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身前,眾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一招,僅僅需要一招,便足夠悟塵心擊敗一個頂尖高手了。可惡,風茶想到,為什麽,會這樣?
若將時間回溯到半個時辰之前,那臥安觀內還是一片風平浪靜。風飛雪帶著顏漆仁離開了,留下一眾道長呆在觀內大眼瞪小眼。
此刻除去風飛雪之外,誰也不敢貿然出手,因為歸根結底,這一眾道長都不過是風飛雪請來的救兵。所以只要這些道長們遵規守矩,哪怕風飛雪最終落敗,悟塵心也不得不賣他們個面子,給他們個體面。
但是如果他們膽敢出手,那可不僅僅是打破太極門那‘術高莫用’的共識,一步不慎,便恐怕要為此背上罵名,成為眾矢之的。這樣的風險太高了,所以與其追隨著風飛雪去處理那吃力不討好的瑣事,誰不會更願意縮在臥安觀中靜靜地臥安呢?
風茶左思右想覺得這樣也不是辦法,剛想去找墨恩與龐雄二人商量對策,卻發現這二人早已不見蹤影,該死,他們一定是去追兄長了,風茶想到這,又趕緊回頭想去找霓裳客。可是走到了大殿,卻發現眾道長的神情與他離開時大相徑庭。不為別的,就因為觀門口,來人了。
悟塵心身披蓑衣頭戴鬥笠,身後背著一把長得出奇的巨劍,到還真與子美詩聖口中的“風塵三尺劍,社稷一戎衣”如出一轍。悟塵心一臉不屑地看著眾道長,輕輕取下了腰間掛著的茶壺放在了嘴邊猛灌了一口。
與墨恩不一樣,悟塵心非常喜歡喝茶,因為茶不像酒,一點一滴都充滿了人情世故的俗氣,稍有不慎,便無法駕馭,反淪為它的玩物。茶就不一樣,簡簡單單、平平淡淡,喝再多,也不過是自己的好夥伴。悟塵心喜歡這種感覺,被夥伴們追隨,如眾星捧月一般高舉在空中,因為這,本就應該是他的歸宿。
站在悟塵心身旁的柱子率先出了聲,“好久不見啊,諸位道友。”柱子一臉譏諷地看向了一眾道長,道長們倒是沒有什麽反應,不過一旁的悟塵心卻皺了皺眉。
霓裳客攥緊了長劍,魏飛雷捋了捋胡子,斑沫緩緩披上了脫下的長袍,瀾雪姍面無表情地看了看悟塵心。顯然,他們都感受到了一陣從未見過的壓迫感。風茶輕輕壓住了腰間顫抖不斷的長劍,該死,風茶想到。莫非我從天涯海角求來的星琉璃都不是悟塵心的對手嗎?
“車輪戰嗎?還是一場上?不管諸位怎麽想的,我們二人都奉陪到底。”柱子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可是在一眾道長眼中,此刻這淳樸的微笑是那麽的陰森。
不過萬幸的是,這一抹笑容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就在剛剛柱子發聲之際,悟塵心忽然左手將腰間的長劍提起右手運氣狠狠一劈,竟將長劍的劍鞘直接砸了個支離破碎。而後,隨手一劍,將柱子道長劈成了兩半。
風茶腰間的星琉璃此刻震動得更加厲害了,天外之物,往往帶點靈性,而此刻的星琉璃,則感到了無盡的恐懼,恨不得自己飛出鞘外落荒而逃。
“呵,喧賓奪主的家夥。”這回輪到悟塵心一臉譏諷的看向倒在地上的柱子了,悟塵心漫不經心地踹了柱子一腳,將屍首移到了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給了你們那麽多次機會,你們的時代,早已經過去了,可是你們卻是一點都不死心啊,挑起內鬥,只為了一己私欲。你們在我背後總是說我無德,可是現在看來,是你們無良啊。”
悟塵心的目光掃過大殿,
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魏道長,當年風飛雪失勢,你以此生不會太極相求,我便同意保你聲譽,放你遊歷在外。可是不過兩三年,你卻又以病為由求我放你回太極,我同意了,歡迎了你,還給了你實權,只求你安分守己,可是最後,你卻是這樣對我。” “霓裳客,當年你遊歷在外,口口聲聲地稱自己為中立,不干涉我與風飛雪之間的紛爭,正因如此,我也一直與你相敬如賓,這次風茶與你回觀之時,我對風茶那麽刻薄,對你那麽客氣,可最後呢?你的真誠,恐怕還沒有忍辱負重的風茶來的實在啊。”
“斑沫,當年事變之時,雪嶺觀態度不明,與詩觀關系曖昧,當我拿下掌門人之位後想到你也曾經相助,就保了你的平安,讓你如今還能安安穩穩地坐這觀主的寶座,可沒想到你卻也是一根牆頭草,此番風飛雪看似得勢你馬上倒向了他的那邊,我對你,失望至極。”
“瀾雪姍,窈窕二雪當年不過是在雪嶺之上小有名氣,歸順我之後我成全了你們二位,讓你們一步登天意氣風發,可是現在,你們卻把我給的都拱手相讓給了風飛雪。也不知二位的良心,是不是,都喂了狗?”
