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呈在駱窟市待了這麽多年，還從未來過職業學院這邊。學校不大，學生很多。正好是下課時候，不寬的巷子裡來來往往地擠滿了學生;兩邊陳舊的商鋪沾滿了煙火的氣息。隨處飄來的各種香味，直擊味蕾。

　　在紹呈看來，職業學校這邊的學生比理工學院的過得要瀟灑些。理工學院門口碰到的學生，不管男女，大多抱著書，或背著書包。戴著厚厚的近視眼鏡，留著中規中矩的頭髮，目光總是有些迷離。職業學院不一樣，墨鏡算是標配，有留著長發的男生，或者扎一頭小辮。女生更是會穿衣打扮，每個人似乎都很會搭配，藝術范十足。他們的眼神，要光亮很多。

　　轉了三四個巷子，紹呈才找到這裡唯一的一家酒吧，大G音樂酒吧。聽名字都讓人覺得有些基情在裡面。伊絮說酒吧門口招牌上是一把吉他，應該不會錯了。

　　紹呈推開酒吧玻璃門，門上吊著幾串指頭大小的骷髏頭，搖晃中相互撞擊著，發出乒乒乓乓的響聲。酒吧裡放著舒緩的音樂，聽著很舒服，只是紫色的燈光太過晃眼。

　　現在是下午三點多，酒吧裡人很少。紹呈掃視了一圈，在一個角落處看到了卡萊，正趴在一張長桌上，拿著手機看的入神。

　　紹呈走了過去，卡萊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聽著卡萊手機的聲音，覺得很是熟悉，細聽之下恍然知曉，原來是《甄嬛傳》。再細一看，卡萊竟雙眼掛滿了淚水。

　　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一個活了上千年的人，竟然看《甄嬛傳》哭成了淚人。

　　紹呈拍了拍卡萊，卡萊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嬛嬛那麽愛皇上，皇上不僅冤枉她，竟然還動手打她。”

　　紹呈有些大無語，看個《甄嬛傳》，至於那麽入戲嗎?

　　“你不是酒保嗎?”紹呈將卡萊手中的手機拿到一旁，遞給她一張紙巾:“你給我調一杯最拿手的酒，怎麽樣?”

　　“沒心情！”卡萊撇著嘴，拿起手機繼續看:“要喝酒，找老板。”

　　“行吧！”紹呈往櫃台出看了一眼，沒人:“老板呢?”

　　“老板六點才會來。”卡萊趴在桌上，下巴抵著胳膊，說起話來，腦袋一上一下的:“只有啤酒。”

　　“那就啤酒?”紹呈試探性地問。

　　“櫃台自己拿！”卡萊的心思完全在甄嬛傳裡，根本沒空搭理紹呈。

　　紹呈拿過卡萊手中的手機，卡萊才願意抬頭看紹呈一眼，只是眼中滿是哀怨。

　　“我大老遠跑來找你，你能不能暫且不看甄嬛傳，跟我聊聊啊！”紹呈怎麽也想不到，神秘的卡萊居然還有這麽一面:“你看你，整個一祥林嫂。”

　　“你知道的，我雖然是你的守棺人，但守棺協議不是跟你簽的。”卡萊起身，到櫃台前拿了兩瓶啤酒:“所以，我完全沒必要聽你的。”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問題想問你。”紹呈接過一瓶啤酒，在桌角磕了一下，蓋子彈到了地上。

　　“你知道有些事情，我是不能告訴你的。”卡萊在紹呈對面坐下，又要拿手機時，被紹呈奪了過去。

　　卡萊用幽怨的眼神，不服氣地看著紹呈，簡直像極了一個大號的寶寶。

　　“為什麽?”紹呈抿了一口，不知道為什麽，他總不能習慣啤酒的味道。

　　“因為我所侍從的人，我的主人。這些都是簽在守棺協議裡面的。”卡萊眼巴巴地看著被紹呈拿去的手機，像三歲的孩子看著大人手中渴望而不能得的糖果一樣:“關於你的身份，

你的身世，你的前世，我是一個字都不能透露的。”　　“這什麽霸王條款啊！”紹呈又氣又無奈，如此一來，好多他想知道的事情，卡萊都不能說。

　　卡萊竊喜地看著紹呈，覺得紹呈像吃了啞屁一樣:“是不是一下子不知道問什麽了?”

　　還真被卡萊說著了，身世不能問，身份不能問。紹呈想知道他為什麽會成為亡神，亡神之前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那被他殺了的穿著黑色婚服的女子到底是誰，跟自己什麽關系?自己到底是個好人還是壞人?醜神到底是啥，為什麽自己的血液能殺那些怪物?

