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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石花劫》第32章 義結金蘭
  來人正是‘神刀山莊’一莊之主聶中行。

  青袍儒生笑道:“啊,原來是聶莊主。多年不見,聶莊主風采更勝往昔,實是可喜可賀。”聶中行微微一笑,道:“見笑了,聶某哪能與江二當家相比?江二當家的不嫌棄小徒愚劣笨拙,當眾花費時間氣力加以指點,如此心性情致,那才叫風采更勝往昔呢。”眼光一掃,面露喜色,道:“啊,原來丁少俠也在此地,真叫人高興。”丁前溪冷哼一聲,卻不起身還禮。青袍儒生自能聽出聶中行語含譏諷,嘲笑自己以大欺小。他素知聶中行為人一貫心胸狹小,又極護短,此番見愛徒受人欺辱,心中實恚怒已極,之所以沒有發作,裝作沒事一般,必是心中正暗暗盤算對付自己的計謀。當下哈哈一笑,道:“聶莊主說笑了,令高徒世通賢侄得你真傳,讚他一句新秀翹楚實不為過,江千遠這把老骨頭可不是年輕人的對手。”

  丁前溪心道:“原來這青袍儒生名叫江千遠,是誠意堂的二當家,外號‘百變書生’。誠意堂是個什麽幫派,以前卻不曾聽說。”聶中行笑道:“小徒一向愚頑刁劣,江兄謬讚,他小小孩兒,怎生受的起?小弟與江兄一別十年,此次異地重逢,真是說不出的歡喜。”江千遠一笑,道:“好說,好說。”聶中行輕咳一聲,皺眉道:“大好一座乾淨酒樓,卻讓這些不成器的孩子糟蹋的凌亂不堪,沒的讓人失了興致,未若咱老哥倆另覓辟靜之地,好好共敘契闊,如何?”江千遠暗罵聶中行狡詐,心想自己若是應允了他,丁前溪必遭不測,若是不應允,未免有示弱之嫌。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暗自尋思:“待我出其不意將錢世通打倒在地,再與姓聶的計較。”便在此時,聶中行大聲說道:“世通,你這位江叔叔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絕不會與你一般見識。你適才多有得罪,還不上前賠禮?”錢世通心中老大不願意,怎奈師命不可違,慢騰騰走上前,略略躬身行了一禮,道:“失禮之處,多多包涵。”聶中行臉色一沉,道:“小孩兒家不通禮數,江叔叔也不叫一聲。”江千遠冷笑道:“罷了!”聶中行笑道:“江兄,此地往東兩三裡處有座私家庭院,背倚青山,溪水環繞,景色甚是清雅。江兄若能惠賜薄面,攜小弟前往把酒言歡,豈非人生一至樂也?”

  便在此時,樓下有人哈哈大笑,說道:“是哪個要與我兄弟喝酒?怎麽不叫上姓柳的?”話音剛落,一個灰衣漢子已踏步上樓,眾人瞧時,那漢子年逾不惑,天庭飽滿,雙目神采奕奕,顧盼之間,自有一種凜然之氣。聶中行臉色微變,瞬間又恢復如常,淡然道:“原來柳大當家的也在這裡,卻是失敬的緊。”江千遠滿臉驚喜,叫道:“大哥,來的正好!”那姓柳的漢子哈哈一笑,道:“聶莊主遠來是客,柳西川未盡地主之誼,那才叫失敬的緊,怠慢之處,尚訖見諒。”聶中行冷哼一聲,道:“貴堂二當家的禮敬有加,盛情殷殷,兄弟心裡十分感激,這一輩子說什麽也不會忘記。他日若得機緣,兄弟自當傾其所有登門回報。”丁前溪心道:“聶中行威名播於江湖,倒不是浪得虛名之輩。敵人兩大高手齊集,己方明顯處於劣勢,卻猶能不卑不亢,神色自若,保全一派掌門人顏面。他一番話說的甚是客氣,可是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真實含義。”柳西川仰天打了個哈哈,故意裝呆作癡,道:“聶兄如此說話,可不是見外了麽?聶兄遠來是客,我二弟代為招待,正是人之常情。我與聶兄一別十余年,

今日遇此良機,不可不飲。二弟,吩咐掌櫃的拿好酒,與大哥一起陪聶兄痛痛快快喝三大碗。”  柳西川竭力相邀聶中行,對丁前溪熟視無睹,聶中行乃是大有身份之人,豈能輸於他?便也不提。他面上不失風度,心中卻全然是另一種念頭,十余年前,他曾與柳西川對過數掌,深知這人是個極厲害的角色,自己師徒二人對付他二人,絕無沾光的可能。他是極聰明的人,若非萬不得已,絕不與人撕破臉皮。今日暫且放過這姓丁的小子,日後還怕他飛上天麽?念及於此,微微一笑道:“柳兄盛情,小弟心領了,只是小弟尚有些俗事纏身,今日就此別過。”柳西川笑道:“這卻掃興的很,他日若遇機緣,咱們再敘契闊。”聶中行笑道:“小弟謹遵柳兄吩咐。”當下不複多言,舉步下樓。錢世通扶著劉海石,踉蹌相隨。那四名差人穴道已被江千遠解了,拾起刀劍,狼狽的去了。但聽得蹄聲雷動,漸至縹渺,聶中行一行人早去的遠了。

