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如果自己的哥哥親手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他下一秒就該進精神病院了,而不是好端端地呆在這。
四年前的那一晚、郭雨問他:“如果我是個怪物,你還會待在我身邊嗎?”
楚卿霄突然懂了。
在郭雨的眼裡,他認為自己是禪、就是一個怪物,而擁有六芒星印記的他,能把自己最不為人知的一面血淋淋的撥出來給他看。
——那是信任。
他就這麽在老宅裡,陪著冷冰冰的屍體度過了三天,越來越透明、越來越透明,直到男人胡子拉渣的躺倒在地上望著第三天再次升起的太陽,他才看到那最後一點東西像泡泡一樣變成細小的晶體釋然殆盡。
自此、郭雨是真的消失了。
或許他真的很冷血。
楚卿霄站起身來,看著面前空曠無比的老宅,他陷入了久久的沉默。這裡一切都彌漫充斥著曾經的摯友曾經留下的氣息。
他決定離開這裡。
回國也好,在Y國繼續呆著也好,他只是不想在這裡。
不想在這個屬於郭雨的地方。
而當他又重新收拾好行李的時候,李星然卻給他發來了消息。
“你這幾天怎麽沒有消息了?是不想來見我嗎,TT。”
完了,太過悲傷忘了她了….楚卿霄暗道不好,急忙回過去一個:“朋友出了點事兒,現在準備逃遁兩天。”
他本以為李星然會說些什麽路上小心,注意安全這樣的話,但對方卻來了一句——
“我哥前幾天說還見到你了呢,說他們大學曾經給你發過錄取通知書,你不準備在Y國上大學嗎?”
男人還沒來得及回復,對方又來了一句:“因為、其實我也有一點小私心,希望你留在Y國,和我一起。”
楚卿霄的手微微頓住。
錄取通知書?
他的記憶飛速運轉,似乎是有一所國外大學曾經給他發過錄取通知書。但那會兒楚卿霄覺得自己連志願都沒有認真寫,就別提什麽外國大學主動給他發郵件了、遂閑置。
更何況,李星然說,是李斯年也在的大學…..李斯年怎麽也得上個Y國Top10的大學吧,怎麽可能還會發自己這種鹹魚的通知書。
男人想了想那所大學的名字,最後回道:“我都快忘記了。你哥和你聯系了?”
“嗯…還是突然聯系上的,講了一些最近的事情、跟我說他現在過得很好,叫我跟爸爸媽媽也不用擔心什麽的,就是不讓我去找他,也不知道這家夥一天天都在幹嘛。”
楚卿霄半真半假地回道:“你哥可能拯救世界去了。”
“噢,那太好了,他也變身成假面騎士,去跟怪物戰鬥,那我就是英雄的妹妹了。”
“哈哈。”
他們二人打著哈哈,又聊了一會有的沒的。李星然歸根究底的意思還是希望楚卿霄去上大學,那渴望的語氣都快從屏幕裡溢出來了。
李星然發消息過來:“你真的不願意去看看康斯坦利大學嗎?我哥一直說那裡環境很好,我剛才Google了一下、確實不錯。”
他沒回復,收拾了一些東西,放在郭雨那輛天藍色賓利的後備箱,然後拿了一些宅裡郭雨留下的東西一起放了進去。
楚卿霄沒有發動那輛車,只是坐在駕駛座、企圖回想一下郭雨的面貌與他的神態。
康斯坦利,那所大學的名字。
男人現在總算是想過來了,
高三那年暑假他卻實收到過負責人發來的郵箱、但上面寫的太過於神秘,甚至寫什麽,在學院裡可以學習到超出於化學、物理的知識與力量。 他當時覺得神神叨叨,就好像鄧布利多給一個麻瓜發了霍格沃茨錄取通知書一樣,就根本沒打算回復他們的邀請。
康斯坦利,會不會跟「獄」一樣呢?
最後,李星然說,她可以逃課陪男人去學校看看、反正都在Y國。
楚卿霄道:“算了,康斯坦利在Y國的島上,很遠、就算要去也是我自己去。”
於是李星然發來了一個星星眼的emoji:“所以你答應我要去了?!”
“…..”楚卿霄欲哭無淚:“沒有,我連英語都不怎麽會,怎麽去?”
“騙人吧你,高中的時候英語前五必有你的名字,你的口語很好。”
“重點是這個嗎?”