　　看吧，這麽多重要且關鍵的問題，紹呈只能憋著，一個都不能問，可不就是吃了啞屁嘛！

　　對了，有一個問題紹呈可以問。他從脖子上解下戴著的石頭吊墜，放到卡萊面前。

　　“這是什麽東西?”紹呈看著父親留給自己的石頭吊墜，原本是暗紅色的，上面有很多黑色的斑點，如今斑點不見了，石墜也變得透亮，像清白色的玉中裹著一團灰黑色的霧氣:“這石墜幾個月前有人要搶，但沒搶去。之後又不了了之，沒人搶了。而且，顏色也變了。”

　　卡萊拿在手裡看了看，又放下了:“這是一個窗戶。”

　　“啊?”紹呈驚訝地看著卡萊，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窗戶?”

　　“這也是一種術法，而且是很古老，很高深的術法，天地間沒有幾個人能做到。”卡萊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他原本的名字叫克洛伊斯術。通過克洛伊斯術，身處兩個世界的人可以進行交流。就像在兩個世界中間打開了一扇窗戶一樣。後來，人們乾脆稱克洛伊斯術為窗戶，因為窗戶更加形象，叫起來也更方便。”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紹呈拿起桌上的石墜，仔細看著，這東西原本只是對父親的一種念想，如今卻有了另一種意義:“你是說我可以通過這東西跟我父親交流?我父親在另一個世界?”

　　“很有可能。”卡萊點頭說道。

　　雖然卡萊沒有給出完全肯定的回答，但這對紹呈來說已經足夠了，足夠他滿懷希望了:“我父親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世界是哪個世界?”

　　“神界。”卡萊淡定地說道。

　　神界！紹呈聽了，驚訝之余也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會說地府或者地獄呢！”

　　“地府不在神界，但地獄也在神界。”卡萊用牙齒磨著指甲:“我在潯逆湖的時候，時間就像停滯著一樣，指甲從來不長。一來這裡，指甲長得飛快。”

　　紹呈沒心思在意卡萊磨指甲的舉動有多不堪入目，繼續追問道:“那我父親可能是神?”

　　“也可能在地獄。”卡萊一句話，打得紹呈快喘不過氣了。雖然對父親沒有任何影響，紹呈為此也怨恨過他，但無論如何，紹呈肯定不希望自己的父親是在地獄裡待著。

　　紹呈隻想回一句我謝你全家。

　　“這東西要怎麽打開?”紹呈詢問卡萊。

　　“已經打開了。”卡萊繼續用牙齒磨著他的指尖，畫面簡直不忍直視。

　　“這石墜原來是暗紅色的，現在變成這樣子了，是不是因為?”

　　“對，暗紅色時處於封印狀態。”卡萊打了一個很響的隔。他拿起啤酒瓶看了看，又聞了聞:“這東西真的很奇怪，喝了就想打嗝，太好玩了。”

　　“嘿，嘿！”紹呈提醒道:“說正事。”

　　“打開需要三道祭祀儀式，血祭，火祭跟魂祭，缺一不可。”卡萊說完，不停地鼓著肚子，試圖再打一個隔。

　　魂祭，肯定就是幾天前學校躍龍湖上，魂師所做的那場祭祀儀式。 火祭，紹呈仔細思索著，突然想到南山墓園那次，巫女用人皮所做的傀儡出租車司機多去了石墜，然後又被門衛大爺一把火燒了，最後在灰燼裡找到這石墜的。那次肯定就是火祭了。但血祭是什麽時候，紹呈卻怎麽都想不到。

　　“血祭，在你父親給你戴上之前就已經完成了，因為血祭需要你跟你父親兩人的血。”紹呈將自己的疑惑告訴卡萊後，卡萊解釋說。

　　血祭，火祭，魂祭，似乎都全了。南山墓園的傀儡司機，那個保安魂師，顧全，李規錦，還有蠍子養殖基地那個女的，他們似乎都不是真的要搶走吊墜，而是要幫紹呈打開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窗戶。為什麽?

　　“我不知道。”卡萊搖搖頭，臉上是絲毫不在意。

　　紹呈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暫且擱下。他不是那種非要一頭鑽到底的人。

　　“那我若是想要跟另一個世界的父親對話，要怎麽做呢?”紹呈雖然沒真的打算要通過這石墜跟父親對話，至少現在沒這個打算，但他還是很好奇。

　　“要特定的咒語。這個，只有你父親知道。”卡萊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看起來是你父親著急找人打開了克洛伊斯術，一定有什麽著急的事。你等著就好，他應該很快就會找你的。”

　　一想起父親要找他，紹呈就莫名緊張了起來。一直想著自己若是有個父親，會是什麽樣的?那時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所以常常會想。如今這種沒可能，似乎突然變得可能了起來，紹呈反而有點抗拒了。這種感覺，弄得他全身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