相互殘殺,而到時候,打開牢籠,活下來的是誰,有什麽區別嗎?無論是誰,都會臣服於我五仙教下,成為我教,最強的蠱。”

  “教主明鑒!”齊北陽單膝跪倒,朗聲說道,“能夠輔佐教主,真乃在下三生有幸,願教主與五毒教可以千秋萬載,永垂不朽。”

  蕭溯水連忙又一把將齊北陽扶起,歎了口氣說道:“齊護法啊,你哪一點都好,就是為什麽到了你我關系之間的問題之時,老是這般固執呢?你是我五仙教的右護法,是養蠱之人,而不是蠱,待我一統江湖之時,你必然會站在我的身旁,親眼目睹我的千秋大業。”

  齊北陽連忙低頭說道:“是,教主!”

  二人又閑聊了幾句,忽然間一個教徒奔入大殿跪倒在了齊北陽身前,雙手呈上了一封密信又屈身跪著退出了大殿。齊北陽打開密信看了兩眼,皺了皺眉,轉身將信雙手交給了蕭溯水。

  “教主,龐雄那邊有動靜了,”齊北陽說道,“不知為何,二人居然探查到了教主十日出訪的傳統。”

  蕭溯水看著密信,不住地點了點頭,齊北陽又擔心地問道:“教主,依在下看,八日之後的那一行,就由在下代替教主出行吧,我們可以設下埋伏,一舉將龐雄與墨家後裔一同拿下。

  蕭溯水擺了擺手說道:“不,這一行,我會親自去,而且,不能拿下他們,雖然這二人的計劃完全在我的預料之外,但是,這不乏是上蒼給予本教的一次良機啊。”

  “教主!但,”齊北陽大驚,可是剛剛出聲又見蕭溯水搖了搖頭,無奈只能將千言萬語咽回了腹中。

  “我知道齊護法護主心切,但是齊護法怎麽就不知道變通一下呢?其中利弊,顯而易見,”蕭溯水凝視著齊北陽的雙眸,眼中迸發出了一陣陰冷的狠戾繼續說道,“在光天化日之下,區區二人,我們又提前知曉,他們怎麽能夠得手,而且若我一心只求自保, 加上有教眾與百姓們庇護,這兩人又怎麽能靠近我半分?但是利呢?失手之後,這二人便是整片苗疆的眾矢之的,相比之前獨孤孤獨頒下的五仙教布告,此刻的二人被掛上了行刺教主的帽子,苗人們會更加拚了命地想要殺掉這二人。而王紹與獨孤孤獨二人,何嘗又不會借此良機再鬥一二,最後三者撕打於一處,不就著了我們的煉蠱之道嗎?”

  齊北陽愣了愣,接著蕭溯水的話說道:“到了那時,矛盾激化,龐雄再無半分退路,只能夠殺出一道血路,而在此期間,這三枚人毒,必然會煉出一枚蠱。”

  “沒錯,齊護法,”蕭溯水點了點頭說道,“就像是中原人的王權把戲一般,皇帝高高在上,只需要一句話,一個手勢,寶座之下,文臣武將之間便會殺的不可開交。但是殺到最後,耗盡了所有氣力的鬥爭幸存者也早已經失去了勇氣,甚至失去了野心,那時的他們,只能夠高喊一聲,吾皇萬歲。這就是知識的力量!”

  “而且更何況,”蕭溯水的嘴角忽然扯起了一絲冷笑,“我的心,又怎麽會被這五仙教局限呢?知識,總有一日,會像蠱毒一般,染盡整片江湖!”

  “教主!你,你練成了?”齊北陽驚喜地說道。

  “沒錯,我練成了。”不知何時,蕭溯水的手中多出了一隻龍須長筆,卻是從龐雄處奪走的驚天筆。閉氣凝神,而後,出筆,一股無色的真氣被驚天筆帶過,向四方激射而出,與龐雄那日用出的天地一筆已經沒有了任何差異。此情此景正是,萬墨書盡江湖事,一筆驚天斷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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