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呈順著巷子往前走,他老覺得身後有東西跟著自己,於是邊走邊回頭看著。“咣當”一聲響,紹呈不留神一頭撞到了路邊的路燈杆子。
就在這時,一只花貓從旁邊綠化的花叢裡鑽出來,用鄙視的眼神看了紹呈一眼,一躍爬上旁邊一棵法桐樹。
“啊呀!”紹呈摸著疼痛的腦門,大聲控訴著:“你說你一個路燈杆子不好好待著,非得跑過來撞我腦袋一下,淘氣不!”
旁邊走過一撿廢品的大媽,背著半纜包塑料瓶,轉頭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紹呈,像在控訴紹呈惡人先告狀。
“看著好好的一個娃,怎是個傻子。”大媽走到以為紹呈聽不到的地方,小聲自言自語道。
“大媽,我不是傻子。”紹呈覺得有必要澄清一下。
大媽沒再說話,只是搖搖頭,長歎一聲。
“真不是傻子嘛,我上初中還經常考班級第一呢!”紹呈邊繼續往前走邊自己嘀咕著:“高中倒是有點退了,但也沒出班級前十啊。大學,大學的課程是真的難。”
紹呈一路走到主街道上,打開手機看了看余額,只有九塊八毛錢了。他真想跪地求老天爺施舍兩塊錢,感覺路邊的乞丐都比他富有。
如今這個點,公交地鐵都停了。沒辦法,只能來不道德的了。
紹呈轉頭朝街道四周看了看,這個時間點路上的鬼魂要比活人多。不過,可氣的是鬼魂只要一看到他都會遠遠地躲開。
有一個鬼坐在一棵法桐樹上,背對著紹呈,不停晃動著胖胖的小短腿,一副悠閑自在的樣子。這倒霉鬼絲毫沒有注意到快速朝他逼近的紹呈。
紹呈想,怪只能怪他自己了,遠處那麽多鬼都試圖提醒他,他還是一點都沒反應過來。
當然,等那鬼反應過來時,已經被紹呈從樹上一把拽了下來。
其他鬼看見這情景,都像受驚的鳥獸一般四散逃跑了。只有一名三十多歲,長相憨厚的男性鬼躺在地上,淚眼巴巴地看著紹呈,眼中滿是驚恐與委屈。想要逃跑卻不敢動。
紹呈能看到鬼,而且在附近的鬼圈裡名聲不太好。
對普通人來說,鬼就像一個虛幻的影子,看不到也摸不著。說鬼不存在吧,他確確實實是存在的;說他存在呢,又跟不存在沒啥區別。
但紹呈不同,他不僅能徒手抓住鬼,還能胖揍他們一頓。他一拳頭下去,鬼能像普通人一樣頭上腫個大包,或者喜提一對熊貓眼。
其實細細想來,紹呈覺得自己也沒做啥過分的事啊,不明白附近的鬼為什麽那麽怕他。
“醜神大人,我最近真沒幹啥壞事,不信你可以問他們。”那鬼魂男子想要尋求幫助,一轉頭一個鬼影都沒有,只剩風吹葉落心哇涼啊!
“這幫家夥,一點義氣都不講。”鬼魂男子咬牙切齒地罵著,抬頭眼巴巴的,眼淚汪汪的,可憐楚楚的,用滿是絕望的眼神看著紹呈,想博取點同情。
“少廢話。”紹呈說著,看著來往的車輛:“會開車嗎?”
鬼魂男子謹慎地,小心翼翼地點點頭。視線始終不敢離開紹呈一秒,做好隨時逃離的準備。
一輛出租車從面前駛過,紹呈一把抓起鬼魂男子,將其扔進車裡。
“開車。”紹呈喊了一聲。
鬼魂男子上了司機的身,出租車左右猛拐了幾下,接著便恢復了正常,靠邊停車。
前後車傳來憤怒的鳴笛聲,還有的司機直接爆粗口:“垃圾!他媽的會不會開車啊!”
