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呈一覺睡到了十點多。醒來在床上躺了十來分鍾,憋不住了才穿著拖鞋去衛生間撒尿。
劉俊虎早就醒了,坐在沙發上吃著瓜子,看著電視。
“你這家夥太能睡了。”劉俊虎看著睡眼惺忪,拖著慵懶的步子,頂了一頭鳥窩狀亂糟糟頭髮的紹呈。
紹呈這才想起來,昨天晚上兩人從落桑鎮開車回來時,已經快凌晨兩點了。因為太晚,劉俊虎便沒回去,在紹呈的沙發上湊活了一晚上。
“你洗漱完,下去給咱買點鮮面條,我來做飯。”劉俊虎將手中的瓜子皮扔到垃圾桶裡,起身去廚房。
“你還會做飯啊?”紹呈一邊刷牙一邊問。
“開玩笑,現在社會裡,不會做飯的男生找不到媳婦。”劉俊虎翻看著冰箱。
“當然,除非你長得特別帥,或者特別有錢,或者特別有才。”
“如果一樣都不沾,那就必須會做飯。”
“再說,自己做飯乾淨又好吃。”劉俊虎一邊洗菜,一邊碎碎念著。
紹呈從來沒有見過劉俊虎這一面,像個家庭煮夫。
洗漱完,紹呈下樓去買鮮面條。路過劉寡婦的商店,他發現商店的門還是鎖著的。
三天了,劉寡婦的商店一直都關門著。
“大爺,這幾天劉嬸的商店一直沒開門嗎?”紹呈問坐在一旁曬太陽的大爺。
“沒有,門啊,一直關著的。大家都不知道這劉寡婦去哪了。”大爺手中搖著蒲扇,曬得油頭光面的。
買好面條後,紹呈提著面條走出好遠,又回頭看了一眼劉寡婦的商店。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擔心劉寡婦。她無兒無女的就一個人,萬一出了啥事也沒人知道。
猶豫了兩秒鍾,紹呈又轉身返了回去。商店招牌上有電話,他照著電話撥了過去。
語音提示,電話關機。
“大爺,你知道劉寡婦在哪住嗎?”紹呈問。
“就在商店裡面。”大爺似乎很清楚:“她在商店後面隔了個小隔間,平常都在隔間裡面睡呢。”
門是從外面上鎖的,顯然劉寡婦不在商店裡面。那她會去哪呢,會不會有其他的親戚啊?如今也沒別的法子可使,紹呈只能暫時先回去。他在想,如果劉寡婦明天還不回來,要不要報警呢?
紹呈提著面條進門,看到欒先雅也在。
欒先雅穿著一身粉白的裙子,依舊光著腳。笑起來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兩個淺淺的酒窩,像個漂亮的精靈一樣。
“我給你拿了兩個橘子。”欒先雅拿起餐桌上兩個發蔫的橘子,在紹呈面前晃了晃。
“你是借口來蹭飯的吧!”紹呈開玩笑道。
“嘿嘿。”欒先雅將手中的橘子輕輕拋到空中,又接住。又拋起,再接住:“我聞到飯菜的香味了。房子裡實在沒啥可拿的,只剩兩個發蔫的橘子了,我就厚著臉皮拿過來了。”
“一會吃完飯,你拿回去一個。下次蹭飯的時候,你再給他拿來。一頓飯嘛,一個蔫橘子就夠了。”劉俊虎起鍋燒油。
“真的可以嗎?”欒先雅將放在桌子上的橘子偷偷拿起一個,瞪大水靈靈的眼睛無辜地看著紹呈。
“我就假裝沒看到,沒聽到。”紹呈進廚房給劉俊虎幫忙。
“長得這麽帥,還這麽會做飯的哥哥,你在哪找的?”欒先雅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廚房裡忙碌的兩人問紹呈:“給我也找一個唄,我就不用到處蹭飯了。”
“喜歡啊,
送你了。”紹呈大方地擺擺手。 “這哥哥是你的,我不敢要。”欒先雅伸手在案板上拿了兩片黃瓜,偷偷放進嘴裡。
“不想要了,你帶了去,我再找一個。”紹呈將黃瓜裝盤,拿了幾瓣蒜。
欒先雅也幫忙剝蒜皮:“行,那吃完飯我就帶走了。”
劉俊虎忙著炒菜,聽著兩人的談話,只是笑,也不說話。
吃完飯,劉俊虎要回去。欒先雅想去逛商場,劉俊虎順道送她一程。
紹呈不想出門,便沒跟著去。
送走劉俊虎跟欒先雅後,紹呈在房子裡到處溜達。陽台上的一盆梔子花開了,香味撲鼻,十分好聞。紹呈想起林澗在時,只要有花開,他就特別高興。今天是第三天了,紹呈很擔心林澗跟陸炳。
那天晚上,灰棕狼答應紹呈三天之內,讓林澗跟陸炳好端端地回來。這幾天再沒見過灰棕狼,不知道怎麽樣了。
待在房子裡也無聊,紹呈決定去學校裡轉一圈。
東區教學樓前設起了一個祭點,祭點就在亭子邊孔子雕像旁的台階上。出事的學生照片依次擺在台階上。
台階下面擺滿了學生送來的鮮花,零食,水果,飲料。還有學生放了兩盒香煙,一個打火機。不斷有學生前來拜祭,三三五五的,一會人多,一會人少。
紹呈站在教學樓前遠遠地看了一會,準備去躍龍湖轉一圈。
就在這時,一年輕男子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手捧一束黃菊花,遠遠地走來。看著不像學校裡的學生。眾學生立刻被他的帥氣所吸引,紛紛投來欣賞的目光。