“我只是希望你過得好點,有個學上….”她說的很委婉。
這個泡在蜜罐子裡、眾星捧月長大的女孩兒太單純,所以想的很簡單,認為上好的大學,是動動手指花花錢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有些人的性格就是這樣,楚卿霄也不怪她、她並不知道郭雨是被李斯年殺死的。
其實楚卿霄也能理解,不是說自己想太多、是李星然在乎他、所以才會希望他好,希望他去上大學。
但這要他在心裡跨越過的門坎太高了。
楚卿霄歎了口氣,沒有選擇回復李星然,準備在Y國轉轉兩天就回國。
他又想起了李斯年前些日子在他面前裝X,沒火還問他要不要抽雪茄,男人莫名的勝負欲突然就上來,驅車去了雪茄專賣店買了一盒Hamlet小雪茄。
他站在人煙稀少的街邊抽著卷煙,望著面前人來人往的街道,倏忽有種悵然若失的即視感。
抽雪茄並不會過肺,他卻很貪戀這樣的感覺,濃稠的煙霧進到他的口腔,又在他吞吐之間而出。
…..
直到一個電話,打破了一個沉默寂靜的下午。
“叮鈴鈴——”
一串聽不懂的英文歌聲,在他手機裡響起、楚卿霄掏出手機,上面顯示的是未知來電、看起來是Y國本地的。
他撥通接聽鍵,裡面傳來陣陣電流聲,一個略帶嘶啞的陌生女聲開口:“Lucifer?”
“….”楚卿霄沒有說話。
“Lucifer?Can you hear me?”
“……你是誰?”
對方在沉默一兩秒後掛了。
楚卿霄彈了一下煙灰,重新打了過去。而這次回復他的,就是無法接通的機械電子音。他的電話號碼很難記,幾乎是隨便一串連起來胡亂碼成的數字,打錯的可能性也很大。興許就有個和他相差一位數的人,叫做路西法呢。
楚卿霄沒有在這抽完雪茄,而是垂著頭,帶著煙漫無目的地在四周閑逛,企圖發現一些什麽好玩的東西讓他忘記前些日子的苦痛。
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個玩朋克的男孩,正和Homie吵架了而分開來到此地,總覺得自己很酷。
他甚至踹飛了街邊的小石子,看著它像彈在水上一樣飛出去。
——落到了一雙馬丁靴的腳邊。
他抬起頭,又是李斯年。
…真是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全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體恤與長袖,看起來很隨性。
楚卿霄的腰板一下就挺直了、他可不想再被李斯年抓到什麽問題、張口就要說他。
男人的眼神有些回避,道了一句:“抱歉。”
“沒關系,”李斯年根本不在乎石子有沒有弄髒他的鞋,他開門見山、根本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機會:“星然都跟你說什麽了?”
楚卿霄愣住了。
“…沒說什麽,就是希望我去上大學而已。”
“我給你的邀請函,你有看嗎。”
看了啊,但老子不加入。楚卿霄在心裡逼逼叨叨,天知道李斯年前兩天說走了,此時此刻為什麽又出現在他面前。
他怵怵地回答:“看了。”
“你為什麽不來康斯坦利?”
李斯年的話簡單又直白。
男人頭都大了,他捏了捏鼻梁,跟對方走到了拐角的巷子裡——這裡除了他們,就只有偶爾竄過來的黑貓。
“你殺了郭雨,所以我不會加入你們。”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郭雨不是我殺的。”
楚卿霄不敢置信,連動作都慢了半拍:“….你什麽意思,不是你?”
李斯年的雙眸看著他,難得的除去那些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而是認真的回答:“這個世界隱藏的東西,你知道的太少了,”他又重複了一遍:“郭雨不是我殺的。”
“可那時候只有你在….”
“你昏迷的時候,你陷入禪之困境的時候,只有我在嗎?郭雨並沒有那個能力讓你痛苦那麽久。”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碩大無比的石頭,落在了楚卿霄的心間。
“那是為什麽…..”
“真蠢。”李斯年笑的愈發邪氣:“你以為郭雨真的傷害你?禪的力量幾乎是無差別攻擊,那時候追殺他的不光是「獄」,還有禪類裡邊的敵對組織。”
“…我聽不懂,這信息量太大了。”
“那你就加入獄唄,早晚能幫你把這個世界了解的徹徹底底。”
楚卿霄不想回答。
他的內心,也確確實實產生了動搖。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欲望,他也不例外、他想知道殺死郭雨的是誰,是什麽,更想知道這個世界隱藏的更多秘密。但他光是看到李斯年那張臉,就產生了抗拒的心理。
“你好好想清楚。如果你加入我們,我會資助你上完康斯坦利大學,如果你拒絕…那我想你會活不到回國那天。”
楚卿霄愣住:“你什麽意思?”
“你已經被禪盯上了。”李斯年毫不介外的拿了他的一根小雪茄抽了起來:“郭雨是他們組織的頭號人物,他偷了不該拿的東西,而在場的你、作為他的摯友,有什麽理由不被盯上?”
“這理由有點牽強。”
“禪就是一種喜歡多想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