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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流奇探》第17章 真相
  “醒醒,面對自己乾過的事情很難嗎?”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女聲,失去意識的複元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側臥在一根空中鋼索上,四周迷霧彌漫。

  複元小心翼翼扶著,努力在這細如琴弦般的鋼索上支起身子,兩腳懸空。他向下望去,鋼索之下就是萬丈高樓,他現在居然懸在蒙州市的上空。一陣激烈的狂風從下方凜冽而來,呼得他差點失去平衡。撥了撥凌亂不堪的頭髮,狼狽的他迅速藏好了心中的恐懼,求生的本能使他重新在鋼索上找回了平衡。這時,身體感覺到鋼索上有什麽東西在輕輕震蕩。複元往旁邊一看,還是那隻黑貓,它站在鋼索另一端正向它走過來,一人一貓就這樣在蒙州市的雲端之上進行著對峙。

  此時,複元站了起來。黑貓這才有機會仔細觀察了他一番。複元的個子中等,168mm上下,皮膚異常的白皙細膩,很少出門的樣子,眼周和眉心有點蠟黃,額頭黃裡帶點黝黑,有熬夜的習慣。他的右臂看上去嚴重萎縮,纖細無比,右邊的袖子總是松松垮垮。他的背比較厚,身材中等偏壯,和母親一樣都有一些輕微的駝背。盡管複元因為右臂的疾病讓他看上去比一般人孱弱,但從剛才這一系列反應律動來看,他的平衡感和反應力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複元帶著戲謔地語氣問著眼前那隻貓:“你到底想知道些什麽呢?”

  “誰指使你殺的人?”

  複元沉默了片刻,笑著搖搖頭:“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呀,就是想殺個人,哼哼......”複元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緊接著眼睛凝視著黑貓,開始講述自己的回憶:四民巷37號住宅屋內,伍月琴赤身裸體倒在了床上,複元用手解開蒙在死者頭部的夾克外套,外套已經被鮮血完全浸濕。她的眼睛微張,瞳孔已經放大,她的脖子除了猩紅的勒痕,頸部還被搓開了一個很深的口子,傷勢貫穿動脈。

  “為什麽選擇她?”

  “好騙。”

  “怎麽騙?”

  “郵票,我說想收購她手裡的郵票,錢放家裡了。她信了。”複元的回憶裡,那天夜晚的巷子口,他一邊與伍月琴對談,一邊炫耀地搖晃著右手的金表。

  “誰先發現了屍體?”

  “我媽啊……。”回憶繼續展開:閆母下班,推門而入,看見屋內的慘狀,晃著複元的肩膀,質問起坐在地板上的複元,複元支吾了兩句,哭了起來。閆母管不了太多,她收起剛剛的驚慌失措,轉身收拾起雜亂的屋子,扔掉摔碎或者損壞的物品。她將屍體用床單包裹起來,翻出一張草席又包了一層,靠在床笫一側。接著用清潔產品擦拭屋內殘留的血跡。複元雙手捂臉,那雙白皙的雙手之下是一雙無比冷靜的眸子,他入神地看著母親為自己做的所有行為,並沒注意到自己右手戴著那隻表,玻璃已經裂開,表盤損壞。趁著夜色,閆母和閆本祥一起抬著屍體,二人坐在後面指揮複元踩著三輪車,一起將屍體運到了後山。之後暴雪的幾天,複元一直躲在紅鑽樓宿舍裡沒有回家。

  “我想問個問題,這裡是哪裡?我在哪裡?”回憶結束,複元臉上掛著一抹淺笑。

  “一個無聊的人,為了讓人面對真實的自己,建立了一個虛假的現實。”

  “不是為了分析我而抓住我?”

  “我根本不需要為你的行為找理由。不幸的原生家庭很多,命運多舛的人物也很多,這都不是你的借口。不是所有孤獨的人都會去犯罪,

不是所有生性孤僻的人都會去殺人,哪怕是世界上有另一個跟你命運一模一樣的人也不會像你一樣去危害社會。你不過是一個一直在虛度光陰的巨嬰罷了,蓋著虛長的人皮,咗著奶嘴,包著尿布,以為只要保持嚶嚶嚶的狀態就萬事大吉了。”  “住嘴,你懂個屁!”阿一的話讓複元暴跳如雷。他雙眼通紅,怒目圓瞪,額角的青筋暴起,幾乎就在一瞬間,他從鋼索上一躍而起,一把拗住黑貓的脖子,用勁了吃奶的力。怒風襲來,複元與貓一起摔下鋼索,墮入城市的深淵……

  F·D·I辦公室中,成泉和譚也坐在原來的位置,等待阿一的下線。

  “啊——————————!”阿一驚叫從輪椅上突然直起來,由於身體缺乏足夠的支撐力,緊接著她直挺挺地向地面一頭砸了下去。成泉反應及時,奔到阿一前方,用胳膊架住了她,自己的後背重重地撞到了桌沿,他差點沒穩住一個踉蹌,譚也緊跟了上來,穩住了成泉的重心。

  “阿一,阿一。”此刻的阿一正處於半暈厥的狀態,眼球在眼皮下快速地翻動著。成泉一邊輕語試圖喚醒失去意識的阿一,一邊檢查著她的生命體征,她的瞳孔活動,脈搏和氣息一切正常。

  譚也在旁邊看著幫不上忙:“她怎麽樣了?為什麽會這樣?”

