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呈是凌晨五點多收到左自傑去世的消息。
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紹呈也睡不踏實。手機一響他就醒,一響就醒。
消息是副班長顧全發到班群裡的。顧全跟左自傑是室友,也是很好的朋友。晚上公寓要關門了,左自傑還沒回來。打了很多電話都沒人接,因為擔心左自傑的安全,全宿舍幾個人都出去找了。
凌晨三點終於在躍龍湖發現了左自傑。左自傑飄在水面上,周圍圍著一群錦鯉。顧全跟另一個室友跳進湖裡撈起左自傑,撈上岸後左自傑就已經沒有呼吸了。
消息一發出,班級群裡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就說開了。原來大家跟紹呈一樣都睡不著。
紹呈躺在床上,盯著手機屏幕,看著不斷彈出的消息,大多都是擔心的,也有詢問班長死因的。
終於問到紹呈關心的問題了。
“被人一刀割喉了!”有人發消息。
“不要瞎說。”顧全立馬在群裡提醒道。
發消息的人迅速將消息撤了回去,不過一道割喉四個字像刀子一樣插在紹呈的心裡。
一道割喉,簡簡單單四個字,就要了那麽青春陽光的一個大學生的性命。
紹呈放下手機,黑暗中睜大眼睛,盯著黑咕隆咚的天花板,想著昨晚跟左自傑聊天,聽他唱歌的情景。世事無常,果真就像一場夢一樣。
手機還在“叮叮叮”響個不停,紹呈卻沒心思再看。最近發生太多的事情,壓在他心裡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五點多,紹呈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喝了杯熱水就出門了。
學校大門每天早晨六點鍾開。紹呈離東門最***常進出走得都是東門。
紹呈五點半過出門,到東門時剛好六點。看門大爺也準時,六點鍾一分不差地打開大門。門口有賣早飯的小攤熱情地招呼著,紹呈也沒心思吃。
從東門進去,左邊是網球場,右邊是籃球場。校園裡已經有零零散散走動的學生了。有些學生不喜歡在食堂吃,便早早出門買早飯了。
紹呈順著道路往前走,左拐往前就是東區體育場了。繞過體育場,走大概三四分鍾就到東區圖書館。從圖書館旁邊的小道過去,就能看到躍龍湖。
躍龍湖旁邊聚集著很多人,大多都是本班或者本專業的學生,紹呈基本都見過。湖旁邊擺著很多蠟燭,飲料,還有吃的東西。
紹呈明白,他們都是早早地來祭奠班長左自傑的。
紹呈本想在湖邊轉一圈的,看到那麽多人便沒有去。轉身繞到另一旁,從樓梯上去,順著過道來到東區教學樓。東區教學樓各層走廊,過道兩邊的圓形平台都有燒過蠟燭的痕跡。
不遠處,保潔阿姨拿著一個紙箱子,一處一處地收祭奠的東西。
班級群裡輔導員又發消息,周五所有的課程全部取消了。
平常班群裡,若是輔導員通知哪天放假,或者哪門課的老師因為有事情沒法上課,群裡總會是一片歡呼聲,就跟過年一樣。今天輔導員通知不上課,群裡卻一片死寂,只有副班長顧全回了句:收到。
紹呈在學校裡轉了一圈,沒事便回去了。
中午的時候,紹呈給劉俊虎發消息,問他知不知道昨晚有學生被殺後扔進湖裡的事。沒有幾分鍾,劉俊虎就給紹呈回電話過來了。
劉俊虎把在同事那裡了解到的情況,大概給紹呈說了一下。
根據警方調取的事發周圍的監控,
左自傑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還在躍龍湖湖邊坐著彈吉他。大概晚上十二點過,有一個長發的女生走到左自傑跟前,兩個人坐著聊了一會。之後,左自傑跟那女生繞著躍龍湖轉了半個多小時。大概凌晨一點的時候,女生趁著跟左自傑擁抱的時候,一刀割了他的喉嚨,然後推下了湖。 詭異之處有三點,第一點,根據學校老師跟同學的辨認,跟左自傑待在一塊的女同學很像李規錦。而李規錦在下午送醫的途中已經死亡了。
第二點,警方調取了事發周圍所有的監控,只能看到女生跟左自傑待在一塊的畫面。女生從什麽地方來的,從哪裡離開的,都找不到。似乎憑空來,又憑空消失一樣。
第三點,根據監控顯示,顧全等人在尋找左自傑時,明明從左自傑身邊面對面經過了,卻沒有看到。
事情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了,紹呈想不通凶手為什麽要殺左自傑呢!為情?為仇?一個未出社會的大學生,也不會有其它方面的牽扯啊!
