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曉閣歷代相傳著一把神兵利器,名喚驚天筆,相傳為初代百曉生遊船十年造訪蓬萊仙山所得的靈物。經過其在人世的上百年磨礪與修煉,早已經得道成靈,只有絕對臣服於真理、真相者,方可以與驚天筆心意相通,迸發出其的靈力,虛偽荒謬者,則會被驚天筆反噬。可是此刻,蕭溯水手中的驚天筆分明閃爍著耀眼的靈光,齊北陽大驚,教主,也被驚天筆認可了?
蕭溯水騰空而起,在空中虛畫了一個‘龍’字,只見彌漫在大殿之上的真氣忽然聚攏,化為了一條三丈蒼龍盤臥在了蕭溯水腳邊。蕭溯水又將筆一甩寫出了一個‘破’字,蒼龍立馬張開了呼嘯著朝大殿緊閉的石門衝去,一瞬之間,蒼龍撞上了那幾寸厚的石門,震得其轟轟作響,只聽一聲脆響,居然從中碎開了一道駭人的裂痕。
蕭溯水仰天長笑三聲:“龐雄你看到了吧,知識,終會是被驚天筆認可的,知識雖然亦真亦假,有時剛正不阿,但有時也會偏頗虛偽,可不管怎麽樣,它都比你那索然無味的真相有用的多!從現在起,我蕭溯水,才應該是這江湖上真正的百曉生了!”
齊北陽單膝跪倒在地,激動地抱拳說道:“在下恭賀教主收服此筆,預祝教主馬到成功,五仙教千秋萬載!”
蕭溯水狂笑著對齊北陽說道:“傳令獨孤孤獨,一定把龐雄給我盯緊了,希望他,此刻已經感受到了驚天筆的呼喚了。是時候讓他意識到,百曉生的頭銜,要換人了。”
齊北陽低頭說道:“是!”接著轉身退出了大殿,他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那碎裂開來的石門,可是卻沒有注意到,如果湊近些看,石門似乎毫發無傷,那道剛才放在的裂痕,此刻不知為何,卻消失地無影無蹤。
聽到石門轟然關上,蕭溯水猛然松了口氣,瞬間脫力跪倒在了地上。恍惚間,蕭溯水隻覺得喉嚨發甜,竟吐出了一口鮮血,右手一軟,驚天筆也跟著滾落在了地上,可惡,他還是忍不住嘗試去操縱這支驚天筆了。
蕭溯水苦笑了一聲:“看來,這驚天筆終究還是沒有認可我啊。”
此刻驚天筆筆頭上的那塊暖玉不知為何居然寒光四射,似是向蕭溯水宣泄著狂怒。蕭溯水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驚天筆,冷冷地說道:“你不認可我,沒有問題,因為總有一刻,你會臣服於我。”
蕭溯水說著,費勁地支撐著自己站起了身,輕輕拾起驚天筆走向了大殿深處。行至一處石牆前,蕭溯水緩緩在石牆上敲了三下,瞬間一扇隱蔽的石門轟然開啟,蕭溯水緩緩吐了一口濁氣,走進了石門之中。
只有幾根火把用於照明的密道昏暗無比,不知為何竟散發出了一股不自然的香氣,蕭溯水輕輕吸了一口,露出了一絲陰冷的笑容,順著密道向深處走去,蕭溯水無比熟悉地避開了腳下一堆堆積成山的白骨,終於來到了一處密室,映入他眼簾的,是被四面牢籠包圍住的一鼎丹爐,不過與墨恩在太極門見到的那一鼎不同,這鼎丹爐中裝著的不是煉鐵或者丹藥,而是可以化骨銷魂的毒水。
幾名行色匆匆的紫衣教眾快步從丹爐邊走過,看見了蕭溯水的到來立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齊齊跪倒在地抱拳朗聲說道:“教主千秋萬載!”
蕭溯水點了點頭,走到了一旁的藥架上撥弄了一二檢查了一番,接著問道:“目前的進展如何?”
跪在最前面的一名紫衣人站起身走上前來低頭對蕭溯水說道:“教主,目前的進展不容樂觀,
煉製出的致幻毒劑目前都無法達到您的需求,要麽在威力上不濟,要麽則對人體傷害過大。” 蕭溯水聽著點了點頭,沉思了片刻開口說道:“下一次,可以試一試加入曼陀羅和罌粟,不知道效果如何,如有任何需要的材料,都可以憑你手上的萬毒令到藥庫領取。”
紫衣人附身說道:“是,教主,不知今日一試,我們之前煉製的藥劑效果如何?”