紹呈看著男子很面熟。不過距離有點遠,他也說不清,所以只是遠遠地看著。
男子走到祭點前,輕輕將手中的捧花放下。向後退了一步,標準且恭敬地三鞠躬。完成這一系列的動作,男子轉身,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中徑直朝紹呈所在的方向走來。
走得近了些,紹呈終於看清了,這男子長得很像嶽辛。不,不對,與其說是長得很像嶽辛,不如說他長得很像嶽辛的弟弟嶽哉。
男子走到紹呈面前停了下來,衝紹呈微微一笑,接著伸出手,想要與紹呈握手。
“你認識我?”紹呈問。
“這次的事情,多虧你發現的早,才免於更多人受害。”男子說著轉頭看了看祭點處:“學校裡都在傳著你的事。”
“你也是這學校的學生?”紹呈問。
“這兩天正辦手續呢。”男子尷尬地笑笑:“因為一時任性,耽誤了好多課程。現在要重新上課,得跑好多部門,補好多手續。”
紹呈一直看著男子的臉,越看越覺得像照片中的嶽哉了。
“你叫什麽?”紹呈問:“你長得很像一個我認識的人,我不確定你?”
“嶽哉。”嶽哉回答道。
“你真是嶽哉,嶽辛的弟弟嶽哉?”紹呈吃驚極了,他不敢相信面前的男子真的是嶽哉。
“你認識我哥哥?”嶽哉收起臉上的笑,面露悲色。
紹呈點點頭:“只見過兩面,說過幾句話,不算很熟。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這樣啊!”嶽哉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悲傷:“哥哥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人。在家中,比起父親跟母親,最疼愛我的還是哥哥。他性格溫和,善良,很懂得關心人。”
紹呈點點頭,看到淚水在嶽哉眼眶打轉。
“你不是去爬駱窟峰,然後失蹤了嗎?”紹呈記得嶽哉是因為爬駱窟峰失蹤的。既然嶽哉回來了,說不定會有尤侑的消息。他的心中燃起了光。
“沒有。本來要去的,後來又改主意了,便沒去。”嶽哉拍拍紹呈的肩膀,示意邊走邊說:“當時跟女朋友分手,本就心情不好,不料又跟家裡鬧了矛盾。一氣之下就報了去駱窟峰的驢友團,準備散散心,發泄一下情緒。”
兩個人穿過東區的教學樓,來到躍龍湖邊。嶽哉撿起一顆石子扔向水中,水面泛起漣漪,立馬圍上來一群錦鯉。
“那後來呢?”紹呈追問。
“其實,我本來就不喜歡爬山,不喜歡出汗,更討厭山裡的蟲子。到出發的時候我後悔了,就沒去。一個人在車站坐了很久,最後買了一張動車票,計劃去各個城市轉悠。”嶽哉望著湖面,眼中泛起波瀾。
聽嶽哉這麽說,紹呈心中的光又滅了。
“這一年多你沒跟家裡聯系嗎?”紹呈陪著嶽哉,繞著躍龍湖慢慢步行。
“沒有。 ”嶽哉深吸一口氣:“許是叛逆吧!我總覺得家裡人不理解我,只知道一味地責備我。我想著失蹤一年,不跟他們聯系,讓他們也著急一下我。誰能想到等我轉夠了,任性夠了,回來時卻已是物是人非了。”
眼淚從嶽哉眼眶噴湧而出,紹呈沒有說話,只是轉頭望著遠處的湖面。
嶽哉伸手擦乾眼淚,撿起一顆石子遞給紹呈:“我看你心情也不好。你把石子朝水面拋,很能解壓的。”
紹呈看了看手中的石子,甩手朝湖面扔去。石子貼著水面翻滾了幾圈後沉了下去。湖面上一圈一圈的漣漪撞在一起,又一圈一圈散開。
還真有用,扔了一顆石子,心裡舒暢多了。
“我就說有用吧!”嶽哉說著,又遞給紹呈一顆石子。
紹呈接連扔了好幾個石子,壓抑沉悶的心瞬間好多了。他轉頭看著嶽哉,這個失去所有家人的少年倒是顯得有些平靜。
或許,是他將一切都深深壓在心裡吧!也或者,他比較懂得釋放情緒,平衡心情。總之,如果換做是紹呈,一時間知道家人都遇害,他絕對做不到這麽平靜。尤侑失蹤,紹呈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坍塌了。
“我想過幾天去哥哥的墓地。你有時間嗎,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嶽哉看著紹呈,很真誠地問道:“我想,如果能有個人陪著,我心裡也會好受一點。”
“行。”紹呈說著,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朝著湖面扔了過去。
天空又飄起了雨,滴答,滴答,滴答......
求推薦,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