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上人小區是南三環邊上一所高檔的別墅區。雖然位置略微偏點，但極盡奢華。每家每戶皇家花園，特製雕像，私人游泳池，影院，，畫室一應俱全。小區裡，高爾夫球場，藥店，銀行，餐廳，咖啡店等設施應有盡有。

　　深夜十一點，天下著小雨，淅淅瀝瀝的。人上人小區一住戶門前，一年輕男子穿一身高檔精致的黑色西裝，打著一把黑色的傘，手優雅地從褲兜裡掏出來伸向門鈴。

　　“叮鈴，叮鈴，叮鈴......”門鈴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清脆的響聲，一聲接著一聲，穩穩的，不慌不忙。

　　“哢嚓”一聲響，門鎖開了。

　　年輕男子將傘放在門口，緩緩推門進去。隨著推門的那一刻，原本黑漆的屋子亮起了溫暖的黃光。

　　男子沒在一樓多做停留，徑直走向樓梯，一級一級拾階而上。皮鞋踩在樓梯上發出空洞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脆響亮。

　　隨著皮鞋踩地的響聲，二樓的燈逐漸亮起，接著是樓頂的。男子像是走在自己家中，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去哪一樣。

　　樓頂是一個玻璃組裝的茶室，擺著兩盆白色的蝴蝶蘭，幾件古舊的青銅藝術品。裝修簡單卻更顯典雅。

　　茶室中間的椅子上坐著一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子，穿一身灰色帶深紋的睡衣。男子光著腳，身材修長，面目俊朗，翹起的腿上毛發濃密。

　　看著闖進自己房子的年輕男子，穿睡衣的男子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情泰然自若，不慌不忙:“我見過你，在我女兒的婚禮上。你是我女婿嶽辛的弟弟，我記得叫嶽哉吧?”

　　穿睡衣的男子正是嶽辛的嶽父，左倩倩跟左自傑的親生父親左恆。

　　“好記性！”嶽哉整理好自己的西裝，站得筆直:“沒想到你看著這麽年輕，你太太有福氣。”

　　“已經去世快十年了。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都已經快四十了。”左恆端起一旁的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給來客也倒一杯嗎?”嶽哉雙手插在褲兜裡，一副挑釁傲慢的樣子。

　　“這茶。”左恆將茶杯端起，放在面前端詳了幾秒鍾，送到嘴邊一飲而盡:“隻敬朋友。”

　　“那自己的女婿呢?”嶽哉一步一步走到茶桌前:“女婿想喝一杯你這茶，也不願意嗎?”

　　“女婿早已是故人了。”左恆放下手中的茶杯，長歎一聲。

　　“你難道不知道嗎?你女兒左倩倩已經懷了我的孩子，我們即將成為一家人了。”嶽哉從盤裡拿起一個茶杯，放正。端起茶壺緩緩傾斜，清香撲鼻的茶水湧出，衝擊著茶杯發出水流擊石的聲音。

　　“你終於得逞了！”左恆也不看嶽哉，冷冷地說道。

　　“倩倩本來就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喜歡了她三年，你知道的。可你呢，卻把她許給了我的哥哥嶽辛，他們認識還不到三個月。”嶽哉放下茶壺，端起茶杯:“為了她我可以休學，可以放棄一切。可倩倩呢，卻愚蠢到執意要嫁給我哥哥?”

