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們回吧!這荒郊野嶺陰森森的,我有點害怕!”黑夜的山林中,一年輕女子手中握著一根登山杖,顫顫巍巍地說道。
“別這麽掃興嘛!”另一高個子女生說道:“你個子小,沒想到膽子也這麽小。”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山頂了。山頂有石窟,我們可以在石洞裡休息。”一體型微胖的男子說道。
“我們現在爬的是駱窟峰。”另一短發瘦高男子說道:“知道我們市為啥叫駱窟市嗎?就是因為這座駱窟峰,它可是大有來頭。”
“陸銅,沒人願意聽那些。”高個子女生絲毫不留情面地打斷瘦高男子的話。
陸銅有些尷尬地笑笑,沒再言語。
駱窟峰距離駱窟市市區一百多公裡。整座峰高達三千七百多米,峰勢陡峭,怪石嶙峋,周圍分布著數百個大大小小的山峰。山上有各種各樣的奇珍異草,且常常有各種野獸出沒。
夜晚十一點半,駱窟峰半山腰處四名年輕的驢友,背著大大的旅行包,借著月光奮力向峰頂爬去。他們都是駱窟市師范學院的學生,也都是登山愛好者。
在駱窟市,有一個特別火爆的登山群叫“征服無人境”。群裡都是喜愛挑戰極限的驢黨,這四人都是此群的群友。
此次挑戰駱窟峰,就是高個子女生欒先雅發起的。響應的人很多,但真正到出發時就只有三個人。那是因為挑戰駱窟峰就等於挑戰死亡之境。
倒不是說駱窟峰的自然環境有多惡劣,珠穆朗瑪峰都有那麽多挑戰成功的人呢。而且在十年前,駱窟峰算是很常規的挑戰項目了。稍微有點基礎的驢黨,有不錯的裝備,挑戰駱窟峰不算難事。
怪就怪在近十年。在十年之內,有很多人很多隊伍都曾挑戰過駱窟峰,沒有一個人能回來。光“征服無人境”群裡就有上百人因挑戰駱窟峰而失蹤。就連派出去的救援隊都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
駱窟峰漸漸在驢黨圈裡變成了死亡峰,敢挑戰的人也越來越少。
“跟我講講吧,關於駱窟峰的事。”矮個子女生走到陸銅跟前,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分明有喜歡。
陸銅轉頭瞥了瞥一旁的高個子女生欒先雅:“我想,沒人願意聽的。”
矮個子女生兩腮泛紅,顯得有些尷尬。
“我給你講吧!”胖胖的男生為緩解尷尬說道:“據說數百年前,駱窟峰是修仙聖地。有一個很大很有名的宗教就落地在駱窟峰。慕名前往駱窟峰的人數不勝數。然而一場變故,讓駱窟峰在一夜之間變成滿峰殘屍。駱窟峰的輝煌也就不在了。”
“什麽變故?”矮個子女生追問道。
“傳言說是被怪物侵襲了。”陸銅忍不住插話道。
欒先雅輕蔑一笑,陸銅連忙閉口不言了。
“什麽修仙聖地,就是瞎扯。你見過仙人嗎?”欒先雅似乎有些煩躁:“無知!”
