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上課的日子,紹呈總覺得缺少了些什麽,生活像突然失去重心一樣。偶爾他還是會去學校裡走走,在躍龍湖畔逗留一會。左自傑跟伊雪都是死在躍龍湖的,這裡既成了紹呈最不想來的地方,又成了他遲遲不願離開的地方。
自從伊雪事件之後,躍龍湖被徹底清理過。湖中又投放了一批新的錦鯉魚苗,不過幾天時間,死得差不多了。躍龍湖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生氣,變得陰鬱,死氣沉沉的。
學校裡都在謠傳著關於躍龍湖不詳的傳言,版本有很多。有說躍龍湖被詛咒過,也有說躍龍湖裡住著一個邪靈。還有說躍龍湖在建的時候,挖出了一座百人墓。更有甚者,說是左自傑死後,魂不歸陰,怨戾之氣太重,所以就在湖邊害人。
這些傳言聽著雖然很荒唐,但也能看得出學生的恐慌,畢竟這裡死了兩個學生了。若是紹呈不知道真實情況,他也會恐慌。
紹呈坐在躍龍湖邊的石凳上,望著湖面上漂著的一層兩寸長的小魚苗屍體。陽光打在湖面上,光與暗的分割,對死亡都有自己的理解。
有人在拍紹呈的肩膀,紹呈轉頭看到是嶽哉。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下,還是一身精致的西裝。
“你終於穿上羽絨服了!”紹呈開玩笑道:“我還以為你不冷呢!”
“本想多耍幾天帥的,只是這幾天的天氣實在太冷了。”嶽哉一手杵著紹呈的肩膀,坐到湖邊的圍欄上。
駱窟市的天氣雖不會太冷,整個冬季最低溫度也在四五度以上,但這裡更偏重於濕冷。濕冷的氣息直鑽皮膚毛孔,比零下的乾冷還要難捱。紹呈一個多星期前就穿上羽絨服了。
“我聽說前些天死的那個女生,你們認識,而且關系很好。”嶽哉拍了拍紹呈的大腿:“我很遺憾聽到這些。”
“謝謝。”紹呈苦苦一笑:“你是第一個安慰我的。”
“這是朋友應該做的。”嶽哉說著,從羽絨服兜裡掏出兩罐啤酒,遞給紹呈一罐:“我放在衣服裡面暖著的,不涼。”
紹呈拽開拉環,一口氣灌了一半,的確不涼。他轉頭看著嶽哉,很好奇地問:“你為什麽會拿我當朋友?我看你心高氣傲,對誰都不搭不理的樣子,偏偏對我這麽熱心。”
“你雖然是個男生,但總給人一種陰柔的感覺。”嶽哉偏著腦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怎麽說呢,讓人不自覺地想要照顧你。”
“我相信你能找一個比陰柔稍微好點的詞來形容我?”紹呈也玩笑著說道:“我相信有很多女生會比我更陰柔,更需要你照顧的。”
嶽哉看著紹呈的樣子,拿著手中的啤酒,與紹呈對碰了一下:“或許我真的就性取向有問題呢!”
紹呈知道嶽哉是在開玩笑的,並沒有在意。
“你喜歡那個女生,對嗎?”嶽哉收起了玩笑,很認真地問道。
紹呈點點頭:“第一次嘗試著喜歡,感覺很奇妙,又很疼人,搜腸刮肚的那種疼。”
“會過去的。”嶽哉將手中的空啤酒罐捏扁了,朝不遠處的垃圾桶投去。一個完美的拋物線,隨著一聲響,啤酒罐穩穩當當地進了垃圾桶:“不光疼痛會過去,快樂會過去,幸福會過去,我相信有一天,連人性都會過去。”
“人性?”紹呈很疑惑,他會在這樣的情境下聽到人性這個詞。
嶽哉點點頭:“人性也是一種傳承,一代一代地傳下來的。我相信總有一天,人會選擇舍棄人性,
變得跟獸一樣。” 對於嶽哉的觀點,紹呈不置可否:“人會選擇舍棄人性嗎?什麽會讓人舍棄人********望!”嶽哉前後晃動著身子:“當人類選擇舍棄人性的那一天,便是人類的末日,也是人類的起點。我相信最原始社會的人,也沒有多少人性。”
紹呈不太讚同嶽哉所說的:“最原始社會的人,紹呈當然沒有多少了解,但他知道,他們肯定有人性的一個品性,那就是護著自己的孩子。”
“每一種獸,也都會護著自己的崽子。我覺得這不關乎人性,更關乎於繁衍。”嶽哉看著紹呈,很認真地說道。
紹呈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跟嶽哉討論人性?平常看著只會耍帥的嶽哉,竟然會考慮這麽深奧的東西。
