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去很久了,魏琪升在公園門前焦急地來回踱步。公園裡最後的幾對情侶都回家了,四周安靜極了,只有亭子裡昏昏欲睡的保安偶爾傳來一兩聲鼾聲。
魏琪升在猶豫自己要進公園去幫忙,還是去特另小區找紹呈所說的錢老頭。
突然傳來兩聲敲窗戶的聲音,魏琪升轉頭看到保安探出頭,仍舊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不過至少眼睛是睜著的。
“你要再不進去,你那朋友就沒命了。”保安說完,大口吸著從林中吹來的夜風,像二哈一樣把頭搭在窗戶上,看著很難受。魏琪升感覺他再多說兩句,就吐出來了。
“你能看到我?”魏琪升突然意識到自己關注的不該是保安會不會吐,而是他竟然能看到已經是魂體的自己。
“你是要糾結這個,還是要去救你的朋友?”保安瞪了魏琪升一眼,縮回腦袋關上窗戶,隨即又打開,對著窗外連連吐了起來。
魏琪升自知保安說得有道理,也沒再猶豫,快速朝公園林中而去。做為鬼的一個好處就是可以瞬間移動很遠的距離。
不到一分鍾的時間,魏琪升看到紹呈後,發現他躺在地上,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拚命地掙扎著。周圍什麽都沒有,十分安靜,甚至連紹呈掙扎的聲音都聽不到。
一個下意識的動作,飛在半空中的魏琪升將懷中抱著的消防頭盔,朝著紹呈扔了出去。消防頭盔在空中滑了一個弧形,穩穩地打在紹呈肚子上。
一陣勁風以紹呈為中心,朝四周擴散開,卷起周圍落葉無數,連大樹都被震得劇烈搖晃。
紹呈猛地翻起身,雙手撐著地面,張大嘴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以為自己就要掛了。
氣息終於平穩了些,紹呈感覺大腦沒有那麽暈了,視線也逐漸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臉焦急的魏琪升,然後是略微昏黃的路燈,直挺挺立著的樹木,以及路燈下蒙著一層黑紗的綠色雜草,樹葉也是綠色的。
紹呈展開雙臂,再伸手摸了摸臉頰,沒有丁點受傷,也沒有一點血跡。難道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但窒息的感覺是千真萬確的,紹呈差點因為無法呼吸而死。
是虛幻還是真實,紹呈一時間也搞不明白了。
而就在此時,遠遠躲在黑暗中一棵大樹後面的王多,正用驚恐無比的眼神看著魏琪升。因為就在剛剛,魏琪升一個消防頭盔,就輕而易舉地破了他的術。要知道這可是他修行數百年的結果,一個強大的亡神都很難破了他的術,沒想到一個平平無奇,沒有任何修行的魂體就能瞬間破了他的術?
除非,除非他是獵神者的後代。可是獵神者不是被三大巫女陷害,後全族被滅嗎?難道還有幸存下來的?
想到此,王多不由得後背發涼,沒想到遇到了最恐怖的克星。細看了魏琪升一眼後,連忙逃了。不一會功夫就逃出林木公園,直奔家的方向。
紹呈決定不再繼續追了,起身跟著魏琪升往出走。
剛走了沒多遠,道路前面站著一個老頭,身材高大挺拔,一頭銀發飄逸。看著十分強壯,像一隻立起的猛虎一樣。光著上身,下身穿著一件不知道什麽動物的毛皮。背上還背著一把弓,看著是什麽金屬打造的,但沒看到弓。
紹呈放慢腳步,用手攔著一旁的魏琪升。他感覺這老頭來者不善,氣勢洶洶的,一副要殺人的樣子。沒想到魏琪升突然吐出兩個字,差點讓紹呈當場氣絕而亡。
“爺爺。
”魏琪升先是猶豫,再者驚訝,後來狂喜地朝老頭飛撲過去。 老頭也是,表情由陰沉嚴肅,轉為欣喜大發,張開手臂迎著魏琪升,一老一小抱在一起,合家團圓,好不高興啊。
一分鍾,兩分鍾......被晾在一旁的紹呈尷尬地腳丫子都在摳地了。
“這是我爺爺。”終於抱完了的魏琪升轉身高興地衝紹呈介紹道。
紹呈正微笑著要打招呼時,沒想到老爺子轉頭看他時,臉上都是烏雲密布,陰沉沉的,看著好嚇人。
紹呈正想著這老爺子變臉也太快了吧,看見孫子喜氣洋洋,眉開眼笑的。看到紹呈,卻一副要吃人的凶樣子。
突然,老爺子取下肩頭掛著的長弓,拉圓空弓對準紹呈。
“老爺子,你有啥不爽地就直說,別拉著空弓嚇唬我。”紹呈撓了撓頭:“我雖然深夜帶你孫子來小樹林,但真沒幹啥見不得人的事。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你孫子啊!”
一旁的魏琪升見自己爺爺這架勢,也連忙勸阻:“爺爺,你這是幹嘛?”
