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怨念,其實蠻不好消除的,尤其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
劍婢的劍法姑且能稱上一句不錯,可內功身法就差強人意了。
在秋鳴看來,與他那日在酒館碰上的霸天門弟子沒什麽太大區別。
只是在動手之前,耳邊隱隱傳來一句‘莫傷著她們’,秋鳴的嘴裡不免有些發苦。
姐姐,您真孝順,你娘恨不得要生撕了我,你還讓我出手節製些?
你是真把我當成段譽那個傻小子,還是對自己的魅力充滿自信?
不過從結果來看,他的確是留手了。
只見秋鳴對著李青蘿行了一個晚輩禮,挺拔的身形忽地一陣模糊,一眾劍婢齊齊發出一聲痛呼,手腕吃痛握不住劍柄,鐵器掉在地上的當啷聲絡繹不絕,直到一陣微風拂面,李青蘿這才發現女兒私自帶來的陌生男子,正一臉謙和笑容站在距離自己面前三步遠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再次行禮。
“夫人!”
“夫人快退!”
劍婢們顧不得查看手上的傷勢,立即就想要回救,卻見李青蘿寒著臉揮手讓她們不要輕舉妄動,“你的武功倒是不錯,比那自負的慕容家小子強上許多。”
“夫人謬讚了,”秋鳴好似沒看到李青蘿臉上欲要殺他而後快的表情,笑答道:“慕容公子乃是世家名門出身,在下怎可與之相提並論。”
“虛偽!”李青蘿毫不客氣地高聲斥責,令一旁站著的劍婢們渾身一顫,擔憂她將那人激怒。
李青蘿倒是毫不在乎地仰起頭,“見你一身書生打扮,莫不是沽名釣譽之輩?”
“哪裡,在下只是懷念曾經的進士功身,如今雖已棄文從武,倒也不是附庸風雅,”說著掏出一塊身份玉牌攤在手心,被李青蘿一把奪過檢查也不發怒,依舊笑盈盈地開口,“來之前曾聽王姑娘提起過府中規矩,晚輩先前還覺得荒唐可笑,如今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也不見府內有男丁出現,看來此番是晚輩愚鈍了。”
“哦?”李青蘿反覆查看確認過玉牌後,順手就將其收入袖中,絲毫沒覺得她這麽做有什麽不對,看得秋鳴眼角直抽,“那你倒是說說,你愚蠢在哪兒,遲鈍又在何處?”
秋鳴閉上雙眼,就當做沒看見李青蘿得意的笑容,“想必王府如今只剩下夫人與小姐。”
李青蘿挑了挑眼眉,張揚的神情緩緩沉靜下來。
秋鳴頓了頓,低頭道:“偌大的一個王府,上上下下都需要夫人親自打理,獨自支撐已是疲累,沒想到女兒還會為了一個您看不上眼的男人偷溜出去,可憐天下父母心,即使嘴上不提,心中必然也是焦急萬分,好不容易見到女兒安然回來,卻帶來了另一個陌生男子,也就不難理解,方才夫人為何問都不問,上來就要將人殺了再說。”
李青蘿眼眸閃動幾下,隨即又慢慢沉了下去,嘴角依舊帶著譏諷,“倒是難得,可說到底,現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你就算說得天花亂墜,在我眼裡依舊是圖謀不軌,若……”
“若是我真出手,你們也沒得反抗,對吧?”秋鳴歎了口氣,“本想著叨擾兩天,既然夫人與小姐不便,我也不會強求,只是天色將晚,附近又沒有可以借宿的農家住戶,不若夫人讓我在此搭個草廬,明天一早晚輩便離開。”
“娘!”
正當李青蘿與秋鳴對峙之時,王語嫣走了上來,“他是表哥請來的客人,我們若是怠慢了……”
“怎麽?!”不提慕容複還好,
一提起這個人,李青蘿臉上再次抹上了一層寒霜,“你竟還替那小子說話,他到底有什麽好,不過是一個好高騖遠、妄自尊大的廢物而已,高不成低不就的,這麽多年下來,隻得了個‘南慕容’的虛名,還真將他當成世間絕無僅有的好男子了?” 心上人被自己的親娘唾棄,王語嫣頓時急得聲淚俱下,“表哥不是您說的那樣,他有大志,對我又……”
“對你怎麽樣!”李青蘿毫不留情地再次高聲打斷女兒的話,“明知道你不會武功,冒著生命危險去找他,結果呢?”