蕭溯水點了點頭說道:“效果很好,可以記錄一下,苦艾草水應該是目前我們多次嘗試中最成功的一次了。浸泡在其中的驚天筆已經可以有效的將毒素混入真氣之中揮發而出,同時威力哪怕是對常年與毒物相伴的五毒教眾也分毫不差,也沒有反映出任何精神力上的損傷,但是在持續時間上實在太短了。”
紫衣人不由得露出了一絲喜色,低頭說道:“謝教主!在下預祝教主馬到成功,五毒教千秋萬載。”
蕭溯水點了點頭,在離開密室的路上,蕭溯水的臉上不經意間露出了一絲喜色,可是看了看手中的驚天筆,卻又不由得長歎了一口氣。沒錯,自始至終,知識無法代替真理,蕭溯水也沒有被驚天筆選中,可是蕭溯水又怎願甘拜下風,於是乎蕭溯水便將希望寄托在了自己倚賴了一生的「知識」上,反而控制了驚天筆。
自古以來,有致命的殺人劇毒,更也有蒙蔽人的致幻之毒,而蕭溯水則利用自己對毒的知識,選擇將驚天筆浸泡在了充滿致幻之物的毒水中。日積月累下來,驚天筆早已經變成了劇毒之物,將內力灌入驚天筆中散發開來,只要不予操控,便不會被筆反噬。可是同時,借由驚天筆內散發而出的真氣卻可以攜帶筆中暗藏的致幻毒素,讓在場所有人陷入幻境之中,在幻境之中,執筆者亦可以操縱天地,與百曉生的天地一筆,相差無幾。這,也是蕭溯水可以掌控驚天筆的奧秘所在。
蕭溯水想到這,又不禁露出了一絲自鳴得意的微笑,有的時候,就連他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運用知識的精妙程度。可是蕭溯水啊蕭溯水,你可以騙過驚天筆,你也可以騙過芸芸眾生,你甚至可以騙過身邊那些忠心耿耿的五仙教教眾,可是你,又怎麽能騙過百毒不侵的自己呢?
蕭溯水想到這,臉上的得意又變為了苦澀,他怒吼著狠狠砸在了身旁的石壁上,一拳,一掌,一肘,蕭溯水瘋狂地宣泄著自己心中的痛苦和無奈。真相是天地決定,可是知識,卻是人決定的,知識可以欺騙所有人,卻唯獨欺騙不了創造知識的那個人,嘶吼間,蕭溯水的嗓子漸漸變得沙啞了起來,雙手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最後,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這具萬毒之軀,讓蕭溯水看知識看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可是越接近真相,知識,便會越痛苦。
龐雄從床上驚醒了過來,他依稀記得自己做了一個惡夢,可是卻完全遺忘了夢的內容,不過此刻那驚天筆顫抖的哭泣聲,卻盤旋在龐雄的耳邊,拚命地鑽進了龐雄的心中。
聽見不遠處的動靜,墨恩也幽幽轉醒了過來,佛像前的三炷香已經盡數熄滅,隻留下一縷青煙盤旋在屋內,留戀那最後的溫暖,墨恩緩緩站起了身,走出了臥房,感到一絲絲冷風迎面撲來,墨恩轉身望去,龐雄正站在門口,默默地望著那天空中的孤月。
“這苗地果然邪門,這臘月寒冬,卻見不到半點落雪。”龐雄見墨恩走到了身後,便含糊其辭地說道。
“師父,你有心事。”墨恩直截了當的說道。
龐雄愣了愣,接著沉默了片刻,過來好一會,見墨恩依舊沒有離開,龐雄終於鼓起勇氣對墨恩說道:“徒兒,你是否還記得為師跟你講過的百曉閣的鎮閣之寶驚天筆?”
