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玄甩門離去。
何鐵手坐在床榻上臉色陰沉得可怕,徹底抹去了平日裡的笑顏,而在一旁站著的秋鳴則是不停地搖頭苦歎。
這哪裡是想收他為徒,說是被綁匪劫持還差不多。
秋鳴還真沒見到過行事如此乖張霸道的人,哪怕是當初在臨安城上殿面見的那位,也不會這般不講道理。
不過一碼歸一碼,眼前這位五毒教的小娘子,秋鳴是的確放心不下。
雲南大理山林多毒蟲,若是真將她放跑了,後患當真是無窮無盡。
“歇了吧,”眼見何鐵手俏顏上又綻放出笑容,秋鳴哪裡會猜不到對方想說些什麽,“明天不知道還要受什麽苦,養足精神對你我都有好處。”
被他拿話哽住,何鐵手當即沒了好臉色,“怎麽,你還當真要睡在這裡?”
“不敢。”抬眼掃了一下何鐵手的袖口,秋鳴調頭走出了房間,可還沒等她稍微松口氣,就見秋鳴去而複返,手裡還多了一套被褥。
“你到底什麽意思?!怪不得那老混帳想收你作徒弟,老的、小的,沒有一個是好東西!”眼見著秋鳴越走越近,何鐵手徹底慌了神,她此時內力被禁錮,全身酸軟無力,身上的暗器、毒蟲早已不知去向,方才全憑著五毒教的名號撐著,若是這人起了什麽邪惡心思,那她還真沒有一點辦法。
秋鳴歪頭瞥見她張牙舞爪的架勢,嘴角不禁浮現一抹得意的笑容,將手中的錦被直接扔到了何鐵手身上,直接將她砸翻在床榻上,“瞧你緊張的樣子,我對小姑娘沒那興致,少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話是這麽說,可當他低頭看到何鐵手嬌弱無骨地癱倒在床榻上時,竟然有了片刻的失神。
這年代的女子都發育的這麽早麽?記得當初在峨嵋山上,周芷若似乎也是小小年紀就長得有模有樣了。
恍惚間瞥見一道幽怨的眼神,秋鳴趕忙轉過身去,舉手握拳放在嘴邊咳嗽一聲,“你且放心,剛才只是玩笑罷了。”
何鐵手下意識就想張口調笑戲弄一番,不過一想到自己現在的狀況,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扭頭哼了一聲。
房間內沉寂了一陣兒,秋鳴終於是將蕩漾的心境重新平複下來,轉頭故意冷著一張臉,快速將拿來的被褥鋪到地上,複又走到牆邊拉過來一道屏風,將床榻與他休息的位置隔開,這才松了口氣,“好了,這樣就可以了吧?”
等了一會兒,見屏風裡面沒有回應,秋鳴不由覺得自己這是在自討沒趣,便也不再說話,合衣躺了下來,一邊琢磨著自己到底是順從劍玄做個便宜徒弟,還是找個理由婉拒,繼續前往無量劍山,一邊合上了雙眼。
正當秋鳴處於似睡非睡時,屏風後面忽然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頓時嚇得他一個激靈,刷地從地上跳了起來,等到弄清楚是怎麽回事時,身上早就又多了一層冷汗。
側身穿過屏風來到床榻前,看著何鐵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秋鳴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麽還不睡?”
聽他這麽說,何鐵手似乎更覺氣苦,眼淚順著臉頰不間斷地流淌,不多時就染濕了一片床褥,“我……我動彈不得,你讓我怎麽睡得著?!”
