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紹呈第一次蹲點,心裡難免有些緊張。當然,還有那麽一丟丟刺激。看了很多偵案片,每次劇中出現警察蹲守在嫌疑人常去的場所,紹呈都覺得體內腎上腺激素激增。這一輩子當警察是沒希望了,但偶爾能跟警察一樣偵探,也覺得夠刺激。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紹呈根本沒見過王多。剛才經過保安亭時,紹呈看到當值的保安有兩個人,一個很年輕,只有二十出頭,肯定不是。另一個是中年男子,各方面都符合魏琪升所描述的。所以紹呈有百分之九十的肯定中年男子就是王多。當然,也不排除王多跟人換班了。
八點換班,紹呈看了一下時間,還有二十分鍾。旁邊有一家飾品店,紹呈在想要不要進去買一頂帽子,再買個墨鏡,裝扮一下更符合角色形象。想著自己戴著墨鏡,捂著帽子在路人看來鬼鬼祟祟的樣子,紹呈不覺咧嘴笑了。
“你一個人高興個啥呢?”紹呈被身後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一圈卻發現沒人。聲音聽著很熟悉,應該是魏琪升。於是紹呈抬頭往上看,果然是他。依舊抱著自己的消防消防頭盔,倒懸在紹呈頭頂上,張大嘴扮著鬼臉。
“你怎麽來了?”紹呈朝四周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自己,便小聲問道。
“怕你一個人搞不贏。”魏琪升把懷中的帽子戴在紹呈頭上:“主要怕你認錯人,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是不是崗亭裡那個中年男子?”紹呈把頭上的帽子戴正。
魏琪升尷尬地笑笑,並點點頭。
此時的王多準備下班了。他戴好手套,頭盔,從保安亭旁的廣告牌後面拉出一輛單車,並跟同事打招呼告別。王多早就知道紹呈跟魏琪升在外面等著自己,他調轉車頭準備穿過小區,從北門出去。
剛騎了不到兩米的王多突然停了下來,嘴角微揚起一絲邪惡的笑,調轉車頭又往旁邊的南門騎去。他準備戲弄一下紹呈,會一會新的醜神大人。
王多騎著單車出門,轉頭看了紹呈一眼,確定不遠處的紹呈注意到自己之後,徑直穿過馬路,順著提名路往東騎去。
紹呈看著王多騎車穿過馬路,連忙在旁邊掃了一輛共享單車,追了上去,魏琪升跟在一旁往前飄。
前面的王多保持著不緊不慢的速度,時而吹著口哨,時而哼著小調,一副悠然自樂的樣子,似乎心情很好。
大時代路口,王多往南拐,一直騎到頭,紹呈看到他在林木公園門口停了一下,轉頭朝紹呈看了一眼,接著徑直騎進公園。
王多轉頭朝紹呈看時,紹呈本想找個東西擋一下的,無奈已經來不及了。王多的目光穿過人群,穩穩地落在紹呈身上。雙目對視的那一刻,紹呈已經明白了,王多知道自己在跟蹤他。如此說來,他是故意引紹呈進林木公園的?目的何在呢,是想引自己進去,然後殺了滅口?
“怎麽了?”魏琪升看著愣在原地的紹呈,奇怪地問道。
“沒什麽。”紹呈搖搖頭,隨即朝林木公園騎去。林木公園因為地處較偏,周圍小區少,再加之公園裡都是幾百米的高樹,又密又大,白天都覺得有些陰森森的,更別提晚上了。所以白天公園裡人很少,晚上基本上沒什麽人。即使有進林木公園的,也都不敢走得太深,只在門口附近轉悠。
紹呈預感到公園裡面會有危險,於是在門口停了下來,轉身對魏琪升說道:“你在外面等我,如果一個小時後我還沒出來,你就去理工大學旁的特另小區A棟1109找錢老頭,
他是住在那的一個鬼。” 其實理工大學旁邊根本就沒有什麽特另小區,更沒什麽住在1109的鬼錢老頭,都是紹呈瞎編的。目的就是讓魏琪升等在外面,不要跟著進去。紹呈帶著林澗跟陸炳去南山墓園就是一個教訓,讓他知道了鬼也可以被傷害。
王多故意引紹呈進林木公園,其中必有凶險,紹呈雖本事不大,但寧可自己涉險,也不願拉著魏琪升一起。
魏琪升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他想,紹呈如此說,肯定有他的道理。所以,魏琪升便等在公園外面。
紹呈正要騎著單車進去,不料被保安攔了下來。保安是一個五十多歲,大腹便便,滿臉橫肉的男子:“共享單車不能進去。”
保安拿著一瓶啤酒,說話間又猛灌了幾口。看著醉醺醺的,身上酒味熏天。
紹呈也沒多做辯解,規定就是規定。他把共享單車停在門口一水泥墩旁邊,步行進去了。