　　“如今看來，倩倩的選擇沒錯。”左恆點了一根煙，目光始終看著前面的一盆蝴蝶蘭，從未正看嶽哉一眼。

　　嶽哉眼中閃過一抹寒光，隨即恢復正常:“不管你怎麽說，哥哥已經死了，倩倩是我的了。過不久，你的外孫也就出生了，我們才是一家人。”

　　“生下來也只是惡魔，不是我的外孫。”左恆眼中掠過一絲悲傷:“我的外孫已經被你殺了。”

　　“不，

就是你的外孫，而且是有生以來最強的外孫。你等著瞧就好了。”嶽哉說著，嘴角扯起一縷笑，端起茶杯送到自己嘴邊。　　就在茶杯觸及嶽哉嘴唇的那一刻，突然爆了，茶水濺了嶽哉一身。

　　“一杯茶都不願讓女婿喝，真是摳門的嶽父啊！”嶽哉掏出紙巾，小心仔細地蘸著西服上的水漬。

　　“要是讓倩倩知道你殺了她的孩子，她的丈夫，你覺得她會原諒你嗎?”左恆問。

　　“會的，她必須原諒。因為沒人敢反抗我，即使是我愛著的人。”嶽哉嘴角看似在笑，眼中卻是凶光畢現。

　　左恆只是輕蔑一笑:“那就恭喜你了。說吧，今天找我來究竟所為何事?”

　　“該是做出選擇的時候了。”嶽哉輕輕繞到左恆身後，兩手搭在左恆肩膀上:“我的主人想請你出山，效忠於他。”

　　“你知道我剛死了兒子吧?這個時候來威脅我，合適嗎?”左恆穩穩地坐著，絲毫不慌亂。

　　“拜托，你活了兩千多歲了。你的子女加起來都能組成一所學校，就算失去一兩個又有什麽關系呢?”嶽哉的手還搭在左恆肩膀上。

　　“只有你這種人，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左恆長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我是個不幸的人，子女雖多，但沒有活過四十的。自傑一死，就只剩倩倩一個孩子還活著了。”

　　“你如今的外孫能活上千歲，上萬歲。”嶽哉低下頭，輕輕在左恆耳邊說道:“只要你願意加入我們，你就能看著他出生，看著他長大，看著他變成天地間最強者。”

　　左恆冷冷一笑，轉頭問道:“所以，最近的動靜都是你們搞出來的?”

　　“喜歡嗎?”嶽哉繞到左恆面前。

　　“都是小兒科的遊戲，嚇唬不了誰。”左恆搖搖頭，又點了一根煙:“嚇嚇普通民眾也就罷了。要是想靠那點小動作，就威脅亡神們選擇效忠你們，還不夠格。”

　　“當然，當然！”嶽哉走到一盆蝴蝶蘭面前，手指輕輕觸到花瓣。原本水麗的蝴蝶蘭瞬間腐爛:“這只是個開始，亡神們當然不會因這點小事嚇得慌亂了神。但你可以！要是亡神們知道鼎鼎大名的鬼皇大人選擇效忠我們，或者，死在我們手裡，我相信亡神們是該到慌的時候了。”

　　左恆是鬼皇在人間的化名。他每隔一百年就變換一個身份，換一副長相，娶妻生子，過正常人的生活。鬼皇是唯一一個能看見逝去的鬼魂的家族。他能控制鬼魂們，讓他們聽從自己的命令，為自己所用。

