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呈戴在脖子上二十年的石墜，他曾猜測過各種它的用途，卻怎麽都沒想到，竟然是父親留給自己與另一個世界對話的窗口。卡萊說父親在神界，要麽是神，要麽就被關在地獄。紹呈心中很希望是第一種情形，可他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父親可能在地獄裡。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麽強烈的感覺，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父子間的心靈感應。

　　不過，至少有一點關於父親的消息，這點算是好的。自能記事起，除去這石墜，紹呈對父親一無所知。

　　“我還有一個疑問。”紹呈記得陸炳解釋過關於亡神的一些事情:“我是亡神，對吧?”

　　卡萊點點頭:“你是亡神，這點毋庸置疑。”

　　“我記得我朋友陸炳跟我說過，亡神是很厲害的人或者神死後，由守棺人守著，沉睡幾百年或者幾千年後，肉身不腐，又活過來了，對吧?”紹呈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卡萊。

　　卡萊很認真地點點頭:“你朋友說得沒錯。”

　　“你說我也是亡神，但我很清楚地記得，我不是從棺材裡面醒過來的，也沒有任何前世的記憶。”紹呈說得激動時，雙手不停地比劃著:“我是從一個很小的孩子長大的。我記得我上幼兒園，上小學，上中學的情景。我當時還是班上最矮的，最瘦的。我一天天長大，我是看在眼裡的。不是從棺材裡醒來就這麽大！”

　　“你是從棺材裡醒來的！是我跟主人守在棺材旁邊，看著你醒來的。”

　　卡萊的話，差點讓紹呈驚掉了下巴，讓他不斷地懷疑到底是自己精神錯亂了，還是卡萊在信口胡謅。

　　“你是自己結束自己生命的，死前對自己下了很強的咒，不再以亡神醒來。希望魂體能入地府，接受審判，再入輪回，投胎轉世，作為一個普通人出生。”卡萊滔滔不絕地說著，完全停不下來的樣子:“你死後，主人找到了我。她破了你自己下在自己身上的咒，讓你的魂體陷入沉睡，並簽訂協議讓我替你守棺。”

　　卡萊說得渴了，灌了兩口啤酒後繼續:“你醒來後，主人希望你能如自己所願那樣，作為一個正常人，簡單地生活。所以，她用巫術，將你變成了嬰兒，並清除了你所有的能力與記憶，把你托付給了自己認識的一個人。”

　　“巫術?這麽說，你的主人是個巫女?”紹呈不知道為自己做這一切的巫女是出於什麽心思，不知道彼此之間什麽關系，他也說不出來是該感激她，還是該抱怨她不該自作主張讓自己以亡神的姿態醒來。

　　卡萊沒有回答，而是呆若木雞，眼神中滿是驚恐。

　　“怎麽了?”

　　紹呈剛問出口，只見卡萊像被閃電劈中一樣，身體突然直挺挺地從凳子上倒了下去，接著全身痙攣，癲癇一般，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足足兩分鍾後，症狀才停了下來。卡萊扶著凳子，在紹呈的攙扶下爬起來，坐在凳子上，渾身都在抖。頭髮，眉毛像被炸了一樣，冒著一縷縷的煙。口中，鼻子裡有鮮血流出來。

　　“怎麽回事?”紹呈滿臉疑惑地看著劫後余生一般的卡萊。

　　“是守棺協議在懲罰我。”卡萊的身體還有些抖，心有余悸地說道:“喝得有點上頭了，把不該說的都說出來了。關於你的身世，這是違反守棺協議的。”

　　看著卡萊的樣子，紹呈覺得心裡很過意不去。他感覺這很大程度上是自己的責任，當然，他也沒想到卡萊會說這麽多。紹呈本以為所謂的不能違反守棺協議，

只是道德層面的，沒想到真會有這麽嚴重的懲罰。　　“我需要看看甄嬛傳，平複一下我被守棺協議炸了的心。”卡萊虛弱地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著紹呈手中的手機:“我要看嬛嬛。”

　　紹呈還能說什麽，隻得把手機給卡萊。他從來沒想到，一個大男人的眼神都能讓自己心軟塌了。

　　自己的事情不能問，紹呈在想，還能問些什麽，既不會讓卡萊違反守棺協議，又不浪費這麽大好的機會。

　　對了，嶽辛跟左倩倩。紹呈前段時間還想再去看看左倩倩的，她應該快要生了。伊雪死後這幾天，他忙著找顧全報仇了，都忘了左倩倩的事。小王前幾日來過，說左倩倩估計再有不到半個月就生了。她現在身體很虛弱，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下去。

　　“還有件事想問問你。”紹呈剛一開口，就見卡萊抬著眼皮，滿臉委屈地看著他。紹呈連忙解釋道:“不是關於我的，不會讓你違反守棺協議。”