林木公園很大,紹呈記得上次來時還是尤侑失蹤後不久,他心情不好便獨自一人來林木公園。走了快兩個小時還是望不到頭,他便轉身往出走了。騎個車要快一下,但共享單車不能進也沒辦法。
果然,晚上的林木公園遊人很少,除在門口附近碰到幾對情侶外,走得深了便不見一個人了。
林木公園中間是一條兩米多寬的青石板道,在兩邊路燈的照耀下呈暗紅色。青石板面被歲月打磨地很光滑,像極了那些千年古城的路面,在年華的沉澱中更顯韻味。每走幾百米,就有細長的枝道往兩邊的樹林裡延伸。主道上乾乾淨淨,看似經常有人打掃。枝道上卻是落滿了枯葉,已經堆了很厚一層。
紹呈看到每個枝道與主道分叉的路口處,都掛有一個亮著的監控,這對他的心理多少有點安撫。
走了半個多小時了,不見一個人影。紹呈倒不著急找人,既然是王多特意引自己進來的,肯定會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只是朝裡面走著走著,王多還沒有出現,公園裡的氛圍卻有些不對勁了。路燈的亮光依舊,只是道路兩邊的樹木卻越來越灰暗了。原本該是綠色或者黃色的樹葉,竟慢慢變成了灰黑色。越往裡走,灰黑色越重。
直到紹呈意識到自己已經走進王多製造的詭異中時,他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黑白色。腳下的青石板道變成了暗白色,周圍的樹木,枝葉以及樹周圍的雜草都變成了黑色。
紹呈靜靜地站著沒有動,盡量用呼吸來調整緊張的情緒。他拿出了十二分的警惕,警惕著周圍的任何聲音,或者突然躥出來的東西。
一秒鍾,兩秒鍾......一分鍾,突然,兩邊的樹木像失去筋骨一樣,開始不停地搖擺晃動。枝條更是張牙舞爪,像發瘋的病人一樣胡亂地揮舞著。紹呈甚至能聽到大樹低沉的吼聲。
正因為出奇而發愣時,身後一棵大樹突然彎腰,樹頭朝紹呈砸過來。紹呈連忙往前跑,驚險躲過了。樹頭砸在地上,整個地面都震動了一下。樹枝亂顫,樹葉亂飛。紹呈還沒緩過神來時,前面又有一棵少女腰粗的大樹砸過來,這次紹呈沒有回頭往後跑,而是在樹頭砸下來的那一瞬,往旁邊閃,鑽進一旁的林子裡。
顯然,這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整個林子一下子騷亂開了。紹呈連忙跑回主道。還沒站穩呢,一棵細長的樹攔腰掃了過來,紹呈平趴在地上才躲了過去。
剛想松一口氣時,一旁一棵樹又砸了過來,紹呈在地上連連滾了幾圈才躲開。從地上爬起來的紹呈驚魂未定,卻見身旁的樹像拳頭一樣,連連朝他打來。紹呈顧不得許多,撒開腿就跑。
一邊跑,紹呈一邊在想,要如何才能躲開這些一直攻擊他的樹。這王多到底是什麽玩意, 難道能控制樹?
正想得出神時,紹呈沒注意到前面一棵樹攔腰掃了過來,粗壯的樹乾撞在紹呈的腹部,打得他直接飛了起來。
紹呈被打得飛出兩米多,撞在一棵樹上才停下,順著樹乾慢慢滑下來。他隻覺得胸腔裡一股熱流湧上,右手捂著胸口,身子往前一傾,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紹呈靠著樹,癱坐在地上,五髒六腑都像被震碎了一樣。兩個胳膊上,臉上也都被樹枝劃破一道道的傷口,流著鮮血。
林子深處出來了男子低沉的笑聲,紹呈知道這是王多在嘲笑自己的狼狽。
紹呈手撐著樹站了起來,暈乎乎地往前走了幾步,感覺眼中的一切都有重影。他伸手用胳膊擦乾淨嘴角的鮮血,揉了揉眼睛,視線又變得清晰了。
兩邊的樹突然又直直地立著,靜止不動了。正當紹呈疑惑時,林子裡,青石板道上,樹乾上,長出了密密麻麻的肉條,像章魚的觸角一樣,幾秒鍾便有兩米多長,胳膊粗細。一條一條的,這讓紹呈想起一個成語:雨後春筍。雖然情景不太合適,但形容著倒也很是貼切。
紹呈根本沒法跑,那觸腳一樣的東西像蛇一樣竄上紹呈的腳,雙手,紹呈的脖子,死死地纏住。他兩手抓著纏住脖子的觸角,想要掙脫開來,卻是越掙扎越緊,勒得紹呈根本沒法呼吸,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窒息的感覺席卷而來,大腦因缺氧而發愣發脹,繼而發昏。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眼中又出現了重影。
意識在逐漸遠去,逐漸遠去......紹呈感覺自己馬上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