紹呈快步走前去,
拉開副駕駛車門:“仟瓊街蓉櫻小區,知道嗎?” “當然,我又不用上班,無聊的日子就靠瞎逛來打發時間了。”鬼魂男子邊開車邊說道:“醜神大人,是不是仟瓊街又有命案了?”
紹呈只是點點頭。最近接二連三的命案,加上成百上千的失蹤人口,總覺得太過於蹊蹺。
零點一過,路上車輛很少。紹呈拿出手機,打開“駱窟發布”公眾號,這個公眾號每天凌晨都會公布失蹤人員名單。截止現在,駱窟市近三年失蹤人員已達到1371人,這其中因挑戰駱窟峰而失蹤的人佔了一大半。這還僅僅只是駱窟市的失蹤人口數量,全國各地失蹤人口數量都在大幅度增加。
紹呈最好的朋友尤侑就是失蹤人員其中之一。一年多以前,尤侑跟幾個學長一起去爬駱窟峰,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尤侑是紹呈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尤侑來自農村,為人憨厚老實,傻氣中帶著一點幽默。或者只是傻氣,讓人覺得好笑。跟小狗討價還價,對著電線杆子抱怨,這些以前都是尤侑才會做的傻事。紹呈老嘲笑他傻裡傻氣的,可自從他失蹤後,紹呈不知不覺中也開始對著小貓小狗說話,對著路邊的長椅,枝頭喳喳叫的喜鵲,甚至腳下絆他的石頭說話。
紹呈真的好想念尤侑。
記得大一下學期,紹呈跟尤侑在外面合租了一間房子,大多數時候自己做飯。
清明節假期,尤侑回家一趟,說要帶點自家種的土豆回來,能省下點買菜的錢。
假期最後一天,紹呈正躺在床上玩手機呢,聽到有人踢門。他打開門,看到尤侑滿頭大汗,氣喘籲籲,滿臉赤紅的樣子簡直呆住了。
只見尤侑左肩扛著一袋麵粉,右肩扛著滿滿一袋土豆。脖子上掛著一個繩子,上面拴著一壺二十斤的菜籽油。身後還背著一個很大的雙肩包,裡面裝滿西紅柿,蒜,洋蔥,豆角,還有一顆很大的白菜。
最近的公交站離住的房子,最少有二十分鍾的路程。紹呈實在想不通,尤侑下公交後是怎麽把這些東西扛過來的,他又是怎麽從老家一路坐車回駱窟市的?
想起尤侑冒著傻氣的行為,紹呈總會不自覺地笑,只是如今這笑中,有太多的苦澀了。
尤侑失蹤一年多了。這一年多裡,紹呈密切關注著本市的一切失蹤信息,發生的任何命案,發現的任何屍體。這也是為啥紹呈要接近在公安局辦案的劉俊虎。
紹呈渴望找到尤侑,又怕找到時,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太陽穴突然一陣生疼,右邊傳來一股逼人的氣息。紹呈轉頭透過車窗,看到街邊梧桐樹上站著一隻黑色的鳥,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看得特別刻意。形似烏鴉,卻大出烏鴉三倍有余。
這是烏塬鳥,本是極其稀有,非常非常罕見的,紹呈最近卻頻繁能見到,而且似乎是同一隻。
對於烏塬鳥,紹呈的了解並不多。只聽人說過,烏塬鳥是古時戰場上犧牲女子的魂魄所化。
對這傳言,紹呈不知真假。
還有一點關於烏塬鳥的傳言更加邪乎。據說烏塬鳥有四隻眼睛,頭上的兩只能看到陽間事,兩瓜心處還藏著兩隻眼睛,能看穿地獄的一切。
“停車!”紹呈喊了一聲。
車子還沒停穩,紹呈便拉開車門撲了下去。他要看看這烏塬鳥腳爪心是不是真藏著兩隻眼睛。還沒跑到樹跟前,那隻烏塬鳥便飛走了,速度極快。
“跑得倒挺快。”
