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講是《信息光學》。沒有陸炳陪著，上課又變成了一件無聊且難受的事情。紹呈這才發現自己從來都不是個好學生。

　　大三了，同專業的同學要麽泡在圖書館裡準備考研，要麽泡在實驗室裡搞科研。自習室，圖書館，甚至校園各處的林蔭道裡都是埋頭苦學的學生。反觀紹呈，一次都沒進過圖書館。課程內的那些實驗課都是咬著牙才完成的，更別說把自己閑暇的時間都花在上面。

　　紹呈在想，自己是不是太過放飛自我了，畢業後該幹啥，真去搬磚?

　　給《信息光學》授課的是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文文靜靜的女老師。沒有絲毫激情的聲音讓紹呈昏昏欲睡。他玩幾分鍾手機，抬頭就不知道老師講到哪了。

　　“休息十分鍾，要上廁所的同學抓緊時間去。”

　　紹呈終於等到老師說這句話了。出去撒了個尿，順便伸展了一下腰，瞬間覺得清醒多了。

　　校園裡的桂花開了，滿園花香醉人。要不是紹呈知道這個城市發生著太多黑暗罪惡的事情，閑暇時間拿一本書，坐在桂花樹下，不失為一件很愜意的事情。

　　在外面站了有兩分鍾，紹呈走進教室，看到幾個女生圍在講台右側窗戶旁邊。班裡總共三個女生，所以無論她們站在哪個地方，總是特別吸引人的目光。

　　紹呈也沒多注意，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就玩手機。

　　“這哪來的花，真的假的，聞著好香啊！”一女生說道。

　　“啊！”一個女生尖叫著縮回手，不停吹著自己的手指:“這花咬了我一口。”

　　一聽這話，像應激反應一樣，紹呈猛地站起來，看向幾個女生所站的地方。

　　窗台上一盆鮮紅的花太過扎眼，太過熟悉。沒有葉子，光禿禿的杆子上頂著一朵深紅色的花。花開四瓣，花瓣外卷，邊緣呈鋸齒狀。花蕊細長扁平，像舌頭一樣。落桑鎮蠍子養殖基地的大棚裡種的都是這種花，花中提取的毒液被稱為“蠍王淚”。

　　“別碰那花。”紹呈大聲喊道。

　　這一喊不僅吸引了講台上老師的注意，更吸引了全班同學驚詫的目光。站在花盆旁邊的三個女生更是用一種別樣的眼神看著紹呈，尤其是剛剛被花咬了的女生，紹呈明顯看到她的眼中有恐懼。

　　“那花誰帶來的?”紹呈跑到講台上，拿起老師的麥克風就喊道:“有人知道那花哪來的嗎?”

　　大家相互看著，沒有人說話。

　　“快告訴我，那花哪來的，有沒有人知道?有沒有人知道?”紹呈焦急地大聲喊著。

　　“搞什麽飛機啊！”班長左自傑站起來，不滿地吼道:“上課時間到了，老師還要上課呢，你站講台上瞎嚷嚷什麽呢！”

　　“那花有劇毒。剛剛那女生碰到了吧?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紹呈感覺心跳得飛快，他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在蠍子養殖基地的谷倉裡，那女的拿槍指著紹呈的腦袋時，他的心都沒有跳得這麽快。

　　“說話要負責任的，不能瞎說。”一旁的老師明顯神情有些緊張，提醒道。

　　“我沒有瞎說。”紹呈話音剛落，剛剛碰過那花的女生就暈倒了。

　　教室裡一下子亂了，另外兩個女生直接嚇哭了。

　　“別碰那花，趕緊叫救護車。”紹呈又提醒道。

　　紹呈突然意識道，如果這間教室裡有，那其它教室裡很可能也有。他剛衝出教室，就聽到旁邊教室傳來雜亂的叫聲。紹呈跑到門口一看，

教室裡亂作一團，有人暈倒了。　　“怎麽回事?”班長左自傑衝出教室，一把拉住紹呈:“你說清楚點?”

　　班裡其他幾個男生也衝了出來，圍在紹呈身邊。

　　“你知道學校廣播室在哪嗎?”紹呈問左自傑。

　　班長左自傑不知道，其它幾個男生也不知道。

　　“這樣，你打電話給輔導員，讓輔導員通知院長，請院長聯系學校行政中心，通知全部老師跟學生。班級群，學院群，校園貼吧，校園廣播，總之盡一切可能通知大家，學校教室裡，或者宿舍裡，校園裡，總之任何地方出現的沒有葉子的紅花千萬不能碰，有劇毒。碰到有生命危險。”紹呈明白這個時候自己必須冷靜，頭腦要清晰，因為他是唯一知道內情的:“乾脆教室裡那花你拍一張照片發給輔導員。讓學校聯系醫院，多派幾輛救護車過來。”

　　“一定要迅速，多耽誤一分鍾，就多一份危險。”

　　班長左自傑緊張地看著紹呈，遲疑了兩秒鍾後轉身跑進教室。

　　“有什麽我們能做的?”有一個男生問紹呈。

　　紹呈看著圍在自己旁邊的十幾個男生:“在學校通知下達之前，我們一人一層，逐個查看教室有沒有那種花。提醒大家花有劇毒，千萬別碰。”