就在這時,一陣稀裡嘩啦的響聲,伴隨著樹枝折斷的聲音由遠及近。月光下,樹瘋狂搖擺著從峰頂一路往下。帶起一股勁風,掀飛落葉無數。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陸銅突然停下腳步。
“風吹得樹葉響,有啥好大驚小怪的。”欒天雅不屑地說道。
“啊......”矮個子女生突然一聲驚叫。只見面前的樹上停著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一張極其醜陋的臉正對著她,看著分明像一個渾身長滿黑色羽毛的男子蹲在樹杈上。
或者更準確地說,像人跟某種動物的結合。鷹鉤嘴,上肢是一雙手,彎曲勁瘦略顯畸形。下肢卻是一雙利爪,像鷹的爪子牢牢抓住樹乾。但比起鷹的爪子要更粗更長一些。總之看著極不協調。 最獨特的是一雙寬大的黑色翅膀,裡面夾雜著少許灰白色的輕羽,在不停拍打著。
矮個子女生瞬間被嚇暈了,往下滾了好幾圈被樹擋住才停下來。
陸銅反應夠快。趁著微胖男子還在因驚嚇而呆愣的兩秒內,他一把將微胖男子推向長著翅膀的人鳥怪,自己轉身往山下跑去。
那人鳥怪尖吼兩聲,扇動著翅膀撲向微胖男子,一爪將他打暈,沒做絲毫猶豫轉而飛向陸銅。
陸銅還沒跑多遠就被追上了,人鳥怪抓住陸銅的肩膀,尖利的爪子深深刺進肉裡,疼得陸銅大聲嘶喊著。
人鳥怪抓著陸銅飛到半空中,松開爪子任由陸銅尖叫著從半空掉下來,腦袋撞到一樹杈上,聲音很響。
落地時,陸銅就已經昏死過去了。
欒天雅並沒有逃,而是站在遠處,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淡定且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人鳥怪一個一個抓起倒地昏迷的三人,在樹枝間穿行往上飛,將他們扔到欒先雅面前的地上,隨即跪在欒先雅面前行禮:“大人!”
“殘次品103號,你現在是越來越隨心所欲了。”欒先雅不滿地訓斥道:“老娘辛辛苦苦才帶回來三個,你他娘的要是摔死一個,老娘跟你沒完。”
這個長著翅膀,跪在欒先雅面前的男子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代號:殘次品103號。
“那大人應該再努力點,多抓幾個回來。”殘次品103號面無表情,冷冷地回道。
話音剛落,欒先雅的表情因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一腳掄起重重踢在殘次品103號的臉上。103號被踢得身子往後仰去,頭撞在身後的樹上。
“注意你的地位!下次敢頂撞老娘,老娘直接把你的腦袋擰下來。”欒先雅咬牙切齒地說道。
殘次品103號沒再言語,而是抓起地上的三個人往峰頂飛去。
駱窟峰峰頂內部早就被一個個的洞窟掏空了。要進入洞窟內只有一個門,掩藏在兩棵茂密的大樹跟一團毒荊草後面。門口有兩個半人半獸的動物把守著,一個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虎。另一個身子是一隻巨大的蛤蟆,長著四條人體,一個滑稽的腦袋。
若看得仔細些會發現在旁邊大樹上拖著一條細長的白線,白線上倒吊著一隻巨大的蜘蛛。圓長的肚子微微上翹,八條長鉗一樣的爪子緩緩動著。最恐怖的是她的頭,一邊是蜘蛛,另一邊是一張女子血紅的臉。
他們跟人鳥怪103號一樣都是殘次品,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代號。
殘次品103號抓著陸銅等三人先進洞窟,找了三個空著的洞,將三個人分別扔了進去。
每一個洞口都有一個半人半獸的家夥看守著,他們也都是殘次品。殘次品103號並沒有跟他們打招呼,因為跟他們並不熟悉,事實上103號跟這裡所有的人都不熟悉。他總覺得自己並不屬於這裡,卻沒辦法離開。
做完這一切,殘次品103號飛出洞窟,一直飛到駱窟峰峰頂。
山頂上立著一塊黑色的岩石,上面滿是灰白色的斑點。岩石有兩米多高,一懷抱粗。盡管雨水長年累月衝刷,卻還是很有棱角。立在山頂,遠遠看去就像一個挺直腰板的漢子,從不會彎一下腰。
殘次品103號負責在山頂放哨,若發現山峰上有人便抓回去,扔進洞中。閑暇時候他喜歡站在這塊石頭上眺望遠處,因為遠處有他殘留的記憶。