王語嫣默然低頭不語。
李青蘿見女兒這般,更是氣急而笑,“嘿,他若是真心待你,又怎會三番四次棄你如敝履?他要是個在意你的男人,就不會讓其他男子接近你,更不會讓別的男人送你回來,你待他如摯愛,他待你呢?還看不明白?你在他心中只不過是一個招攬名仕高手的棄子!”
“不,不是的,表哥不是這樣的。”王語嫣聽了母親的話,只是搖頭否定,心中五味雜陳。
美好如童話般的夢境將她包裹了十幾年,現在卻被李青蘿絲毫不講情面的話語釘上了釘子,與慕容複相遇之後的一幕幕,又如同一柄鐵錘,不斷地轟鑿,一點點敲擊出縫隙,絲絲心血順著縫隙逐漸擴大汩汩冒出。
“你怎麽還站在這裡,我們母女倆的笑話很好看麽?”李青蘿怒其不爭地看了一眼抽泣的女兒,扭頭突然對著撇過頭去的秋鳴喊道。
沒料到自己會被遷怒,秋鳴訕訕笑了笑,“在下這就去找個地方休息。”
哪曾想李青蘿陡然間豎起柳眉,“你什麽意思,真以為我王家不懂待客禮節,還是說你認為王府容不下你?”
“這……”秋鳴被李青蘿怒瞪一眼,趕忙順著她的心意,道:“若是王夫人同意,那晚輩就打擾了。”
見他知進退,李青蘿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隨手喚來兩個劍婢,“帶他去外院找個房間住下,你們兩人好生伺候著,不要丟了我王家的臉面。”
劍婢一時沒適應自家夫人如此大的轉變,直到她冷冷掃了一眼,這才如夢初醒般地點頭答應。
“對了,”李青蘿讓另外幾個劍婢扶著哭暈的女兒回房,“你叫什麽名字?”
“晚輩秋鳴,秋子儒,您叫我子儒或者直呼名字即可。”秋鳴趕忙回答,他不懼怕與自己為敵的敵人,無論男女老少,可也不知是為什麽,現在他竟沒了之前的氣勢,每次被李青蘿一瞪眼,心下立即就失了分寸。
“哼,”李青蘿上下仔細打量秋鳴幾眼,轉身朝著王府大門走去,“記得洗漱更衣完畢,帶他來正廳用餐。”
“是!”兩名劍婢躬身答應,隨即表情僵硬地擺出一個請的姿勢。
“麻煩二位姑娘了。”秋鳴道了一聲謝,可當他走進王府後,總覺得不大對勁。
雖聽王語嫣說王家是名門望族,這一脈即使沒落了,也有其他分脈的親戚照拂,但這府裡的宮閣樓宇也未免太多了些, 佔地也不符合朝廷定下的規格,難道李青蘿還有誥命夫人的身份,亦或是被分封過爵位?
太奇怪了。
秋鳴最後只能暗搓搓地認為,或許是段正淳那老家夥感覺愧疚,和朝廷達成了什麽協議,不過以那個老渣男的個性,可能性微乎其微,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王家分脈名義上過繼了一個兒子過來,只是依舊養在自家中,那個孩子還很上進爭氣,在朝廷裡面當了差,升了官。
不管怎麽說,秋鳴進入王府後,待遇還算不錯,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神清氣爽地被人帶到了正廳。
廳內沒有王語嫣的身影,李青蘿獨自一人神色冷淡地坐在桌旁,見他進來,隨手指了指正對面的位置。
這一頓晚餐菜系品種不少,也都做得極為可口,秋鳴越吃越覺得應該請一位正經廚子回山上。
李青蘿見他吃得開心,她自己也比平時吃得多了些,但也只是每樣夾幾口,便放下了筷子,“可已成家?”
秋鳴搖頭繼續吃,心想食不言寢不語。
“家中父母尚在?”李青蘿嘴角微勾。
秋鳴繼續搖頭猛吃,問得這都什麽問題,住幾晚就想調查戶籍?
李青蘿端起茶水,柳眉彎起,“好,和語嫣正合適,定親吧。”
“……??!!”秋鳴猛地抬起頭,突地感覺嗓子發癢,咳嗽不止。
這都什麽邏輯?
男人都死絕了?
段譽、慕容複呢?
你了解我多少,就把自己女兒往坑裡推!
那是你親閨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