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漸深，學校後山的風景美極了。滿山黃葉掛滿枝頭，覆了整個後山。腳下落了厚厚一層枯葉，走上去軟塌塌的。秋天總讓人覺得有些乏累，只有秋蟬沒日沒夜叫個不停。

　　林澗找來了小王警官，約在學校後山見面。

　　小王踩著落葉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理工大學風景真好！上學那會一直想來理工大學轉轉的，一直未曾有機會來。沒想到變成鬼了，倒是了了生前的一樁願望。”

　　“天天在這學校待著，倒真忽略了它的美。”紹呈隨手摘下耳邊一片樹葉。後山微弱的燈光下，樹葉發紅又發黃。他將葉片湊近鼻子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辛澀味，聞著倒是挺提神醒腦的。

　　小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緩緩轉著圈，紹呈手中的葉片便也跟著小王的手指翻滾轉了起來:“有時候覺得成鬼了倒也挺好玩的，至少活著的時候做不到這樣。”

　　紹呈看著小王極其稚嫩的臉，嘴角掛著憨憨的笑。褪去警察的身份，他其實就是個貪玩的孩子。也難怪，小王要小紹呈好幾歲呢。

　　“你今天喊我來，是想通了?”小王還在玩著那片樹葉。他最近一直在等紹呈的恢復，他很確信紹呈會主動聯系他的。

　　“理工大學劇毒紅花事件，你聽說了嗎?”紹呈找了個石凳坐下。秋涼了，石凳也極其冰涼。

　　後山上還有約會的情侶，都在僻靜人少的地方。他們的臉上通常掛著幸福地讓人嫉妒的笑。就算只是拉著手靜靜地坐著，也是甜膩地讓人覺得齁的。

　　“蠍子養殖基地培育的那種紅花，我知道。聽說還是你及時阻止才免於事態進一步惡化。”小王停了手，葉片便隨著細風晃晃蕩蕩往山下飄去:“你可能想不到，其實理工大學裡也有我安插的人手在裡面。”

　　紹呈看著小王，倒是起了幾分敬佩，若不是出意外而死，他日後一定能成為一個優秀的警察。

　　“就那種花。專家到現在都沒給它一個名字，卻已經有那麽多人因它而喪命。不過從那花裡提取的毒液倒是已經有名字了，叫蠍王淚。”

　　“名字倒是挺文藝的。”小王也坐到一旁的石凳上:“你這次找我來，是考慮好了?”

　　紹呈點點頭:“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麽地步，但我不想再看到無辜的人死亡，不想看到有人為了私欲拿他人的性命做實驗。”

　　小王拍拍紹呈的肩膀，顯得十分高興:“等的就是你這句話。自你將劉俊虎從蠍子養殖基地救走的那天，我就知道你不簡單。說吧領導，你要我做什麽?”

　　“我要你幫忙調查幾件事情。”紹呈不太習慣小王那麽喊他，不過也沒拒絕。他在腦子裡簡單梳理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真的太雜太亂了:“住我對門的一家前幾天很突然地搬走了，我感覺事有蹊蹺，你幫我查一下他們如今在哪，是否好著。他們是一家三口，住在彗星家園A棟1301室。男的叫魏大軍，做房屋裝修的，具體在哪上班我不知道。孩子叫魏前，就在理工大學旁邊的天啟幼兒園上學。”

　　“沒問題。我現在手下有將近三十人了，人手是完全夠的。”小王注視著紹呈的眼睛，滿臉的真誠與期待:“還有什麽?”

　　“學校裡有個學生被殺，名字叫左自傑，是嶽辛妻子左倩倩的親弟弟。你看能不能找到他的鬼魂，我覺得他被殺也是某個陰謀的一部分。”說起左自傑，紹呈就想起那天躍龍湖旁的石灘上，他的歌聲是那樣的潔淨。

　　“還有你們局的局長，劉俊虎說他最近變得十分的反常，你也派人調查一下。我覺得突然的反常，一定是事出有因。”

　　“我看還有什麽。哦對了，蠍子養殖基地被搬空了，我想很有可能基地被搬到了市區某個地方。”紹呈看著小王，目光突然變得堅定無比:“如果政府不處理那些花，我們就自己處理。”

　　小王連連點頭，他變得很激動。雖然人已死，但他的警察夢卻是越來越真實了。

　　“暫時就這麽多了。”紹呈有好幾天都沒去熏香村了，他很操心左倩倩跟嶽辛的情況:“左倩倩這兩天怎麽樣了?”