回到車上,車繼續往仟瓊街走,胳膊突然傳來異樣的疼痛。
“媽的,別又這樣。”
紹呈疼得緊咬牙關,慢慢抬起左胳膊,只見左胳膊從手指到胳膊肘變成深重的黑褐色,僵硬乾裂成一塊一塊的,像乾裂的河床,又像一塊一塊的鱗斑。只是比較厚,比較硬。有血從裂縫裡滲出來,順著指縫流下來。
疼痛牽動著神經,像有人拿著刀一刀一刀扎一樣。
過了大概五分鍾,黑褐色慢慢退去,裂口逐漸愈合,胳膊又恢復成了完好如初的樣子。整個過程就像腿抽筋了那樣,來得快,去得也快。
紹呈不知道怎回事,最近越來越頻繁了,而且在不斷蔓延。剛開始只是手背上一塊,大概幾個月出現一次;後來慢慢延伸到手腕,胳膊,胳膊肘,還在持續往上。間隔時間也越來越短,從剛開始的幾個月出現一次,到近來一兩個星期就出現一次。
對於自己身上發生的很多事情,紹呈都整不明白。他原本只是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窮得要死的大學生。母親有將近十年沒有出現過了,紹呈都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而對於父親,紹呈更是沒有一點印象。母親說,在紹呈一歲時,父親就離家再也沒回來,他都不能確定父親是否還活著。
父親隻留給紹呈一塊暗紅色的石墜,上面有許多黑色斑點,看著有點像成色特別差的玉。拿在手裡看得久了,會覺得裡面有黑色的氣在流動。
石墜紹呈一直掛在脖子上隨身帶著,因為這是唯一能讓他覺得自己也曾有個父親的東西。
奇怪的事情,從三年前紹呈剛滿十八歲的時候開始。
三年前,紹呈突然能看見鬼了。這把膽小的紹呈整懵了,還一度抑鬱到差點跳樓自殺了。
半年之後,紹呈的胳膊上出現黑褐色的鱗斑。之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次, 每次出現都要疼個半死。
還有一點,關於紹呈醜神的身份。莫名其妙成了醜神,可醜神到底是啥鬼玩意?幹嘛的?有組織嗎?誰在管理?紹呈一概不知。
兩年前,紹呈遇到了田鍾,另一個醜神。
擁擠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因為尤侑晚上還有選修課,下午課結束後紹呈便獨自一人往住處趕,走得很匆忙。那天還下著大雨,到處都是黑的花的一頂頂的雨傘。
一名年輕男子迎面撞上紹呈。男子沒有打傘,身上卻沒淋到一點雨。
紹呈很隨意地說了一聲不好意思,看都沒看便繞過男子繼續往前走。大雨天的,他隻想趕回家吃碗熱泡麵,然後躺在床上玩手機。
“紹呈。”男子從背後一把抓住紹呈的肩膀,將紹呈整個身子轉了個方向。男子力氣很大,紹呈幾乎被他提起來了。
紹呈驚鄂,抬頭見一個完全陌生的男子,臉色慘白,用白多黑少的雙目看著自己。再怎麽努力搜刮腦子裡的記憶,也沒法將自己認識的人跟他對上號。
就在紹呈努力想著這貨是誰時,男子微笑著對紹呈說道:“我的使命完成了,你是下一任醜神。”
“你誰呀?莫名其妙說啥呢!”紹呈問道。
“田鍾,我叫田鍾。”
話畢,田鍾便直愣愣地倒下,死了。
更加奇怪的是,就在紹呈慌亂地掏出手機,想要打電話報警時,一低頭,發現原本躺在地上的田鍾竟然不見了。周圍也沒有人停下來,就像所有人都看不見一樣。
(求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