  “都很好,應該是暫時的。”成泉說完將昏厥的阿一輕輕地平躺在會議室地上,把她的頭歪向身體一側。沒等幾秒,阿一突然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清醒了過來。

  “哥!”清醒的阿一,第一時間居然看向的人是譚也,一開口就叫了哥。

  “在。”譚也趕忙把身子湊過去。

  他倆的對話,把成泉直接看懵了,這倆人是啥時候“桃園結義”的,我怎麽不知道。

  阿一瞪大眼睛看著譚也:“哥,我知道了,30年前還有一些證物至今都沒有發現,因為那個凶手把重要的證物埋到山上了。”

  “哪座山?”譚也追問。

  “……。”阿一突然回答不上來,她回想自己以貓的身份跟蹤凶手的時候,沒注意具體的路牌和指引,她隻好按記憶描述給成泉和譚也:“就是成泉口中說的那個鍋爐房的後面,穿過一片竹林帶,離竹林最近的那座山,叫什麽山?”

  “積鳳山!我知道。”成泉搶答了阿一的問題:“現在的那邊,已經不是30年前的樣子了。”

  阿一半臥在地上,用胳膊支起上半身,向成泉發出請求:“給我找紙和筆。”

  紙筆到手,阿一趴在地上直接畫了起來。成泉和譚也圍在她身邊看著。只見她在紙上畫出了一座類似衛星視角全俯瞰狀態的積鳳山的輪廓,接著在山體西北角和正南方的山腰處,圈出兩處地方,並寫上了經緯度,遞給了譚也。譚也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手表,現在是凌晨2點20分。他才發現三人在心流世界感覺呆了挺久的,實際上隻過去了4個多鍾頭。

  一周之後,如往常一樣的某個夜裡,阿一和成泉在F·D·I辦公室裡搞著研究。

  “譚也有跟你說挖掘的情況嗎?”阿一問成泉。

  成泉雙手彈著鍵盤,操作著屏幕上的心流數據:“有,他說積鳳山現在被一個商業樂園圈地,圍起來了,那裡明年開始蓋一座世界級遊樂場。那裡現在是一座廢山,植被剛被推平,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麽,但是已經在挖掘了。”

  “後來呢?有結果嗎?”阿一迫不及待地追問,關切的態度讓成泉覺得好奇。

  “後面的是警察的事情了,譚也不方便跟我透露太多。再等陣子吧。”成泉停頓了一下,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嗯?我怎麽覺得你比警察還在意凶手抓沒抓到呢?”

  阿一撇了個嘴:“哎呦,不是嘛,我這是在確認「心流」的準確度。看有沒有需要迭代和改進的地方。「心流」可是F·D·I的核心技術呀。它都靠不住的話,那我們倆可以原地解散了好嘛?”阿一用領導的口吻,一本正經地解釋自己關心案件進展的原因。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成泉雙手交叉在胸前,帶著些頑皮:“關於「心流」的改進方案,我倒是想提出一個我個人的看法。”

  “展開說說。”

  成泉換了一個姿勢,又換了一副的表情,認真地開始表達他的想法:“謹代表個人觀點,那個嫌疑因子的特效需要改進一下。”

  “哈?什麽?”

  “阿一你是沒有體會過我當時的感受。我在「心流」裡被那個嫌疑人大爺追殺的時候,人沒嚇到我,我是被那個嫌疑因子的黑霧特效嚇到腿軟的,那個感官之驚悚簡直太不友好了。我們又不是做恐怖遊戲,不用這麽Jump Scare吧?”

  “噗嗤。”阿一憋笑,但沒憋住:“哦,那你想個人定製一款什麽樣的嫌疑因子呢?我給你開個後門。小黃鴨?小愛心?網紅表情包?還是說,AI換臉成你喜歡的女明星?哈哈哈......”

  結束首次「心流」之旅的三個月後,譚也給成泉打了電話,三人相約再次在第一次碰頭的咖啡館見面。譚也遠遠看見咖啡店門外的二人,坐著輪椅的阿一和推著輪椅的成泉,趕忙跑出來幫忙。三人還是在上回的位子就座。

  譚也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一坐下來就開門見山:“犯罪嫌疑人已經被移送起訴,現在就等法院開庭審理了。”

  阿一的眼睛瞬間明亮起來:“是複元嗎?”

  譚也笑著點點頭:“此人二十多年前就改名叫複棟林了。DNA比對結果,他就是凶手。這案子很多證據涉及到的其他嫌疑人,母親閆貴琴,外公閆本祥,一查都已經不在人世。閆本祥在那個案子半年後就肺癌去世了。對了,講個有趣的事情,我們一直忽略的一個線索......”譚也此處停頓了一下。

  成泉伸長脖子:“嘖,你倒是說啊,不要停。”

  “我們一直忽略了他的父親。當時我們在「心流」裡看到的那張他父母的合影,你們知道他的父親,複證言是誰嗎?”