　　“劉興，你負責東一教學樓A區一到三樓;田宇音，東一A區四到六樓;盧克，東一B區一到三樓......杜海峰，東一C區......，錢濤，東二A區......”副班長顧全指揮道:“我打電話通知西區教室那邊。”

　　紹呈感激地看了顧全一眼，掏出手機打電話給劉俊虎。第一遍電話沒人接，紹呈又打了一遍，劉俊虎才接上。

　　“你這會忙不?”紹呈問。

　　“有事嗎?”劉俊虎的聲音聽著有些不對勁。

　　“落桑鎮蠍子養殖基地培育的那種紅色的花出現在理工大學教室裡，有同學碰到後暈倒了。”紹呈幾乎一口氣說完。

　　“我馬上到。”電話那邊的劉俊虎沒有任何遲疑。

　　掛了電話，紹呈開始逐個教室跑。老師在上課，紹呈也顧不得敲門，直接推開教室門進去。幾乎每個教室的窗台上都擺放著一盆紅色的花。

　　“那盆紅色的花千萬不要碰。”紹呈指著窗台上的花喊道:“有劇毒。”

　　跑進每個教室，紹呈都會說一遍。遺憾的是，有些教室提醒地晚了。東三B區二樓有兩間教室裡有學生暈倒;三樓有一個，四樓一個教室暈倒三個......

　　大概十分鍾後，紹呈的手機開始響個不停，消息像雨點一樣不停地打來。

　　紹呈打開手機，宿舍群，班級群，專業群，學院群裡，舍長，輔導員，各學科老師，學院各領導不停地推送著提醒消息。看著刷屏的消息，紹呈有些淚目了。

　　救護車的聲音，警車的聲音在校園裡響起，紹呈的心一下子穩了。

　　所有的班級都停止了上課。學校裡亂作一團，到處人心惶惶的。暈倒的學生被一個個抬上了救護車，警察也在調查取證。

　　學生會，團委以及各個社團開始集結學生，協助警方在學校各個角落檢查。

　　透過樓道的窗戶，紹呈看到從警車上下來的劉俊虎。劉俊虎左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上能看到滲出的血。

　　幾天沒見，這家夥又把自己搞受傷了。紹呈不禁在心裡責備道。

　　大家都在忙時，紹呈反而不知道要做什麽了。索性趴在窗台上，遠遠地看著站在警車旁的劉俊虎。劉俊虎看著被一個個抬上救護車的學生，焦急地轉來轉去，不停地打著電話。

　　“好恐怖啊！”

　　有說話的聲音，紹呈轉頭看到幾個女生從樓道走下來。

　　“你們看到沒，左秦被抬走時，他的手都已經開始腐爛了。好嚇人啊！”一個女生說道。

　　“手腐爛了?你瞎說的吧，就碰了一下那花，手就爛了?”一個女生不太相信地說道。

　　“怎麽能瞎說，我就坐在他旁邊的。手原本好好的，不一會就開始腐爛了。”那女生說道。

　　“好嚇人啊，我都不敢在學校待了。”另一個女生說道:“我剛給我爸打電話了，他讓我請假先回家待幾天。”

　　紹呈看著幾個女生離開的背影，只是歎氣一聲，轉頭又望向窗外。他有些責怪自己，若自己能再早點發現，也就能避免這一切了。

　　有一個警察端著一盆紅花走到劉俊虎面前。劉俊虎接過來，托著花盆底， 看了幾秒鍾後把花盆放到車頂。

　　救護車一輛接著一輛開走了。

　　有人拍紹呈的肩膀，紹呈轉過頭，看到是班長左自傑站在自己身後。

　　“只有東區教學樓的教室裡有，其它地方沒有發現。”左自傑將目光從紹呈身上移到窗外。

　　紹呈只是點點頭。大一到大三，紹呈跟左自傑沒說過幾句話。事實上，他跟班裡其他學生都沒什麽交流。大學裡，他就只有尤侑一個朋友。尤侑的失蹤對紹呈的打擊太大了。

　　“你怎麽知道那花有毒?”左自傑問紹呈。

　　“之前見過，所以知道。”紹呈不能說得太詳細。

　　“今天多虧你了。要不是你，可能暈倒的人更多。”左自傑將手搭在紹呈肩膀上，摟著紹呈的脖子。

　　左自傑有點親密的舉動，讓紹呈有些不知所措。

　　“我會跟輔導員提，讓輔導員向學校給你申請獎金的。”左自傑掏出一根煙遞給紹呈。

　　“謝謝。”紹呈接過煙:“申請獎金啥的就不要提了。學校出了這麽大的事，那些學生不知道生死，我卻在居功申請獎金，像什麽話。”

　　“也是。”左自傑掏出打火機，先給紹呈點著:“平常班裡的聚餐，聯誼活動你也多參加參加，多認識一些人。我看你老是一個人，有時候還自言自語的。”

　　紹呈尷尬地笑笑。

　　“下次班裡有活動，我喊你，帶你一塊去。”左自傑拍拍紹呈的肩膀，轉身離開。

　　紹呈看著左自傑離開的背影，心裡有些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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