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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石花劫》第30章 青袍儒生
  “安氏三俠”訝然相顧,立時噤聲,均想憑自己掌力萬萬辦不到,隻好三十六計走為上。安志毅來到丁前溪跟前,道:“丁兄弟,咱們三兄弟見你被官欺負,一心隻想幫你,心裡可沒想過要什麽銀子。只是咱們兄弟三個本領低微,確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丁前溪見他言語摯誠,的是出自肺腑,心中甚是感動,站起身來,舉手一揖,笑道:“丁前溪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可沒將生死放在心上。三位大哥援手之義,小弟銘記於心。”安志恆心想:“打架輸了,士氣可不能輸。”便道:“閣下高姓大名?咱們青山不改……。”錢世通森然道:“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將你牙齒全打落了。還不快滾?”安志毅笑道:“大哥,你多說十個字,瞧他……。”一句話尚未說完,便聽“嘭”的一聲,屁股上早挨了一腳,一個身子直飛出去,朝樓下直跌。錢世通面如寒霜,從牙逢中擠出一個字來:“滾!”丁前溪見他如此蠻橫,亂施淫威,冷笑一聲,道:“好俊的身手!”

  安志恆與安志常同時“哎喲”一聲,奔至樓道圍欄前,齊聲叫道:“三弟,小心了。”眼見安志毅頭下腳上,迅若流星,立時間便會頭破血流,命喪當場,不禁大是惶駭。忽然門簾掀動,一條青影鬼魅般一閃而入,長臂舒張,五指如鉤,一把便將安志毅抓在手裡。眾人瞧時,那青袍襲地之人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儒生,身材頎長,膚色白晰,神色冷傲無比。卻聽得他沉聲喝問道:“丁前溪在這裡麽?你有沒有見著他?”安志毅命是他所救,心中自是感激。但聽得他言語間極其無禮,身子又被他倒提著,難受至極,不禁心中有氣,道:“我本來要告訴你,但是你這麽凶巴巴的,我偏不說。大丈夫要生便生,要死便死。”青袍儒生森然一笑,道:“哦?原來你還是大丈夫,那就讓在下瞧瞧你是怎樣一個大丈夫。”右手一抬,將安志毅肥大的身子高高拋起,安志毅“啊也”一聲,身不由己的翻了半個筋鬥,由先前頭下腳上換成了頭上腳下,不覺渾身通泰。但立時巨痛來襲,他後頸脊椎處又叫青袍儒生如鷹爪般的大手緊緊抓住了。青袍儒生左掌揚起,掌心對準了安志毅的天靈蓋,喝道:“快說,丁前溪去在哪裡?”盛怒之下,只要安志毅回答的不盡人意,這一掌下去,勢必會讓他頭骨盡裂而死。安志恆、安志常二人大急,叫道:“慢著,丁前溪在這裡,你莫殺錯了人。”青袍儒生收回掌勢,提著安志毅朝樓上奔來,口中問道:“是真的麽?待我瞧瞧!”語聲中帶著喜悅。安志毅身材粗壯,重不下二百斤,但在青袍儒生手中,便是一隻縛住的雛雞,絲毫不能動彈。

  晃眼之際,青袍儒生已奔至樓道口邊。劉海石揮掌輕拍,說道:“且慢!”青袍儒生冷哼一聲,右手一抬,將安志毅提起。安志毅身不由已,一個渾圓肥碩的腦袋便送給了劉海石的掌心。安志恆、安志常二人一驚更甚,齊聲叫道:“啊也!”怎奈武功低微,空自著急,無法施救,隻得眼睜睜瞧著劉海石一掌拍碎安志毅的腦袋。劉海石猝不及防,可沒想過要殺此人,右掌硬生生收回。青袍儒生一笑,道:“承讓!”乘隙飄身上樓,動作瀟灑之極。

  青袍儒生雙眉上挑,兩道冰冷眼光顧盼之間,已將眾人盡收眼底,最後落在錢世通身上,森然道:“你便是丁前溪麽?聽說你做了朝廷的走狗,嘿嘿,這身官服果然光鮮的緊啊!”錢世通眉頭皺起,暗想這人一表斯文,說話卻是難聽至極。

安志毅頸椎被他抓的生疼,直覺得多一刻也忍受不住,極盼他早些放了自己。當下搶著道:“他可不是,那個才是!你……你快放我下來。”青袍儒生循著安志毅目光望去,見他所說之人是個臉色慘白的少年,俊秀清雅,此時正臨窗品茗,不禁有些驚訝。右肘下沉,勁運掌際,將安志毅震出老遠。  丁前溪早已瞧出這人武功極高,殊非弱手,只是到頭來仍不免受了聶中行師徒蠱惑,毫無是非之分,不禁替他可惜。便似一個人空有萬貫家財,卻無端大肆揮霍,旁人見了未免替他惋惜。這幾日來,此種場面他已屢見不鮮,見怪不怪了,心中存了懶於計較的念頭,心情反倒平靜許多,隻靜靜聽雨品茗,對眼前事淡然處之。