　　當然千年來，由於各家族之間頻繁通婚的情況，出現了很多混血孩子，鬼皇家族也不例外。所以在其它家族中，偶爾也會出現能看到鬼的能力者。

　　普通鬼魂對人類是沒有攻擊力的。但鬼皇能賦予他們能力，讓他們戰無不勝，所向披靡。鼎盛時期，鬼皇擁有上千萬鬼軍，令亡神們聞風喪膽。

　　但一千多年以前，鬼皇在一次比鬥中竟然敗了。究竟敗給了誰，亡神們不得而知。只是那時候的鬼皇遣散了所有鬼軍，化身普通人，在人間開始了普通平凡的生活。

　　鬼皇的子孫後代大多擁有看見鬼魂的能力，只是這能力一般處於潛藏狀態，只有在特定情況下才能被激發出來。其中，能控制鬼軍的是極少中的極少。

　　左倩倩就是在懷了嶽哉的孩子後，看見鬼魂的能力才被激發了出來的。

　　當然，並非所有能看見鬼魂的，都是鬼皇的後代。魂師，絕大多數的亡神都可以看見鬼魂。半神人因為本就是亡魂與活人的結合，所以也都能看見鬼魂。

　　但凡是能控制操縱鬼魂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流淌著鬼皇的血液。

　　“你一個小小的半神人，在我堂堂亡神面前竟敢如此大言不慚?”左恆放在茶桌上的手緊緊握住。

　　“誰說半神人的能力就不如亡神了?有些亡神，也只是個垃圾。”嶽哉特意把“垃圾”兩個字壓得特別重，拉地特別長。他繞到左恆身後，一把轉過左恆的椅子，低頭將臉湊到左恆臉跟前:“你是鬼皇啊！擁有鬼軍，亡神見了你都得下跪;但失去鬼軍，我一個小小的半神人也不把你當個屁。”

　　左恆看著嶽哉，因憤怒擠成一團的五官慢慢舒展開，竟微微一笑:“那麽，你效忠的是誰?”

　　“這才對嘛！”嶽哉也笑了開，站直身子緩緩說道:“三烏老人。”

　　“三無老頭啊！”左恆嗤之以鼻:“我初見他時，還是個提鞋的奴才呢。”

　　“是三烏，不是三無。”嶽哉收起笑。

　　“那三無老頭又效忠於誰?”左恆將茶壺裡最後一點茶倒進茶杯中，茶水已經有些涼了。

　　“主人的事，做下屬的從不過問。”嶽哉看著左恆手中的茶杯。

　　“很忠心，不錯。那你知不知道，三無老頭之前效忠的五個主人，都是被他殺死的?三無老頭殺死他的主人後，奪走了屬於他們的一切，才有了今天的能力與地位。”左恆補充了一句:“你跟著他，不會有好下場的。”

　　“這是我的事，不勞嶽父大人操心。”嶽哉輕輕轉動著頭，脖子發出“哢哢”的響聲:“我想，我陪嶽父大人聊得夠久了。 嶽父大人啊，該做出選擇了。選擇效忠我們，還是選擇死?”

　　嶽哉說著，身後出現兩條粗壯的蠍子尾巴。蠍尾躬起而上，尾尖在嶽哉頭頂不停搖晃。

　　“雙尾毒蠍?”左恆不屑地輕笑一聲，搖頭說道:“我以為你的神體是蠍子王呢，沒想到只是一個兩條尾巴的蠍子，還在這大放厥詞。”

　　“就算我是雙尾毒蠍，對付一個沒有鬼軍的鬼皇還是綽綽有余的。”嶽哉臉色立馬拉了下來，嘴角因憤怒出現些微不自然地抽動:“說，嶽父大人是想死呢，還是乖乖加入我們?”

　　“這的確是一個很難的選擇。”左恆慢慢端起最後一杯茶:“讓我把這杯茶喝了再告訴你。”

　　“嶽父大人慢慢喝，不急。”嶽哉故意用拉得很長的聲音說道。

　　左恆將茶杯遞到嘴邊，輕抿茶杯邊緣，抬手，茶水緩緩流進嘴裡，接著傳來“咕嚕”的咽水聲。只是茶水還沒喝完，左恆眼神渙散，手指緩緩張開，茶杯脫手而出，順著胸膛滾下，掉在地上摔碎了。

　　嶽哉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左恆兩手無力地垂下，身子癱軟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沒了呼吸。

　　嶽哉伸手摸了一下左恆頸部動脈，確定左恆的身體沒了呼吸。

　　“金蟬脫殼，C！”嶽哉氣得一腳踢翻旁邊的茶桌，茶杯茶壺碎了一地。轉身一掌打翻旁邊的一盆蝴蝶蘭:“下次讓我逮到，絕對不會手軟。”

　　院子裡，雨還在下著。那把黑色的傘被風吹到了院子中，翻滾著，翻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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