　　“還是那樣，被折磨地不成人樣了。只不過現在一天吸一次血，實在太詭異了。”小王說起此事直搖頭皺眉。他知道左倩倩是迫不得已，吸血也非她所願，可不管看多少次，他心裡還是難以接受。幸虧現在是鬼了，若還活著，看到那一幕，估計晚上都會做噩夢。

　　紹呈一時間還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左倩倩肚子裡的孩子，也不知道孩子會在何時出生。當然，他最擔心的是左倩倩能不能撐過去。

　　“對了，你沒有派人跟蹤我吧?”紹呈試探著問小王。

　　“當然沒有。”小王很疑惑地看著紹呈:“有人跟蹤你?”

　　“我也不能肯定，最近總是疑神疑鬼的。”紹呈擺擺手:“應該沒啥，是我多心了。”

　　“要不要我派人調查一下?”小王面色嚴肅。

　　“暫時不用。”有一對情侶從紹呈身邊走過，紹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他們正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哥們腦子有問題吧，大晚上的一個人在這自言自語的。”兩人走得遠了些，男的小聲說道。

　　“我就說晚上不來後山嘛，你非要來。好詭異，好嚇人啊！”女的叫著，拉起男生就跑。

　　聽著兩人的對話，紹呈跟小王對視一眼，兩人都笑了。

　　小王離開後，紹呈坐了一會便下山了。穿過蓮花湖中間的石板小道，他繞著東八演播大廳外的小路一直往東。道路旁林蔭下的長椅上坐著一對一對的情侶，即使偶爾有兩個男的坐在一起，也曖昧到讓人嫉妒。

　　該死的單身，走到哪都是狗糧。

　　下課鈴聲響了，不多會大批學生湧出教室，浩浩蕩蕩而來。原本清靜的道路很快便擠滿了回宿舍的學生。

　　紹呈放慢了速度，在學生大軍中他是唯一一個逆行的，時不時會有學生撞到他的肩膀。

　　“嗨！”有人拍了一下紹呈的肩膀。紹呈轉頭看到一張熟悉的笑臉，清爽的短發，清純乾淨的笑。是那天在食堂裡碰到的女孩。紹呈打了兩份米飯卻只要了一份涼菜，女孩好心把自己的一份小炒肉撥給紹呈。

　　“還記得我嗎?”兩人擋著別人的道了，女孩輕輕把紹呈拉到一邊一棵香樟樹旁。

　　“伊雪。”紹呈當然記得，他怎麽可能忘了呢。

　　“還好你記得。”女孩懷中抱著兩本書，笑靨如花:“不然尷尬的就是我了。”

　　“剛下課?”紹呈雖然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問，但他真的很少跟女生說話，實在不知道該說啥。

　　伊雪點點頭:“要不要一塊出去吃點東西，我有點餓了。”

　　“好啊！”紹呈很高興，自上次食堂之後，他一直想請伊雪吃飯的。

　　人太多了，伊雪一手抱著書本，一手拉著紹呈袖口在人與人的空隙裡穿梭，好不容易擠出人群，她才放開手。

　　“你哪個學院的?”兩分鍾尷尬的沉默後，紹呈終於想到一個話題，連忙開口問道。

　　“你猜?”伊雪轉頭俏皮地看了紹呈一眼，滿眼期待著紹呈的回答。

　　“外國語學院?”紹呈想了想回答道。

　　伊雪搖搖頭:“不對，再猜。”

　　“那就文藝學院?”

　　伊雪莞莞一笑:“為啥會覺得我是文藝學院的?”

　　“看你的氣質，應該既會唱歌又會跳舞。”紹呈說這話倒真不是恭維或討好，他心裡真這麽覺得。

　　“謝謝！我倒真上過校外藝術班，從幼兒園一直上到初三，花了我媽好多錢，我媽到現在還心疼那些錢呢。不過上高中後，我發現我的興趣不在那，所以並未選擇那條路。再說一個理工大學的文藝學院，能有多大出路。”伊雪把自己懷中的書遞給紹呈看，是一本《材料物理性能》:“我材料學院的。”

