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呈在林木公園找到了顧全。看到顧全的那一刻,他感覺呼吸急促,兩頰發熱,火氣從胸腔直衝頭頂,緊緊握著銀刀的手有些出汗。他本擔心要殺顧全時,自己會不會猶豫,現在看來擔心完全是多余的。
反觀顧全,看到紹呈拿著一把銀刀的那一刻,他懸著的心反而放下了。很多自大的驅魔劇,自以為銀器能殺死怪物。其實不全然,至少顧全是不怕銀器的。紹呈拿著一把銀刀想殺了他,讓顧全意識到所謂醜神也就那麽一點本事,知道的都是從電視劇裡學來的,根本不足為懼。
“銀刀?”顧全譏笑一聲,大著步子走到紹呈面前,站得太近,臉幾乎要貼著紹呈的臉了。他指著自己心臟位置,看著紹呈的眼睛:“來,往這捅,看你的銀刀能不能殺死我。”
紹呈被顧全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在想,顧全是在唬自己,還是銀器真的傷不了他。不過,紹呈也就遲疑了兩秒鍾,他也盯著顧全的眼睛,抬起握著銀刀的手,一刀捅穿顧全的心臟。
顧全慘叫一聲,表情痛苦猙獰,雙手捂著銀刀連連後退幾步,感覺要跌倒暈過去的樣子。就在紹呈以為要成功時,他突然他站直身子,表情回復正常,嘲笑一般看著紹呈,緩緩將銀刀從身上抽出來。剛剛的一切,都是他假裝來戲弄紹呈的。
抽出銀刀的顧全,身上連血都沒怎麽流,只有刀口處留下一點紅暈。他扒開胸口的衣服,紹呈看著被刀刺傷的地方迅速愈合。顧全用手擦去傷口附近的紅色液體,剛才皮口外翻的傷口,現在一點痕跡都看不見了。
顧全將銀刀扔在地上,紹呈看到原本白亮的銀刀,此刻已經變得黑如焦炭。紹呈意識道,顧全體內紅色的液體是有劇毒的。
浸過羊羔血的銀器沒用,浸過黑狗血的繩子估計也起不了多大作用。紹呈看著一臉得意的顧全,急中生智思考,自己怎樣才能殺死他。
“你就這點能耐?”顧全嘲笑道:“什麽醜神,傳的挺神乎的,我看神棍還差不多,虧我還瞎擔心了那麽久。”
“為什麽選伊雪?”紹呈盡可能控制著自己顫抖的情緒問顧全。
“你是想問,理工大學那麽多學生呢,我為什麽偏偏殺了伊雪是吧?”顧全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看著紹呈痛苦的表情,他卻很開心:“有些儀式就這樣,要獻祭的人,必須得是你很在乎的才有作用。我暗中觀察你很長時間了,當時選擇伊雪,感覺有點冒險,但肯跟你接觸的人並不多。沒想到這伊雪,還真刻在你心裡的,儀式還真就成了。”
顧全沒打算給紹呈多少思考的機會,而且他顯然也注意到了變黑的銀刀,知道銀刀上沾的毒液對紹呈是致命的。顧全趁說話時候,撿起了地上沾著毒液的銀刀。
紹呈氣得手都在抖,他果斷朝顧全撲了過去。不料顧全一個閃身,銀刀就朝著紹呈的脖子劃了過去。
好在紹呈及時避開,銀刀刀尖幾乎貼著脖子劃過去的。
顧全沒有停手,繼續揮刀,紹呈連連躲閃,顧全步步緊逼。趁紹呈後退時,顧全一腳踹在紹呈肚子上。
紹呈失去平衡,身體一歪朝旁邊一棵大樹斜著倒過去。他連忙伸出左手撐住樹乾,才避免了栽倒。左手也被樹乾上的刺劃破了。
顧全又攻過來了,紹呈知道他必須進攻,不能一味地躲。他一邊躲避,一邊從口袋裡掏出繩子,用打火機點燃。見繩子燃旺了時,紹呈將帶火的繩子一遍遍朝顧全甩打過去,
變守為攻。 遺憾的是,顧全對帶火的繩子似乎也並不怎麽恐懼。雖然他也在躲,但更多的是拿著刀進攻。
突然,顧全低頭看了一眼拿刀的手背,齜牙咧嘴,似乎很疼的樣子。紹呈看到顧全手背上有一個指尖大的點,被燒了一個深坑,就像皮膚被火鉗燙燒過一樣。
紹呈起初以為是繩子上的火燒得,轉念一想,又不是,因為帶火的繩子打在顧全手背上好幾次,都沒反應。
突然,紹呈意識到燙傷顧全的不是火,而是自己左手流出的血,甩到顧全手背上了。
雖然紹呈不知道原因,但看著顧全手背上的那一點傷,他笑了,因為他知道要怎麽殺死顧全了。
紹呈將左手放到口中,狠狠一口,疼痛瞬間襲來,手掌處咬破了一個很深的口子,鮮血瞬間冒出來了。嘴角,牙縫裡都是血,鹹鹹的,紹呈絲毫不在乎。
顧全看著紹呈的舉動,有些驚慌了,雖然他不知道紹呈要做什麽,但心裡明顯能感覺到情況不妙。
紹呈握緊拳頭,待左手中的血聚集地多了,猛地朝顧全甩過去。血濺到顧全的臉上,身上,胳膊上,瞬間像被紅火的鉗子燙到一般,皮膚潰爛,滋滋作響。
顧全疼得大聲喊叫著,緊緊捂著臉,疼得渾身哆嗦。見紹呈朝他撲過去,顧全連忙逃跑。
紹呈一邊追,一邊將左手流出的血朝顧全甩過去。刺耳的尖叫聲此起彼伏,響徹公園。
此時的顧全已狼狽不堪,紹呈沒跑幾步就追上了他,一腳將其從背後踹倒在地,壓在身上,用滿手的血抓著顧全的脖子。
顧全的脖子像被扔進烈火中一般,被“燒”得面目全非,疼痛讓他全身痙攣,口中不停地嘶喊求饒。
“你饒了我,求你了,看在同學一場的面子上。”顧全被壓得趴在地上,翻不過身。臉貼在青石板上,額頭都被凸起的石頭劃破了。這會慫了,連連求饒:“你繞過我,我帶你去找那個魂師,你也想殺他,對吧?”