墨恩點了點頭說道:“徒兒記得。”
龐雄又頓了頓,接著繼續說道:“當初在月台客棧,我對那個天刀門的走狗說,驚天筆被我藏在了隱秘之處,除我之外沒有人可以尋到,這句話,其實並不完全正確。”
墨恩連忙問道:“師父,此話怎講。”
龐雄歎了口氣說道:“準確的來說,這世界上,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人比我更加知曉驚天筆的蹤跡,他就是當今五仙教的教主蕭溯水,那一日江湖上對我發起狩獵,在我逃亡之際,蕭溯水將我重傷,奪走了我的驚天筆,還在我的心口,留下了那一個玄冰印。”
墨恩說道:“師父,這些,你之前都沒有告訴過我。”
龐雄點了點頭說道:“是的,但是剛剛,我似乎感受到了驚天筆的呼喚,自我們到苗疆以來,蕭溯水一直深居簡出,以他的德性,恐怕此刻正在謀劃著什麽,所以我必須要將那日發生的一切告訴於你。”
龐雄頓了頓,接著,再一次回憶起了那一個雨夜,將那一切娓娓道來,墨恩聽著,頭上不禁冒出了幾絲冷汗,直到最後龐雄講完之際,墨恩忽然問道:“師父,這蕭溯水用的,是何武功。”
龐雄說道:“蕭溯水啊,他恐怕是五仙教,五百年一遇的奇才,天生就有著極高的耐毒體質,從小就被五仙教浸泡於萬毒之中,最終練成了只在百曉閣八百年前有過一次記載的五仙教神功,萬毒之軀。”
墨恩又連忙問道:“這萬毒之軀,究竟是何物?”
龐雄接著說道:“萬毒之軀,顧名思義,不但百毒不侵,同時周身上下的的每一塊肌膚,每一條血脈之中都暗藏劇毒,稍有不慎如果被其傷到,便有可能當場喪命。而且這萬毒之軀的邪門之處不僅僅如此,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高深的毒功共有三門,幽寒綿冰爪,斷腸化骨手和玄冰陰陽掌。幾十年裡若練成一門便是終生有幸,三門毒功都霸道無比,互相衝突,若同時修煉,不出一日便會爆體而亡,可是蕭溯水的萬毒之軀,卻可以做到海納百川來者不拒,居然僅僅用十年時間便將三門毒功一齊練成,就此獨步天下,將五仙教推上了江湖五大門派之一的地位。”
墨恩沉默了,他回憶起了先前自己用過的機關,比翼弩,天絕劍,定風網,還有墨離傳給他的白爆竹。似乎沒有一件可以與蕭溯水的萬毒之軀抗衡。可是這時龐雄卻伸出那光禿禿的胳膊拍了拍墨恩的肩膀說道:“不必想太多,蕭溯水固然可怕,但是我們師徒二人,還有什麽大風大浪沒有見過,這一戰,我們一定會贏。”
墨恩看著半空中的孤月,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忽然之間,墨恩的腦海中閃過一種可能,他的眼睛一亮, 可是立馬又被那股熟悉的冷厲籠罩了:“師父,我或許,想到破敵之法了。”
漢家寨不遠處的茶樓上,獨孤孤獨不知何時右回到了那個昏暗的角落的位置上,隻覺一陣冷風刮過,獨孤孤獨的身後又多出了一個單膝跪倒在地的紫衣人。“啟稟獨孤護法,”紫衣人抱拳說道,“教主來信。”
“哦?”獨孤孤獨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問道,“何事?”
紫衣人立即又低聲說道:“八日之後,走訪苗疆之時,攜教眾五六人,於百步之外待命,隨時準備圍剿龐雄與墨恩二人,但若無教主之命,絕對不可現身,更不可上前助陣。”
獨孤孤獨站起了身,緩緩兩步走到了窗前,一字一句地說道:“獨孤孤獨,接令。”
與此同時在漢家寨內,王紹的面前也出現了一個紫衣人,“王寨主,蕭教主傳令。”紫衣人抱拳說道。
聽到是蕭教主親令,王紹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強壓著聲音中的激動問道:“何事?”
紫衣人走上前低聲對王紹說道:“八日之後,蕭教主訪苗,有獨孤護法接應,龐墨襲之,到時,隨心而動。”
王紹再也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聲音顫抖著問道:“隨心而動,教主何意?”
但是王紹抬頭再看時,身前的紫衣人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那虛掩著的紙窗,暗示著王紹,他的所見所聞全部屬實。王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接著打開了木桌下那鎖死的抽屜。王紹看著抽屜中的十根長針,臘月寒冬,若是在極北之地,那狩獵雪狐的季節,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