　　紹呈翻開書，裡面密密麻麻記滿了筆記，還是分開紅黑藍三種顏色做得標記。有的地方還貼著便利貼，上面寫著又小又密的文字，公式。

　　看到這些，紹呈覺得很是慚愧。翻開自己的書，裡面白白淨淨的，根本沒看過。沒有對比，就沒有羞愧啊！

　　伊雪接過書重新抱在懷裡:“上高中的時候，爸媽勸我學文科的，但我還是喜歡理科。高中時候並沒有覺得理科有多難，邊玩邊學覺得很輕松。上大學後完全不一樣了，作為一個女生真的學得很吃力，得比別人多兩三倍的努力。”

　　聽著這些，紹呈有些心疼伊雪。當然，更多的是對自己的譴責，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學業上。

　　“不過還好啦，努力都沒有白費，我連著拿了兩年國家獎學金。”伊雪說著轉頭看著紹呈，臉上帶著些許歉意:“我是不是話太多了?你應該不想聽我沒完沒了說自己的事吧！”

　　“沒有沒有，我喜歡聽你說話。”紹呈連忙解釋。他喜歡聽伊雪說話，能讓他的心情變好很多。

　　“那你就等著被我煩死吧！”伊雪將懷中的書抱得更緊了。一片黃色的銀杏葉跌落在伊雪肩頭，停留了三秒鍾，又順著風勢飛落到一旁的長椅上。

　　“對了，我給照顧尤侑奶奶的護工轉了4000塊錢，這兩個月你就不用管了。”伊雪步子放得很慢，聲音娓娓而來，讓人聽著十分舒服:“我們做學生的也沒有多少錢，讓你一個人擔負壓力太大了，以後我們換著出錢。”

　　紹呈這兩天正為這事發愁呢。這一個多月以來一直在外面跑，也沒去做過兼職。他也不想拿林澗的錢付給護工，畢竟這是自己的事。而且最近一段時間，他也花了林澗挺多錢了，前前後後應該有一千過了吧。

　　“你不用再給了，錢的事我可以解決的。”緩兩個月，紹呈也好去做些兼職。

　　“我做的也是能力范圍的，你放心。”伊雪說道。

　　兩人邊聊邊走，不一會兒就到了東門外。東門外有一條小吃街，晚上擺滿各種特色小吃。米線小籠包，炒飯炒面，螺螄粉酸辣粉，烤串臭豆腐，烤冷面烤牛蹄筋，水果沙拉，鮮榨果汁，應有盡有。

　　“你想吃什麽?”紹呈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各色各樣的吃食。

　　“你喜不喜歡吃臭豆腐?”伊雪看著不遠處一個賣臭豆腐的攤位，兩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那家臭豆腐特別好吃。”

　　“行啊，可以試試。”紹呈從來沒吃過臭豆腐， 每次聞到那味道都繞遠了走。

　　“剛下課?”賣臭豆腐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兩人一走過去，大媽就熱情地打招呼。

　　“對，今天生意怎樣?”伊雪也熱情地打招呼。

　　“挺好的，再有三份我就賣完了。”阿姨看著似乎跟伊雪很熟悉:“要一份還是兩份?”

　　伊雪轉頭看著紹呈，紹呈搖搖頭。

　　“要一份，料跟以前一樣。”伊雪見紹呈不要，便只要了一份。

　　阿姨給了兩根簽子，伊雪先挑了一塊喂給紹呈。

　　味道很奇怪。剛進嘴裡的時候，舌頭都能感覺到那股臭味，嚼著嚼著倒不覺得臭了，但也說不上喜歡，只是覺得很獨特。

　　伊雪看著紹呈吃臭豆腐的囧樣，不覺笑出了聲。見紹呈不太喜歡，便也沒有再喂，伊雪三兩下便把剩下的臭豆腐吃完了。

　　兩個人順著小吃街轉了一圈，買了關東煮，烤冷面，油炸洋蔥圈，鴨脖。都隻買了一份，兩個人分著吃。

　　一個多小時候，紹呈把伊雪送到圖書館門口。在要分別的時候，他終於鼓足勇氣問出口:“能不能留個聯系方式?”

　　“謝天謝地。”伊雪似乎松了一口氣:“我一直在等著你開口問呢。就剛剛我還在想，你如果不開口，我就先開口。”

　　聽伊雪這麽說，紹呈高興極了。兩個人互相加了W信後，他一直看著伊雪進了圖書館才離開。

　　紹呈沒注意到，欒先雅就站在不遠處，看著方才發生的一切，雙拳緊握，滿臉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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