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公寓的時候正好是中午,目送絲卡蕾特放好各種日用品,然後徑直去了廚房開始烹飪,萊昂納多也就趁著這段時間去了自己的書房。
他把最近協助聖沃丁格中央警局破獲的幾個案子的卷宗和資料做了整理,並分門別類收進自己的書架。
書架上大部分的案子都是和超自然事件相關的,其中有很多,殘忍與邪惡程度都相當的反人類。
所以也難怪他經常需要和心理醫生談談話,幫助他處理內心壓抑雜亂的情緒,不然總是接觸這些黑暗的東西對他的精神狀態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
而且他的特殊性,讓他其實比普通人更容易被某些黑暗的東西影響甚至傷害。
良好的精神狀態是對抗這些危險的良藥。
他最開始去找心理醫生,是因為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某個他甚至提都不願意提的存在,給那時的他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好在他的前任心理醫生——莫瑞醫生,相當專業,真是可惜了。
整理好書架,絲卡蕾特也敲了敲書房的門,表示牛排已經煎好了。
坐在餐桌上,看著面前已經切好的牛排,萊昂納多有些感歎,其實有個照顧自己生活的女仆也挺好的,如果代價不是自己的靈魂的話。
他其實挺想體驗一下親自切牛排的感覺,可惜這對他來說是不可能的。
因為他的右手其實是半廢的。
日落湖大屠殺留給他的‘禮物’之一。
他還失去了包括大屠殺的經過以及十三歲之前的全部記憶,以及一些更重要的東西。
萊昂納多最早的記憶,便是養母的臉,當時還是警員的她在一片血泊中將十歲的萊昂納多抱起,將他擁進懷裡,絲毫不介意他渾身的髒汙,拍著他的後背,嘴裡輕聲地重複著,“都結束了,都結束了,沒事了,沒事了。”
當時的他只是無限的茫然,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誰,在哪兒,又發生了什麽,甚至自己的名字,都是警方在查詢了療養院的資料記錄後告訴他的。
他的常識和語言能力等等都沒有受失憶影響,他只是失去了所有的記憶,還有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除了簡單抓握之外,沒法做任何複雜的操作,比如握筆或者操作牛排刀,這種需要一定精密度的事情,而且力量也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不到(謝天謝地,他的國家駕駛位設在右邊,用左手換擋,不然他甚至連車都沒法開)。
醫院那邊當初做了各種檢查,卻沒有發現任何生理上的損傷,神經功能也都正常,最後也只能歸結為心因性肢體功能失調。
現在他二十三了,這些問題仍沒有絲毫起色,不管是記憶還是右手,都有一部分永遠留在了日落湖。
所以說他是大屠殺的唯一幸存者其實也並不準確,因為他只有半條命,一個新的他活了下來,有著以前記憶的‘他’,和療養院1164條靈魂一起,被永遠埋葬在了那如今破敗荒蕪的日落之湖。
而失落的記憶如今變成了夢魘,每晚每晚地糾纏著他。那扇不該被打開的門,那個蒼白如白蛾一般的小女孩,到底表達了什麽?
或許永遠都不會有答案。
他也沒有時間去找。
養母是一直反對他探究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的,在他還小的時候就很注意,盡量不讓他接觸這方面的信息。那場大屠殺帶給萊昂納多的‘殘缺’,直到現在都沒有一點恢復的征兆,
可想而知,那時發生的事情是如何的可怖與殘酷,探究真相也許只會帶給他更大的悲慘。 而萊昂納多自己,其實也下意識地在逃避著日落湖,這十年中,他幾乎從沒想過要搞清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麽記憶,唯一一次嘗試還導致自己的心理醫生發了瘋,生生挖出了自己的眼球,用筆刺壞了自己的耳膜,直到現在還在精神病院裡,驚恐地尖叫著。
這讓他對自己的過往更加諱莫如深。
也許有些秘密就不該被知道,讓它永遠埋在地底才是最好的選擇。
萊昂納多咀嚼著嘴裡鮮嫩多汁,火候恰到好處的七分熟牛排,配上似乎是腹黑女仆自製的黑胡椒醬汁,好吃到讓他甚至有些不爽。
因為這一切的代價是他的靈魂,還不是他自願交出的。
不過些許生活上的便利,這與付出的代價也太不成正比了。他當然知道,是可以讓絲卡蕾特做更多事,來扳平這個天平的,契約上寫的很清楚。
但他不願,或者說不敢。
上一個契約者,鮑勃·拜金斯的墳頭草都還沒長出來呢,想必那原因大概率是他‘扳平’了天平,得到了與他靈魂等價的‘幫助’。
他的時間已經夠少了。
瞥了一眼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安靜侍立在一旁的絲卡蕾特, 她火焰般深紅的瞳孔沉默著,在裡面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有虛無在燃燒。
你到底,是什麽?
“叮鈴鈴鈴……”餐桌上手機的鈴聲將萊昂納多拉出了思緒,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了電話。
“什麽事?”萊昂納多咽下嘴裡的牛排,語氣有些嚴肅。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道,“……有案子了但丁,你得親自來一趟。”
“有多嚴重?”
“很嚴重!”
萊昂納多抿了抿嘴,“地址發給我,我馬上到。”
飛快將剩下的幾塊牛排塞進嘴裡,囫圇地咀嚼了幾下,就著紅酒咽下肚,他撈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將手機遞給絲卡蕾特。
“送我去這個地址,我有事要做了。”
“沒問題主人。”絲卡蕾特微笑著接過手機,幫萊昂納多準備好皮鞋,並打開了公寓的大門,“需要在下幫忙嗎?幫主人解憂,也是女仆的工作之一。”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不用了,想要我的靈魂,你得好好工作到我自然老死,別想著提前收取報酬,不可能的。”
“這可真讓在下傷心,在下是真心想幫幫忙來著,畢竟……”絲卡蕾特嘴角的弧度相當完美,推了推眼鏡,“您作為在下的新主人,在下其實挺中意的,過早完成契約就太沒有意思了。”
“所以我其實是你的玩具是吧。”等著電梯的萊昂納多狠狠地瞪了腹黑女仆一眼。
“誰知道呢?”絲卡蕾特微笑著,眼睛都眯了起來,顯示出了她極好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