悟塵心轉頭看了看風茶,不過他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接著將長劍換到了右手,一邊指向眾人,一邊朗聲說道,“我乃太極劍宗悟塵心,今日,問劍於諸位道友,請賜教!”
風茶此刻才留意到,悟塵心手中的配劍足足有四尺之長,可是被悟塵心握在手中卻又仿佛輕若鴻毛,風茶暗叫了一聲不好,看來之前眾人都低估了悟塵心的實力。
“此劍名為曇,乃昔年鑄劍高手徐夫人所造,本為一位姓高的琴師的配劍,被劍鞘鎖死,除非打碎劍鞘否則長劍無法出鞘,平生只能使用一次,可惜高琴師與它無緣,那今日,我就用諸位的血,來成就此劍!”悟塵心怒喝道。
“好大的口氣!容我來試試你究竟有何本事!”此時的霓裳客已經坐不住了,他站起了身,右手緊緊扣住了腰間的長劍,緩緩朝觀外的悟塵心走了過去。
劍,人稱百兵之君,有著風流文雅的象征,而舞劍者,也應該平心靜氣,心如止水方可悟得劍之精髓。可是霓裳客卻不一樣,浮躁,是霓裳客經常用來自嘲的一個詞。沒錯,不管是華麗的衣著,還是桀驁不馴的外表,又或是腰間寬大無比、刻滿花紋的配劍,都無不彰顯出了他的不同。而正是這浮躁的表裡,讓此刻的霓裳客成為了在座的道長間唯一一個不對悟塵心心存懼意的。
悟塵心見霓裳客走到了他面前,連長劍都不放下,便慢條斯理地抱了抱拳。霓裳客皺了皺眉,但還是抱拳回了禮,接著,擺開了架勢。
“劍如金銀心如玉,一朝羽化登仙去!”霓裳客左手捏了個劍訣,振振有詞地念道,一道白光忽然閃過,在眾人眨眼的那一瞬間,霓裳客不見了蹤跡。但是悟塵心似乎一點都不在意,依然提著長劍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
一隻蝴蝶不知何時停在了悟塵心身前的花叢上,接著,將一朵野花連根拔起,頃刻間野花的根部湧出了無數蝴蝶簇擁著那朵鮮花扶搖直上飛到了空中,接著,朝悟塵心直直衝了過來。
“呵,雕蟲小技,不錯的幻術,只不過,這不是劍術!”悟塵心朗聲說道,接著一步踏入了蝴蝶群中,借勢抬劍一砍。那一瞬間,原先還活潑熱鬧的蝶群忽然變得驚慌失措,四散奔逃開來直到漸漸化為了虛無。蝶群中,霓裳客的臉上透露出了不可置信。悟塵心這一劍砍得很重,哪怕他已經及時抽劍格擋了,卻依然將他的寶劍劈成了兩段,哪怕如此,悟塵心的劍勢還是沒有停,霓裳客隻覺得右肩一陣刺痛,接著忽然感到一陣空白。悟塵心的劍,居然一路從他的肩頭,橫著劈到了心口。這怎麽可能?霓裳客心中問道,只可惜,他永遠都不會知道答案了。
風茶死死地咬住了下嘴唇,哪怕咬出了血也依然沒有松口。因為此刻沒有什麽,比悟塵心一劍擊破霓裳客的夢蝶劍法更加令人膽顫了。
悟塵心回過頭,又打量了一下剩下的幾人,接著緩緩地說道:“劍中靈悟何處悟?心中大道不可道!幾位剛剛也看見了,請一起上吧。”
斑沫看了看魏飛雷,又看了看瀾雪姍,三人同時站起了身,拔劍出鞘,向悟塵心走了過去。悟塵心點了點頭,將長劍舉過了頭頂朗聲說道:“你們不是一直好奇,風塵三尺訣練成之時究竟如何嗎?今日我便給諸位開開眼界。”說著悟塵心將長劍狠狠一斬,一瞬間,天昏地暗,地動山搖。
三人都站立不穩,紛紛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可是風茶卻呆愣在了原地,那一劍,他看清了,他腰間的星琉璃看地更清,但是看清之後,隨之而來的確實無盡的絕望。
他曾聽兄長風飛雪說,悟塵心的劍法名叫四海八荒劍訣,但是一眾舊部道長中無一人見過,今日,風茶見識到了。可是在他看來,悟塵心的劍法卻是如此的無懈可擊。因為尋常的劍法,無論是用劍還是用劍氣,可以斬斷的終究不過是一些軀殼。但悟塵心可以斬斷的,是靈氣!是天地萬物的靈氣!