“你方才不還自己坐起來了麽?”秋鳴疑惑道。
“我哪曉得那老頭到底使了什麽點穴功夫,越是著緊,力氣散得越快!”說完,何鐵手掙扎著晃了兩下,頭才稍稍抬起一些就又頹然倒了下去。
心下暗叫麻煩,秋鳴張口對著何鐵手道了一聲得罪,隨即手腳飛快地將她正過身形,拉起被褥蓋好,怕有冷風灌進去,便又將被角掖了掖。
等到全部都弄好,他這才注意到何鐵手正怔怔望著自己,見他看了過來,立刻扭過頭去不讓他瞧。
可她露在外面細膩雪白的脖頸已經紅成了一片,秋鳴哪還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是在他印象裡,姑娘家的臉皮兒都薄得很,也就沒再傻乎乎地張口去提,吹滅了放在旁邊的燭火,回去躺下了繼續睡。
待到房間裡只剩下均勻的喘氣聲,何鐵手這才小心地回轉過頭,望著屏風癡癡發呆,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俏臉頓時又是火紅一片,皎潔的月光透窗照過來,顯得嬌豔異常。
而也就是在這時,何鐵手疑惑發現自己又有了力氣。
第二天一早,三人來到客棧一樓大堂用餐。
劍玄剛坐下就用狐疑的眼神來回不停地掃視何鐵手和秋鳴。
等到他瞧得兩人要將腦袋埋進桌子底下時,忽地開口對著秋鳴疑惑問道:“你小子到底還是不是男人?”
“啥?”秋鳴有些懵,隨後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炸了毛兒,“恩公,莫要瞎說!”
“嘿,我說錯了?”劍玄撇嘴不屑地嗤笑一聲,“那女娃子被我用特殊手法點了穴道,越是想要反抗,力氣散得越快,如若順從心甘,反倒沒了效果,這一整晚過去,她竟然啥事情都沒有,你倒是給我說說,我的話錯在了哪兒?都和你說了她現在是你的侍女,怎麽還這麽老實?”
聽了解釋,何鐵手原本羞紅的臉色頓時變得一陣青一陣白,好看的眸子裡充滿了怨氣,不過當她瞥見旁邊的人兒,眼底卻又多了一層別的東西。
秋鳴則是指著劍玄渾身發顫,“恩公!”
“叫師父,”劍玄輕喝一聲,“恩公,恩公的,難聽得要死。”
“……”秋鳴深吸幾口氣,並沒有依著劍玄的意思,“前輩,以後不要再開這種玩笑,若是傳到別人的耳中,豈不是毀了何姑娘的清譽!”
“呦謔!”劍玄抬眼刺了一下秋鳴,“昨天你扛也扛了,碰也碰了,還和她同睡在一間房裡,怎麽現在才跟我談她的清譽?”
秋鳴張了張口, 氣得是臉紅脖子粗,面對劍玄是打又打不過,說又說不通,隻好一屁股坐回去,低著頭不說話。
“不服就揍我,”劍玄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瞪向自己的何鐵手,轉而又面向秋鳴,“好徒弟,這是為師給你上的第一堂課,在這個年代,實力、地位、權勢,這幾樣才是真家夥,那些規矩束縛只是弱者才會遵從的東西。”
見秋鳴的身子顫動了一下,劍玄嘿嘿笑著續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無規矩不成方圓,這些道理是沒錯,可也得分情況,若是太平盛世,明君在位,那便是好的,可要是亂世凶年,民不聊生,昏君當政,誰要還是遵從這些,那就真是活擰巴了,禮崩樂壞,規矩不過是上位強者的工具罷了,高官紈絝欺辱良婦,官衙可曾管?買賣打殺婢女仆從,又有何人指說?更不要提那些妾仕連人都算不上,說送就送,說賣就賣,主婆大婦若是善妒,更是可以不由分說地當街打死,事後也不過是草席一卷,扔到山裡給野獸填食,你見過哪家男人會為了這事兒和自己正妻爭鬧?”
“謬論!”秋鳴嗤笑一聲,“不過是作惡的借口而已。”
“行,隨你,”劍玄拿過碗筷準備進食,“等你能打過我,或者我兩腿兒一蹬,都可隨你意思,現在嘛……”
劍玄沒在說下去,不過意思很明確,秋鳴也沒再反懟,因為沒有任何用處,這老家夥是鐵了心要綁他。
停了爭吵,三人便吃起早膳,秋鳴就算再氣,也不會跟自己的胃過不去,何鐵手同樣如此,只是如今味同嚼蠟,沒了該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