  “誰?”

  “上濱市曾經的首富,複正焱。他們父子後來都改過名字,是根據某風水大師根據什麽五行改的。”

  “謔,殺人犯是首富的兒子。”成泉看向馬路笑了笑,反諷道:“改名?是因為心虛嗎?”

  “這倒無從得知,大多是因為迷信玄學會保佑帶來財運吧。”

  阿一追問譚也:“所以30年前那塊的手表是他父親送給他的?”

  “是的。還記得當時根據照片時間線推理出,6歲那年,複元雙親離異分居。原因是當時單身知青可以返鄉。複證言是上濱人,想回歸原籍,就先與原配離了婚,說服閆貴琴先安頓在蒙州,複婚的事情再從長計議。”

  聽到這裡,阿一和成泉低頭沉默,兩人都知曉後續故事的走向。

  譚也接著說道:“嗯。複證言回到上濱後,家裡人安排他與另一個本地人結了婚,接著趕上了風口炒房的順風車,賺了人生第一桶金,從萬元戶變成了百萬元戶,從此事業開掛,平步青雲。自己的事業穩定後,由於他與二婚妻子多年都沒有子嗣,他便想著把兒子複元,家族的獨苗接到身邊來撫養,那一年正是1996年。”

  成泉接著譚也的話推測道:“所以複元,不,複棟林,後來是跟著父親移居上濱?他知道自己的兒子體弱多病還帶著人命嗎?”

  “複父後來還動用關系把複棟林送到了美國治病,還給他辦理了留學移民。”

  “WHAT?這不公平啊,居然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還有沒有天理?”成泉憤憤不平地望天。

  譚也笑了,衝成泉說道:“你急什麽?我還沒說完呢,你猜?後來怎麽著?”

  “別賣關子,行不?”成泉著急地催促著。阿一倒是不急不慌,默默坐在一旁等待譚也把故事講完。

  “複棟林沒到美國多久,在加州公路上出了一場車禍,因為車禍導致猛烈撞擊可能損傷到了他的反射神經。出院後,行動更加不便了,癲癇的病沒好,還患了一種怪病,一受到刺激,唾液就會不停地不受控制的分泌。這使得他的社交大受影響。基本上喪失了作為人的基本正常社交生活,在美國當了幾年的「資深宅男」,也找不到一份像樣的工作,移民政策修改後,移民之事也沒有成功。”

  “二位口渴嗎?我們坐下來半天,還沒點東西喝呢?今天我請客吧。”阿一中途打斷了談話,接著看著成泉。三人點好餐,成泉主動去幫大家取餐。

  在出餐台等候過程中,成泉看向三人就坐的位置。看到阿一和譚也有說有笑地談話著,好像還拿起了手機互加了聯絡方式。成泉有些納悶,這兩人什麽時候有共同語言了?但距離原因聽不到也猜不到他們在談論什麽。

  “譚警官,那後面的事就拜托您了。”成泉端著餐盤回來時,側耳聽到她倆的對話好像剛剛結束。

  “你客氣了,需要感謝的是你。其實一開始我對於你們的技術是懷疑的。 但事已至此,我現在都想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麽原理?只能認為是純粹的巧合。”

  成泉假裝聽不懂二人的對話,選擇不露聲色。

  天色漸晚,露台的溫度有些涼,今年的冬天仿佛來得早了些。用餐結束,三人愉快地相互道別。成泉一如既往準備推著阿一的輪椅送她回家。沒想阿一開口對成泉說道:“今天你把我放到地鐵站就行了,我約了人。”

  “呀,很少聽說你有約會呢?”

  阿一笑了:“不是約會好嘛?是我的一位女性朋友。喂!不要八卦!”

  “嗯。”

  二十分鍾後,成泉把阿一推到地鐵站門口,一位奇裝異服,畫著煙熏妝的少女早就等在了那裡。她站在台階上跟阿一微笑地招手,阿一也微笑地向那位少女打了個招呼。

  沒等成泉主動發問,少女先開了口盯著成泉打量起來:“啊,這位是?”說話的時候少女玩弄著自己的雙馬尾辮。

  “這是我同事,成泉。”

  “你好呀,初次見面,我叫黃小希,是一名佔卜師。請多關照,啊對了!這是我的名片。”少女活潑地做起了自我介紹,她掏著蕾絲小挎包,遞給成泉一張黑紫色的名片。她的性格看上去相當開朗,聲音溫柔舒服且動聽:“阿一,我的車停在附近。”黃小希握著阿一輪椅上的把手,對成泉說:“你就把阿一放心地交給我吧。拜拜啦~!”黃小希推著阿一,走出沒幾米,又回頭,向成泉再次揮手道別。

  成泉目送她倆離去的背影,對阿一的疑惑又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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