“會有很多強大到我們無法想象的人,像神一樣,迫使人類放棄人性的。神會把人改造成自己喜歡的樣子,那就是人類的終點,也是新的起點。”嶽哉說完,拍拍紹呈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紹呈看著嶽哉邁著帥氣的步子離開了,隻留下他一臉懵逼。他覺得嶽哉是想要告訴自己一些什麽,但此刻的他還無法領會。
獨自一人在躍龍湖邊坐了一會,偶爾會有學生從此經過,但很少。天氣真的冷了,紹呈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從學校裡出來,紹呈順道買了晚飯要用的菜跟鮮面條。途徑劉寡婦的商店,發現他家店鋪的門又關上了。這已經是第三天了,紹呈在疑惑劉寡婦又去哪裡了。
走到小區門口,正巧碰到從車上下來的劉俊虎。他提著好些東西,水果,零食,還有一個白色的紙袋子,裡面裝著一個包裝很精美的盒子。紹呈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劉俊虎了。上次問過他,讓他調查一下紹呈對門原鄰居搬到哪了,他也一直沒找到。
當然,紹呈也拜托小王警官找了,小王警官說,他的人幾乎找遍了整個駱窟市,也沒找到那一家人的蹤跡。
“我看你這提得大包小包的,不會是來看我的吧?”紹呈知道劉俊虎是來看欒先雅的,他只是逗逗他。
劉俊虎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很大方地承認了,他就是來看欒先雅的。
“這麽說,你們的關系發展地不錯嘛!”紹呈刷了門卡,拉著門讓劉俊虎先過去。
劉俊虎搖搖頭,看神情有些落寞:“我也不知道是哪裡做得不對,先雅突然對我表現地很冷淡。發消息不怎麽回,打電話過去,也只是寥寥幾句就掛了。剛開始我還信心滿滿的,現在實在不知道要怎麽做了。”
紹呈只是聽著,跟在劉俊虎身邊。
“有沒有什麽建議?”劉俊虎突然轉頭,詢問紹呈的意見:“你是大學生,對戀愛這套應該比我要懂。”
“我嗎?”紹呈搖搖頭:“女孩子的心思比書本要難懂,我連書都讀不好,更別提追女生了。”
“哎,好難啊!”劉俊虎站在電梯前,搖頭歎息。
紹呈看著劉俊虎,他辦案時的那種神采飛揚,那自信的眼神不見了。他的樣子,讓紹呈都覺得有些沮喪。
“最近工作怎麽樣了?”紹呈想轉移下話題。
“我還是在乾雜活,什麽噪音擾民啊,偷電動車啊,鄰裡吵架之類的,出的都是這些任務。局長還是對我有意見,天天針對我,重案完全不讓我參與。”劉俊虎鬱悶地看著電梯旁跳動的數字:“發生了那麽多離奇死亡的案子,我急得上火,嘴裡都長泡了,就是不讓我碰。 再缺人手,都不讓我碰重案。”
事業不順,愛情不順,劉俊虎正經歷著雙重打擊,難怪感覺整個人都灰暗了許多。
劉俊虎局裡那個局長,紹呈總感覺有問題。小王派鬼魂每晚跟蹤著的,目前除了脾氣比較暴之外,還沒發現任何反常的地方。
“要是我這趟上去,先雅把我拒之門外怎麽辦?”電梯來了,劉俊虎並沒有進去,紹呈能看得出來他心裡很擔心。
紹呈能看得出來,,劉俊虎是真的在乎欒先雅。可他自己也是個戀愛菜鳥,根本不知道怎麽幫劉俊虎。
“都說男追女,要隔座山呢。”紹呈只能這麽安慰劉俊虎了,他知道不是最好的安慰的話,但這是他能想到最合適的了:“你要做好挪開這座山的毅力,或者你懂得,直接爬過去。”
劉俊虎倒是被紹呈逗笑了,走進電梯,按下十三樓。
電梯越靠近十三樓,劉俊虎就表現地越緊張。紹呈見過劉俊虎面對歹徒的手槍與長刀,都沒有現在要去見心愛的女生這麽緊張。
站在欒先雅門前,劉俊虎先是一個深呼吸,接著才抬手敲響了門。很快,欒先雅就打開了門。
門後的欒先雅,看起來像受傷了,面色蒼白,一手捂著肚子,渾身無力的樣子。她看到站在門口的劉俊虎,還是強擠出了一個笑容,然後側身讓他進去了。
劉俊虎進去後,欒先雅對著紹呈輕輕點點頭,然後就將門關上了。紹呈本想關心一下欒先雅的身體的,但轉念一想,這是劉俊虎該擔心的,他還是不要越界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