  青袍儒生向前一步,大聲喝問道:“你便是丁前溪麽?”丁前溪懶懶地道:“是便如何?不是又如何?閣下雨中趕路,勞頓辛苦,何不讓在下陪你喝一杯?”青袍儒生見丁前溪一副大刺刺模樣,等於承認實有其事,心中更加有氣,冷哼一聲,道:“我侄兒什麽地方得罪你了,你乾麽要殺他?”丁前溪心想:“只怕是聶中行造的謠,這人又是一個上當的。”慢慢囁了一口茶,笑道:“閣下說丁某殺了你侄兒,可有什麽憑證?昨日我侄兒也慘遭橫死,莫非竟是閣下暗施毒手?”他有意要惹這青袍儒生生氣,實則他並無兄弟姐妹,遑論侄兒?青袍儒生喝道:“我侄兒叫做‘花裡黃蜂’的,不是你殺的麽?”丁前溪心中一動,心想這人綽號倒是風雅的緊,“花裡黃蜂”,那豈非是個淫賊?笑道:“丁某這幾日殺人無數,又怎知有沒有這個人?難道丁某殺人之前,定要問他姓甚名誰,何門何派麽?”青袍儒生嘿嘿一笑,冷聲說道:“巧的很,在下在江湖上籍籍無名,你動手之前,亦不必問在下姓甚名誰。”右掌一豎,橫裡拍出。

  青袍儒生雖說怒不可遏,但畢竟年長丁前溪許多,是以他這一掌拍的極慢,顯得他不是偷襲。但這一掌的方位,拿捏的恰到好處,無論丁前溪怎樣變換身形,他皆可應勢而動,決不致讓敵人逃走。丁前溪巋然不動,斜刺裡忽見白光一閃,一柄三尺多長的鋼刀朝青袍儒生掌心削來,迅捷狠辣,阻住了他的攻勢。青袍儒生吃了一驚,忙收掌躍開,卻瞧清揮刀之人正是之前他誤認作丁前溪的那名身著公服的漢子。當下背負雙手,冷冷的道:“姓丁的,叫你的狗滾遠些,有種的咱們單打獨鬥。”丁前溪樂極,哈哈大笑。錢世通皺起眉頭,但念及此人是為了找丁前溪悔氣而來,是友非敵,一場誤會,原也不必計較。微微一笑,道:“未敢請教閣下寶派何處,高姓大名?在下是神刀山莊的錢世通,跟姓丁的可沒半點關系。”青袍儒生見錢世通言語誠懇,不似有詐,臉色漸和,略一致禮,道:“在下忝為‘鬼劍水寨’寨主,姓聶,草字上飛便是。錢世通一愣,心想這人門派名號倒是怪的緊,確是聞所未聞。但江湖上脾氣古怪之人極多,即便是再怪異十倍的名號,他人也不宜褒貶。笑道:“原來是‘鬼劍水寨’的聶寨主,久仰!久仰!”丁前溪略感訝異,心下尋思:“這青袍儒生不曾說實話, 錢世通自稱是神刀山莊的弟子,他便說自己是鬼劍水寨的掌門,且說自己亦姓聶,明擺是佔錢世通便宜。可笑錢世通一時未想通透,竟不惜降低自己‘神’的身份地位,去向一個‘鬼’久仰久仰,這可不是不倫不類至極?”

  青袍儒生冷聲道:“你久仰我甚麽?‘鬼劍水寨’的名號你曾聽聞過麽?”錢世通面上一紅,其勢卻已騎虎難下,笑道:“‘鬼劍水寨’麽?江湖上那是大大有名的,我自然聽說過的。劉兄,你說是不是?”劉海石“啊”了一聲,不置可否。青袍儒生又冷哼了一聲,道:“然則我侄兒的名頭,你也是聽說過的了?”錢世通正色說道:“怎麽沒有聽過?你侄兒為姓丁的小賊所殺,錢某也有所耳聞,今日正要拿他歸案,替那些被他殘害的江湖同道報仇。”青袍儒生嘿嘿一笑,道:“你身著公服,早已是官府的人,還說什麽江湖同道?你叫我如何敢信你?”錢世通一時語塞,道:“這個……,這個……。”青袍儒生臉色陰沉,冷聲道“你若能說出我侄兒的名號來,我便信你。”錢世通道:“你侄兒麽?便是‘花裡黃蜂’聶……聶……。”彎起中指,輕敲頭頂,一副苦思冥想情狀。丁前溪心中暗罵:“神刀山莊自聶中行以下,真是人人奸猾狡詐,青袍儒生之前已說過他侄兒綽號,叫做‘花裡黃蜂’,既是他侄兒,自然亦姓聶,錢世通如此投機,不明真相之人若是沉不住氣,不免會大上惡當。”果然青袍儒生忍耐不住,冷笑一聲,道:“我侄兒叫做‘花裡黃蜂’聶中行,你聽說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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