記憶中有一條小溪,一所老舊的房子,一條搖搖晃晃的木板橋,走在上面會“咯吱咯吱”作響。還有一個在房子前曬蘿卜乾的老婆婆,總是轉頭對著他慈祥地笑,似乎在對他說著些什麽。
記憶只有這麽多。那小溪跟老房子在哪?那老婆婆是誰?103號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這些記憶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覺得溫暖的東西。
殘次品103號每天都要想很多很多遍,生怕有一天把這些記憶也丟了,那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欒先雅比殘次品103號晚十分鍾到達洞窟口。門口的兩個殘次品一見欒先雅便趕緊跪在洞口兩邊,頭不敢抬,連大氣也不敢出:“大人。”
倒掛在樹上的殘次品人面蜘蛛順著白色的細線爬上去,躲在茂密的枝葉後。
欒先雅看都沒看跪著的兩個殘次品,徑直走進洞裡。
剛走沒多遠,欒先雅就碰到一個老頭跟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子。老頭叫三烏老人,今年一千七百多歲,是這駱窟峰基地的總負責人。
三烏老人左手拄著拐杖,右手背在身後,站在一個泛著紅色光芒的洞穴前。他身材矮小,只有一米三不到,在紅光的照映下面目顯得有些過度紅潤。穿著一身筆挺的淺灰色西裝,西裝裡的白色襯衫顯得分外惹眼。一頭稀疏銀發加上慈祥的笑容讓人覺得十分和藹可親。
身旁的中年女子個子不高,身材顯得有些臃腫,臉色蠟黃,眼袋很重。她穿一身白大褂,臉上還戴著一副近視眼鏡,黃色大波浪頭顯得有些亂糟糟的。中年女子叫節子,是三烏老人的助理。
看到欒先雅的三烏老人滿臉堆笑,很熱情地打招呼:“先雅回來了?”
一旁的節子只是冷冷地看著欒先雅,並沒有說話。
欒先雅點點頭,只是“嗯”了一聲便徑直往裡面走去,沒再理會三烏老人跟節子。
欒先雅走後,三烏老人收起了笑。
“這一批有多少混沌胎?”三烏老人看著身旁的洞穴問道。
“這一批不多,只有十一個。”節子語氣顯得很小心翼翼:“抓回來的人倒是還有剩余,如今最緊缺的就是大神的魂體。我們如今只有一個魂師,遠遠不夠。”
“魂師最稀有也的確最難找,如此你們更要加大力度尋找魂師。”三烏老人慢慢往前走,路過一個又一個散著妖紅光的洞穴,節子緊緊跟在其後。
旁邊的洞穴裡放著一個一米多高的蛋狀的東西,整個呈黑紅色,上面覆著一層高低不平的石塊,看著緊固無比。石塊與石塊之間長滿了血苔,像一叢一叢紅色的嬰兒手指。在妖冶的紅色燈光下,顯得十分詭異。
這,就是混沌胎!
所謂混沌胎,就是將遠古大神的魂體與現世活人的軀體通過古術法融合一體,再將其固於血石之中孕胎。 歷經九個七天之後,有可能孕育出一個新的命體,被稱為半神人。
半神人擁有雙魂體,即兩個靈魂。既保留了活體之前的靈魂,又加注了大神的靈魂。身體的變化受製於控體的魂體形態,兩個魂體之間可以自由切換。一般情況下都以人的形態出現,只有在攻擊狀態時才會變化為大神的形態。
最神奇的是他們的思想。半神人兩個魂體居於同一軀體之中,他們的思想會融合以變得統一。就像把一杯可樂跟一杯橙汁倒在同一個容器之中,搖晃以搖勻,不管最後的味道如何,但毫無疑問會變成一種新的飲料。
最早的半神人出現在數千年前,是由一個叫洛薩的巫女創造的。自然狀態下的半神人不老不死。有的半神人每隔幾十年就假死一次,然後變換一個身份,換一座城市,組建一個新的家庭重新開始。當然,也有些半神人受不了面對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看著自己的親人一個個離世,累了倦了便乾脆獨自一個人生活。
隨著人類的進化與發展,這些半神人也在不斷進化並緊跟時代的發展。
如今,這些半神人就生活在人類的世界裡。他們可能就是你的鄰居,你的朋友,閨蜜或者哥們。可能是給你送餐的外賣員,送快遞的快遞員,或者修空調的師傅。可能是一名普通的出租車司機,或者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或者在工地上做工的苦力。他們也在為了家庭拚搏,過著最平凡最簡單的生活。
只是半神人的數量極其稀少,而且都隱藏於市,從不暴露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