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咚,咚,咚!”
金華樓今日開業。
車如流水,馬似遊龍,人聲鼎沸,鑼鼓喧天,半個西市熱鬧非凡。
“撒喜錢兒嘍!”
金華樓大掌櫃裘安今天意氣風發,身邊兩個夥計一人捧了一盤子銅錢,裘安一把一把撒在門前街上,能八駒並行的大街亂作一團,大人孩子都在到處撿錢。
最後,裘安直接拿起盤子,把剩下的銅錢潑向天上,化作錢雨,叮當落地。
這金華樓除了京城總號以外,其他各地分號,門裡門外裝潢都是一般模樣。
三層四柱高飛簷,琉璃黃瓦寶盔頂。
陽光照在瓦上,一片金光耀目,當得起金華樓的名號。
正門頂上懸著仙庖門當代門主親書的『金華樓』三個金字,果然是仙家手筆,怒猊渴驥,龍飛鳳舞。
走進來繞過紫檀屏風,一條長樓梯直通二樓。
這裡有個講頭,叫青雲路。
無論是行商的巨賈,還是衙門的官人,都喜歡講個好意頭,整個金華樓內金碧輝煌,華燈溢彩,無處不是富貴景象。
鑼敲了,鼓打了,三千頭的鞭炮放了兩輪。
終於,金華樓前門大開,早有預定的城中富紳官宦,按照身份分批走入包廂之內。
然後,普羅大眾魚貫而入,把大廳內的位置坐得滿滿當當,門外沒錢進來吃飯的貧苦人家,來此道個吉祥話,也都能領走一個饅頭。
裘大掌櫃看著酒樓內座無虛席,心中自得,“跟我鬥?你鳳來閣拿什麽跟我鬥!論背景,我身後是天下十大門派的仙庖門,今日雖然沒能請到刺史大人前來,但城內稽妖司的仙師都來了三位,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比菜品,雖然時節不對,沒有白鯉,但其他菜色也都必在鳳來閣之上。
“論廚藝,你家大廚現在都在我的後廚了,聽說換了個區區十五歲的毛孩子坐鎮後廚,真真是貽笑大方。
“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想輸都難!”
樓內沸反盈天,裘大掌櫃忙了一頭大汗,走到店門前透口氣,卻看到個奇怪事。
西市街面上,不知為何很多人都手拿一隻竹筒,竹筒上還有根葦杆兒。
拿竹筒的人還時不時低頭嘬兩口葦杆,露出一臉滿足之色。
“這是何物?”裘大掌櫃拉來門口的一個本地夥計問到。
“小人也不知啊,從未見過此物。”
“那你去打聽打聽,看看這是什麽物件?”
“好嘞!”
過了一個時辰,那夥計滿頭大汗,慌慌張張一路跑回。
“掌櫃的,大事不好了!掌櫃的,出事了!”
“啪”
裘掌櫃一巴掌給這夥計打了個轉兒。
“像什麽樣子,天塌了還是地陷了?”
“掌,掌櫃的,這竹筒裡裝的是茶,是那鳳來閣賣的茶。
“他家都賣瘋了,我排了一個時辰的隊,才買到這一杯,那隊伍排出百多米長。”
夥計一邊捂著挨了巴掌的臉,一邊委屈的回答道。
“什麽東西?還能是仙茶、貢茶不成!”