　　“這還差不多，說吧！”卡萊還會時不時地抖一下，像余電未過一樣。

　　“我認識的一個女子，她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懷上了一個孩子。那孩子似乎不是人類的，像怪物，隻三個月時間，就已經長得很大，像懷胎八九個月一樣。他在肚子裡時，似乎已經有自己的情緒了，不高興時，能讓桌椅都隨意移動，而且力量很大。”紹呈回憶著上次見到左倩倩時的情景，盡可能仔細地向卡萊描述著:“最恐怖的是，當他餓了，可以控制女子的身體，然後發出一種很奇怪的叫聲。天上的飛禽就像迷失了心智一樣，飛到他旁邊，他會吸食飛禽的血。”

　　聽到這些，卡萊似乎見怪不怪一樣:“他的父親肯定是一個遠古怪物。其實有很多遠古怪物，都會借助人類的女子，生下自己的孩子。而事實證明，人類與怪物結合生出的半獸人，能力更強。當然，畸形的概率也很高。”

　　“那要怎麽辦?”紹呈就知道左倩倩肚子裡的孩子不簡單:“左倩倩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可我怕她撐不住。擔心的是孩子還沒生下來呢，左倩倩就沒命了。”

　　“那就生下來，還能怎麽辦?”卡萊的話，讓紹呈大吃一驚:“那些遠古怪物，不會隨隨便便選一個女子作為其孩子的母親的。他們有自己的方法，會挑選最強的女子。一般來說，他們不會錯的，孩子一定能生下來。”

　　“就算是那樣，萬一生下來後的孩子嗜血成性，很黑暗很邪惡的呢?”紹呈很擔心地說道:“不應該趁著還沒生下來，先想辦法除掉嗎?”

　　卡萊搖搖頭，並不認同紹呈的說法:“只能等到孩子出生以後，再做決斷。如果真是惡魔，再想法除掉不遲。在孩子出生之前，一切都還未有定論，你不能憑自己的主觀意識就剝奪那孩子出生的權利，這是違背自然，違背人倫的。”

　　“可他是惡魔，我一眼就能看出來。”紹呈還在試圖說服卡萊認同自己的觀點，因為上次見左倩倩的場景，他現在想起來都心有余悸。

　　“他不一定是惡魔。”卡萊斬釘截鐵地說道。

　　“為什麽不是，我親眼看見那怪物控制著自己的母親，咬斷一隻鳥的脖子，在咕嚕咕嚕喝著血。”紹呈激動的聲音，引得酒吧裡兩名男子投來了抱怨的目光。

　　“因為你就是那麽出生的。”

　　卡萊一句話，懟得紹呈啞口無言。紹呈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跟左倩倩肚子裡那小怪物一樣，他也會把母親折磨地痛不欲生嗎?他也會咬斷活物的脖子，隻為吸血嗎?

　　紹呈難以置信，自己也是個怪物。

　　而此時的卡萊，也突然意識到，自己又說了不該說的話，真是言多必失啊！果然，幾秒鍾後，卡萊再次遭到了守棺協議的懲罰，這玩意跟高壓電一樣，紹呈都聞到了毛發跟皮膚燒焦的味道。

　　當卡萊再次從地上抖抖索索地爬起來後，用幽怨，布滿血絲地眼神看著紹呈。

　　紹呈尷尬地笑笑:“剛才不怪我，不是我問的，是你自己說漏嘴的。”

　　卡萊不服氣地撇著嘴，瞪著紹呈，雙眼無辜又讓人心疼，樣子滑稽且可笑。

　　“我好像還有一個問題。”紹呈用卑微的眼神，試探性地看著卡萊。

　　卡萊瞪著紹呈，像隻生氣的小牛一樣，喉嚨裡發出“吼吼”的叫聲。

　　紹呈不管三七二十一，還是先說為快:“我大概半個多月前，碰到一個怪物。在一個林子裡，突然間，所有的樹像活過來一樣，開始攻擊我，勒住我的脖子。但脫困後我發現，那一切又像幻覺一樣。可勒住我脖子，那種窒息的感覺，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哦，幻足蟲，那小家夥很難纏的。”卡萊似乎緩過來了，坐直身體。

　　“知道怎麽對付他嗎?”紹呈詢問道。

　　“這樣，我送你一本書，當是給你的禮物了。”卡萊說著，桌上就出現了一本厚厚的書:“這是我祖父寫的，記錄了有百分之九十的古生物，他們的樣子，習性，以及要除掉的方法。我祖父是我們家族最天資聰慧，最有學問的人。”

　　紹呈看著那厚厚的一本書，想著陸炳應該會很高興。他向卡萊說了陸炳的情況，希望他知道怎麽幫陸炳。

　　卡萊搖搖頭:“巫女的巫術，是世界上最難纏，也最難解的術法。估計只有強大的巫女，才知道要怎麽做。”

　　紹呈請卡萊吃了炸雞，已經六點多了，他該回去了。

　　“下次你來找我，最好是專程來看我的，而不是來問問題的。”卡萊笑著向紹呈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