不管是滄海頑石,還是天外玄鐵,都因蘊涵靈氣而堅不可摧。但如果靈氣斷了,哪怕是在堅硬的軀殼,也會在一瞬間土崩瓦解,變得脆弱不堪。
於此同時,少林、天刀、五仙、丐幫四處,四道身影不約而同地站起了身,望向天邊那被斬成了兩半的雲,感受著顫抖不斷的地。不約而同地開口說道:“悟塵心,出手了?”
此刻在悟塵心身前的三人已經不堪這毀天滅地般的威壓,紛紛單膝跪倒在了地上,不行,一定要站起來啊!三人不約而同地想到,可是卻沒有一人有足夠的氣力再爬起來了。
悟塵心緩緩走上前來,一劍刺向了瀾雪姍,瀾雪姍咬緊牙關奮力將配劍橫在了胸口妄圖擋住悟塵心的攻勢。可是僅僅是一瞬間,悟塵心的長劍便割破了那看不見、摸不著的靈氣,將瀾雪姍的配劍直直刺穿成了兩段,接著,穿膛而過,帶出了點點鮮血。
斑沫和魏飛雷趁此功夫勉強退出了七八步,壓迫感終於減輕了些許,二人連忙站起了身,但是腳下還是感到陣陣酸軟,忍不住就是一個踉蹌。但是他們知道,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不拚一把,是不行了。
“落雪劍訣!”斑沫怒喝一聲, 引劍出鞘便奮力朝悟塵心斬出了一道又一道劍氣,可是悟塵心只是輕輕地撩起了一朵劍花,便將斑沫的劍氣全部打散。
“有趣有趣,看看我的。”悟塵心笑著說道,接著一劍斬出,浩瀚的內力呼嘯而出,引得悟塵心的道袍轟轟作響,順著劍刃爬了上去,如深淵惡龍般飛奔著向斑沫衝了過去。
斑沫此刻已經無力抵擋,只能丟下長劍右手捏了個字訣低聲說道:“冰魂玉魄。”只見斑沫身體周遭真氣大泄,快速結起了霜雪,很快雪又轉成了堅不可摧的冰晶。可是在如此浩瀚的劍氣前,斑沫的護體無疑是杯水車薪。刹那間,劍氣穿過了斑沫的身體,將其撕成了碎片還依然沒有停下,繼續直直地衝向了遠方,直到撞上了雪嶺峰後才漸漸消散,引得雪嶺峰搖下漫天積雪。
魏飛雷靜靜地看著悟塵心,拔出了腰間的雙劍,出殺!魏飛雷別無選擇,他將自己的最強一招遞了出去,心中殘存著一絲奢望,幻想著能夠擊敗悟塵心。可是奢望終究只是奢望,在威壓之下,魏飛雷的劍變得越來越慢,最後在悟塵心胸前停了下來。悟塵心笑了笑,側身避過了這一劍,然後舉劍一刺,了結了魏飛雷的性命。
可惡,風茶想到,為什麽,會這樣?此刻的他已經無法站穩了,但是還是毅然決然地拔出了自己腰間的長劍,撐到兄長回來,這是現在風茶心中的唯一一個念頭。想到這,風茶向前邁出了一步,不過有趣的是,這一步很穩,仿佛沒有受到悟塵心的壓迫一般。“臥安觀,風茶,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