裘掌櫃說話間,一把搶過夥計手裡的竹筒,端詳一番。
青綠色的竹筒上,用烙鐵印出“鳳茶”兩個行楷大字,入手微涼。
裘安學著街上眾人對著那葦杆飲啜一口,瞬間陶醉了。
“這是奶茶麽?而且冰鎮過的!口感絲滑,
奶香濃厚,回口微甘。” 此時已是春末時分,氣溫驟升,裘掌櫃忙了一個上午,一身錦袍內早已是汗流浹背。
只聽得“滋滋滋“的吸吮聲音,不過片刻,一大杯冰鎮奶茶就被喝的乾乾淨淨。
“用的應該只是最普通的茯磚茶,但是配上牛乳和砂糖,調和了劣茶的苦澀,滋味趣妙非凡呐!”不愧是金華樓的掌櫃,一杯下肚便把配料猜了個七七八八。
“你卻和我說說,到底鳳來閣前是什麽情況。”
被掌櫃的一巴掌拍暈的夥計才回過神來,略帶悻色道:“那鳳來閣側面大排長隊,我排了足足一個時辰,後面來的還需要更久。
“側門前一個大槽裡都是冰塊,裡邊放了好幾個大桶,上面蒙著棉被,應該桶裡就是這奶茶了。”
“那鳳來閣裡生意如何?”這奶茶生意終究是小道,飯莊酒樓還是要看廳堂裡上座如何了。
“樓上雅座包廂我不知道,但是樓下大廳應該是坐滿了,門口也都在排隊,好像排隊的眾人還需要……拿取什麽號牌?”
“這?!這是何道理?怎麽可能生意如此火爆?”
如今已過了午飯時間,金華樓的客人已經漸漸散去,夥計們正在收拾桌椅,整備夕食。
可看鳳來閣的樣子這是要從早忙到打烊了!
裘掌櫃五內俱焚,急的找水喝,綽起杯熱茶灌了一口。
“哎呀!”
滾燙的熱茶把他舌頭都燙麻了。
再想起剛才那杯冰爽奶茶,裘掌櫃氣就不打一處來,“啪”的一聲把茶杯摔在了地上,瓷片四碎,無能狂怒。
“裘掌櫃,今日菜色不錯,竇師妹、常師兄都讚不絕口,你這不知為何發怒啊?”
從樓上“青雲路”走下三位道裝青年,走前的男子一身玄色道袍,身後一男一女皆著素白道袍,道袍上還有些赤色雲紋,三人皆是氣質出塵,一看便是修行中人。
尤其那女子年方碧玉,俏麗可人,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垂,一股天真爛漫的氣質惹人喜歡。
這三人正是今日金華樓開張的貴客,緝妖司的三位仙師。
緝妖司乃是由大晉朝貴族修煉之地照天門統領,各大修行門派、世家派遣子弟加入,專司各地除妖緝妖,調停修行事物之所。
開口的那位玄衣男子是本地的修行世家,曲家的大少爺,名叫曲以南。
身後男女則是照天門子弟,男子名叫常允,女子名叫竇婉婉。
“我的不是,我的不是,下人辦事不力, 沒曾想驚擾了三位仙師。”裘掌櫃沒有資質修行,只能算是仙庖門的編外人員,對待其他修行中人也只能口稱仙師。
他繼續說道:“仙師明鑒,這張三燒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廚藝肯定比不得咱們仙庖門的仙師,但做些本地菜肴還是有幾分火候的。”
“除了師妹剛到銅川,未去過鳳來閣,我等眾人以前飲宴也都是去那吃的,自然知道張三燒什麽水平,不過現在他走了,是不是鳳來閣也一蹶不振了?”曲家是銅川本地世家,曲以南對鳳來閣自然再熟悉不過。
裘安不知道是不是該說實話,諾諾許久道。
“我也是剛聽夥計說起鳳來閣,他們休業七日,也是今天重開。貌似整了些稀奇小食,引得市井民眾哄搶,但是想來製作席面的水平是不行的了。”
“好不好,食客說了算。今晚去趟鳳來閣,看看他家現在有什麽好吃的,我正好沒去過。”
此時,先說話的卻是看著年紀最小的竇婉婉。
竇乃是大晉朝國姓,竇婉婉又在照天門修行,想來應該是皇室血脈。
“竇師妹最大的愛好就是遍嘗美食,若不是出身皇家,可能早就加入了仙庖門。
“今日聽到有新奇吃食,哪還坐得住?今晚師兄便陪你前往,定讓那鳳來閣拿出十二分本事給師妹瞧瞧。”常允對他師妹的事情那是了如指掌,眼神中滿是寵溺。
“我曲家添為地主,今晚就由我來安排。”
看得出三人中,這位竇師妹地位最高,另外兩位師兄,和她說話都帶著討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