  前後不過一個時辰,丁前溪由生至死,複由死至生,歷經幾個輪回。他原本已下了必死決心,只希望將聶中行奸邪之謀公之於世,華山一派可免滅頂之災。但瞧今日情形,聶中行老謀深算,遠非他所料想的那般簡單,這反倒激起他活下去的念頭,自己一命原不足惜,倘因此而害得武林同道慘遭屠戮,自己縱然百死亦是不能贖其罪也。他站身來,一揖至地,道:“二位兄長救命之恩,丁前溪沒齒難忘。”柳西川忙伸手相扶,道:“丁兄弟不必客氣,今日柳大哥得見兄弟英姿爽朗,真是歡喜的很。”丁前溪道:“柳兄錯愛,小弟受之有愧。”江千遠道:“大哥與丁兄弟一見如故,本該好好促膝長談,只是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盡早離開才是。”柳西川道:“二弟說的是,那些狗吏轉眼便來擾嚷,讓人不得安生。我已多日不曾聞過酒香,正自心癢的緊,咱們且去找個好的所在,痛飲一番。”丁前溪為他乾雲豪氣所感,將滿腔憂愁盡數拋開,笑道:“小弟謹遵二位兄長吩咐,只是小弟涓滴之量,可不敢與滄海較淺深。”柳西川哈哈一笑,道:“丁兄弟說笑了。”攜著丁前溪,邁步下樓。

  丁前溪微一駐足,對“安氏三俠”道:“三位大哥,你們也走吧,一會兒官差前來詢問,你們雖不懼怕,但終是麻煩。”安志毅道:“丁老弟言之有理,大哥,你說咱們去哪兒?”安志恆輕歎了一口氣,意興蕭索,道:“還能去哪兒?咱們自蓬萊島而來,也自當回蓬萊島而去。”安志毅愕然道:“這就要回去麽?咱們不行俠仗義了?”安志恆笑道:“憑咱們這點微末道行,妄談什麽行俠仗義?咱們離開蓬萊島出來闖江湖,短短一個多月,卻也大大開了眼界,已是不枉了。你非要將性命搭進去才甘心麽?”丁前溪疑雲頓解:“怪道初時這三人叫出名號,眾人想破腦袋,亦猜不出他們是誰,原來是才叫出的名號。”心中一陣莞爾,心想這三個莽漢也不知是何原因忽然間心血來潮,想出個名號來歷練江湖。安志毅呆了一呆,道:“不錯,大哥言之有理,蓬萊島上的日子,確比這一個月來要舒服的多。丁老弟,你遇上了本事高強的朋友,我很是替你高興,咱們這就別過。”神色間竟有些不舍。丁前溪道:“今日只是小別,若有機緣,小弟定會前往寶島叨擾。”三人大喜,道:“好極,好極!”興高采烈的去了。

  丁前溪將身上所有碎銀全都取出贈與秦婆婆祖孫,要她二人作速離去,柳西川與江千遠也各自贈銀十兩。 秦婆婆哪曾見過這麽多銀子?一時不敢伸手來取。丁前溪將銀子強行塞到紅丫手裡,哈哈一笑,道:“柳兄,江兄,咱們且去喝酒。”

  三人自“聽雨軒”出來,便折而向北,穿過一些弄堂小巷,眼前豁然一條大河擋住了去路。但見河岸上酒樓林立,炊煙繚繞,岸邊風拂綠柳,枝頭濺起點點漣漪,河中輕舟穿梭,錯落交織,商旅往來歡笑,真是說不盡熱鬧繁華。卻見左首老大一座酒樓,崔巍豪華中不失古色古香之氣,門臉上一面錦旗正迎風招展,上面繡著四個碗大金色字體:“秦淮人家”。心中頓時一悟,原來這便是聲名遐邇的秦淮河。柳西川笑道:“丁兄弟,古文人常臨江賦詩,追古悼今,咱們習武之人,可不管這些,今日咱們三人泛舟暢飲,亦是一般的自在快活。”丁前溪道:“小弟今日有幸結識柳兄江兄,得瞻誠意堂二位當家風范,心裡十分歡喜。”柳西川道:“丁兄弟,柳某與二弟只是比你虛長幾歲,咱們不必拘禮,今日做兄長的有個不情之請,咱們三人有緣,結為異姓兄弟如何?”丁前溪見二人情真意誠,甚是感動,心想若不相從,他二人只怕要生氣,當下撮土為香,就在人來人往的秦淮河岸,行結拜之禮。三人敘了年庚,柳西川四十一,江千遠三十七,丁前溪二十三。丁前溪多磕了兩個頭,笑道:“大哥,二哥,小弟有禮。”路、江二人很是高興,揚手叫來一尾小舟,三個跨步入內,老艄公將竹篙在岸上一點,小舟便緩緩退入河心。江千遠已備好酒菜,三人就著艙內簡陋桌凳,暢懷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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