紹呈沒有理會,只是將帶血的手緊緊抓住顧全的脖子。這一刻,他享受著顧全被“灼燒”,享受著他痛苦的嘶喊聲,這讓他感到痛快。
“他在公園那邊的小木屋裡。”顧全指著公園東南方向,祈求紹呈能饒自己一命,但紹呈根本沒那個打算。
“我會去找他的,但今天你必須死。”紹呈咬牙切齒地說道。
就在顧全疼得快暈過去時,紹呈拿過顧全手中的刀,蘸上自己左手的血,朝他的後背刺去。
一刀捅下,一聲嘶喊,然後歸於沉寂。顧全不動了,徹底死了。周圍安靜極了,只能聽到紹呈急促的呼吸聲。
紹呈站起身,看著趴在地上的顧全,從兜裡掏出那一瓶汽油,全部倒在顧全身上,接著用打火機點燃。此刻,他的目光是堅毅的。火光轟然而起,紹呈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火蛇迅速竄遍全身。許是顧全的本體只是一朵花的緣故,很快就燃燒成了灰燼。
“伊雪,我給你把仇報了。”紹呈對著顧全化成的灰燼緩緩地說道,眼淚來的猝不及防。
紹呈是喜歡伊雪的,雖然他自己都沒承認過。孤獨久了的人,會對別人一點點的好,在自己心中泛起巨大的波浪。紹呈最初以為,他對伊雪的好感,只是因為她對自己的好,只是因為自己太久的孤獨,畢竟他們認識不久,也沒真正接觸過幾次。而且紹呈連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就完全是個小白。
是從哪一刻開始,紹呈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是喜歡伊雪的呢?或許是聽到白小萱說伊雪喜歡自己的那一刻。那是什麽感覺呢?悔恨。紹呈還沒怎麽嘗到喜歡的甜味,就已經嘗到了悔恨的苦味。
伊絮打來了電話,告訴紹呈自己所跟的顧全,只是巫女用樹枝跟人皮造的一個傀儡。
“我知道。”紹呈坐在地上,背靠著一棵大樹,低垂著頭:“真正的顧全,我剛剛已經殺了。”
很長時間,電話那頭都沒有說話,只有哭泣的聲音。伊絮哭了很久,紹呈沒有掛斷電話,一直聽著。
“你在哪,我過去接你。”很長時間後,伊絮終於不哭了,問紹呈。
“林木公園。”
紹呈說完,伊絮就掛了電話。
趁著伊絮開車過來的時間,紹呈去找了那個保安魂師。他找到了顧全所說的小木屋,但裡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看著也是廢棄了很久。門口的崗亭裡,也不見保安。
紹呈在林木公園門口等了大概二十分鍾,伊絮開著車來了。上車後,伊絮把酒吧裡遇到的一切都詳細地跟紹呈說了一遍。
“這把刀你留著吧!”伊絮把卡萊送給自己的刀遞給紹呈:“他說對很多怪物都有用的。你平常接觸的怪物多,拿著比我更有用。”
紹呈沒有收,別人送給伊絮防身的,他肯定不能收。再者,紹呈也發現一樣很好用的東西,就是自己的血。雖然不知道什麽緣故,自己的血會對顧全那麽致命,但紹呈不管那麽多。
“你說的那個穿著長袍的酒保。”紹呈對救了伊絮的酒保很感興趣,怪異的穿著,髮型,與現世格格不入的樣子,總感覺像一個人:“他叫什麽名字?”
“卡萊。”伊絮回答道。
果然是他,卡萊,紹呈的守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