紹呈記得昨天跟左自傑聊天時,知道他確實一直喜歡著李規錦。殺左自傑的看著是個女生,陪左自傑散步聊天,兩人還擁抱,這的確聽著很像李規錦。但李規錦已經死了。
據紹呈所知,雖然很多電影裡都寫著鬼殺人的故事,但事實上鬼是沒法直接殺人的。而且左自傑作為一個正常人,是看不到鬼的。所以要說李規錦的鬼魂殺了左自傑,完全是不成立的。
劉俊虎告訴紹呈,學校的意思是要把這件事情壓下來,所以可能不會再有後續的報道。接下來,就看左自傑的家人怎麽跟學校協商了。
學校就是這樣,發生任何事情,都想盡一切辦法壓下來,以保住學校的名譽。
不出紹呈所料,下午的時候,各校園群裡都開始流傳出李規錦的鬼魂殺死班長左自傑的消息,一個個說得神乎其胡的,越傳越玄乎。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發現。”電話那邊的劉俊虎本準備要掛了時,突然想起來:“你們學校出事的這個左自傑,就是前一段時間被殺的嶽辛妻子左倩倩的親弟弟。”
左自傑竟然是左倩倩的親弟弟,這倒是驚了紹呈!
先是嶽辛一家被殺,接著妻子左倩倩莫名懷孕了,而且懷了個怪物。現在,左倩倩的親弟弟左自傑又被殺了。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麽關聯?
紹呈把自己的想法跟劉俊虎說了。
“這也是我所擔心的。”電話那頭的劉俊虎歎氣:“現在局裡不讓我插手這些案子,我也只能是乾著急。”
“對了,上次那個號碼,你再查了沒有?”紹呈問劉俊虎。
“查了,什麽都沒再查出來。空號,將近一年也沒有任何通話記錄。”劉俊虎拉長聲音:“有一個問題我也覺得奇怪,這麽好的號,一年了都沒被別人辦去。”
不管如何,紹呈總覺得那個號碼有詭異。不過,若真有啥問題,應該還會再打過來的,紹呈只需要再耐心等著就行。
掛了電話,紹呈躺在沙發上,不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麽。就在這時,劉俊虎又發來了消息。
“紹呈,我想再去落桑鎮一趟,你去不?”
“去。”紹呈沒有絲毫猶豫,立馬回消息。
“行,半個小時後,我在你樓下等你。”劉俊虎發完消息,拿著鑰匙就出門。
紹呈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下樓後劉俊虎已經在等著了。兩個人在旁邊面館吃了一碗面,就開車上路了。
因為已經去過一次了,不用在路上耽擱太長的時間,直接奔著目的地去。下午四點的時候,兩個人已經來到了蠍子養殖基地。
劉俊虎把車停在養殖基地外面的柳樹旁。柳樹葉子已經開始發黃,底下一層厚厚的落葉。柳樹與柳樹之間原本拴著的粗麻繩被割斷了,麻繩上面綁著的帶刺荊條也扔了一地。
“這是警方來時弄斷的。”劉俊虎拉起被割斷麻繩的一頭說道。
柳樹圈裡還是一片玉米地,不同的是玉米地裡開出了一條道。玉米棒子基本上已經幹了,一個個都往下垂著,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劉俊虎從屁股後面掏出一把刀子遞給紹呈:“拿著,有事防身。”
紹呈接過刀子, 緊緊地握在手裡。
兩個人很謹慎地穿過玉米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卻是傻眼了。原本一個個整齊排列的大棚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翻耕過的土地,上面已經有新綠的雜草冒出頭。
劉俊虎走在前面,紹呈跟在後面,順著耕地一路往前走。不僅大棚不見了,連谷倉都拆了,只剩下四堵光禿禿的牆。牆裡面打掃地乾乾淨淨的,連一點玻璃渣都不剩。
原本的實驗室也是徹底消失了,連地基都看不到了。
蠍子養殖基地沒了往日的模樣,只剩下一片被耕過的土地了。
“看來,這裡被很認真很徹底地處理過了。”紹呈望著大片的耕地說道。
“難怪那些花會出現在學校裡。”劉俊虎有些擔憂地說道:“我怕基地已經被他們搬到城區了。”
“城區人口密集,人員複雜,威脅更大。”紹呈也很擔心。
“我現在更擔心的是警局裡面有人護著他們。”劉俊虎坐在地埂邊上,遞了一根煙給紹呈。
“你懷疑警局裡面有內鬼?”紹呈接過打火機,點上了煙:“會不會是你們局長?”
劉俊虎將手裡的煙遞到嘴邊,一口氣抽了大半截:“我不知道,我也不敢那麽說,但一定有問題。”
西邊的天空,太陽緩緩落入山頭。湧在山頭厚厚的雲層,被夕陽染成了層次分明的紅色。晚歸的鳥叫囂著,朝自己的巢穴飛去。
“走吧,我們也回去吧!”劉俊虎翻起身,拍了拍坐在一旁的紹呈,伸手拉紹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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