老爺子不為所動,依舊拉圓了空弓看著紹呈,眼中全是凶光。
“你覺得我是在嚇唬你?”老爺子說著,將空弓對準紹呈身旁的一棵大樹。手松弦動,只聽一聲轟響,紹呈旁邊的一棵大樹直接被攔腰震碎了。碎木塊四散而飛,紹呈的臉都被刮破了。
“哇唔!”紹呈瞪大眼睛看著老爺子,完全傻眼了。
“今天看在我孫子的面子上,暫且放過你。下次若再看見你,定取你性命。”老爺子將長弓又跨上肩頭,霸氣地威脅紹呈後,拍了拍魏琪升的肩膀。隨後,兩人在紹呈的面前消失了。
紹呈這是無緣無故又多了個要他性命的仇人嗎?真是點背啊!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該作何反應,隻抬頭望著天邊的圓月,由衷地感歎一句:“月亮好圓啊!”
感歎完了,紹呈便放快步子回家。要他想的,要他擔心的事情實在太多,紹呈便索性啥都不想。就這麽回家,只希望林澗給自己留了飯菜。
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紹呈終於從公園走了出來。遠遠地就看到保安大叔站在保安亭門口,似乎在等著紹呈一樣。隨之而來的,就是濃重的,帶著酒味的嘔吐物的味道。
“還不睡啊?”紹呈尷尬地揮揮手,又尷尬地笑笑。他感覺自己就像個愣頭的傻子,怎麽會有這麽傻的動作。
“去潯逆湖找守棺人,是時候了。”保安說著轉身往亭中走去:“記著,不要走人路,要走鬼路。”
紹呈聽得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地,不料保安已經關上了門。紹呈知道他不願多說,便也沒再細問。隻牢牢記住了他所說的話,去潯逆湖找守棺人。
共享單車還在水泥墩旁立著,紹呈機械地掃碼,騎車,往理工大學方向而去。路上車輛很多,紹呈卻總覺得恍恍惚惚的。
越往前騎,紹呈越覺得腦袋昏得厲害。頭重腳輕,渾身酥軟無力,蹬著腳踏子的雙腿越來越沒有知覺了。他使勁地搖著頭,一手扶著把手,一手用力揉著眼睛。
眼中重影再現,夜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黑霧。車後開始不受控制,左右使勁搖擺。腳下也沒有力氣再蹬了,紹呈分不清那邊是前面,那邊是車流。只聽到鳴笛聲不斷地在耳邊響起。
車子不動了,身子因為慣性往前,一頭從車上栽了下來。紹呈隻覺得天旋地轉,一陣昏暗後,便沒了意識。
耳邊傳來輕聲的呼喊聲,在喊著紹呈的名字。這聲音聽著很熟悉,卻是忽遠忽近,忽明忽暗。到底是誰呢,紹呈極力在想,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
“紹呈,紹呈......”額頭上傳來一陣陣涼意。紹呈感覺自己的意識清醒了許多。
“紹呈,紹呈......”
喊叫聲還在繼續,紹呈隻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陣疼痛,時隱時顯。
紹呈突然猛地翻起身,右手腕處立馬傳來劇烈的疼痛。他睜開眼睛,覺察自己躺在人行道上,身旁劉俊虎正蹲著,一手托著紹呈的脖子,一手拿著一團帶血的衛生紙,眼中滿是焦急與關切。
“你終於醒了。”劉俊虎慢慢扶起紹呈,將手中帶血的紙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他剛才擔心壞了,看著紹呈昏迷不醒的樣子,是又生氣又擔心:“好好的,騎個單車怎麽能摔暈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低血糖吧!”紹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疼,估計是磕破了。右手手腕也扭了,好在骨頭沒事:“你怎麽會找到這的?”
“有人給我打電話。”劉俊虎說起這事時,表情不由得嚴肅了起來:“說你遇到危險了,讓我往敦阿大廈走。我還很奇怪,結果你真在這。”
紹呈轉頭一看,自己旁邊正是敦阿大廈廣場。氣氛突然間,隱隱透著一絲詭異的味道。
“誰打的?”紹呈一邊問著,一邊檢查全身各處。手腕扭了,胳膊肘子擦破了,膝蓋擦破了,額頭也出血了,哪哪都疼。連胸口都一陣火辣辣地疼。
劉俊虎看著紹呈,沒有回答,而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將通話記錄給紹呈看。紹呈看著通話記錄上的一串電話號碼,覺得有些眼熟。
紹呈猛地想起這個號碼在哪見過,他連忙拿出手機一比對,果然是這個電話號碼。那天夜裡,紹呈從熏香村左倩倩住處往回趕時,這個號碼給自己打過電話。接通後,沒有說話就掛了。後來,紹呈拜托劉俊虎查了,奇怪的是這號碼是個空號,屬於一個過世的老太太。老太太走後,號碼就被家人注銷了。
又打了一次。紹呈照著號碼撥過去,語音提示依舊是空號。
“我來試試。”劉俊虎說著回撥過去,依然是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