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濟可沒理會霍項序、華藍與謝一華的感受。

　他拍了照之後，就直接在手機裡調出圖片開始編輯出自己內心的分析。

　“2016年，錳礦持續上漲，董國城發現了新的錳礦，想賺點錢，就通過原鋼的曾偉民找上了潤夏，後潤夏決定入股原鋼。”

　因為潤夏公司本身沒有提煉有色金屬的資格，但潤夏當時的總經理，也是現在的總經理許良博，其弟許良學是曾偉民的姐夫。

　剛寫完，王振濟眼前一跳，悅目的綠標出現在“曾偉民”三字上。

　王振濟眉頭一皺。

　難道董國城找的不是曾偉民?

　不應該啊，他倆家關系挺好的。

　還有，像這樣的新礦坑，如果沒有派專業的技術人員測量過儲量，潤夏的總經理應該不會那麽輕松拍板來巨資入股原鋼。

　但這樣一來，就算是董國城出了意外，成為植物人，也應該不影響原鋼對新錳礦的開發。

　綠標之前注明董國城身上有線索。是什麽線索?

　先假設，因為董國城成為植物人，不能說話，才導致線索斷了。

　那麽，錳的價格持續上漲，說明需求量大……董國城既然已經把礦坑的地址告知了潤夏，那這一條線就是完整的。

　這豈不是互相矛盾?

　王振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為什麽系統會給出兩個互相矛盾的線索?

　他再仔細看著這條分析。

　合約已簽，說明這個礦的初測樣品質量不錯，儲量也應該不錯。

　微一思索，他寫下:“礦坑沒問題。”

　綠標立刻出現了！

　王振濟心裡一跳，馬上又寫道:“儲量有誤。”

　沒綠標。

　看來自己的分析方向錯誤。

　“礦坑的礦質量不穩定。”

　依然沒綠標。

　看來也不是這個原因。

　那又是為何?

　一處新礦地，最主要的指標就是儲量的大小與礦純度啊！

　這兩種都沒有問題，那又是什麽問題?

　王振濟的俊眉開始擰得像麻花一樣。

　這回又是像掂花灣的那一次一樣，系統給出了提示，但自己卻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原因。

　看來，梁師兄他們昨天一天裡都沒有收獲，並不是因為他們沒能力，而是這個情況確實挺複雜、挺奇怪。

　……

　王振濟坐在座位上沉思，一直在關注著他的霍項序和華藍就見他的眉頭從初初地皺，到後面的越來越緊，不由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以為然。

　霍項序微不可辨地目光微閃，心裡暗想:“之前毛董把這位吹得天花亂墜的，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同樣是遇上了難題。也是，注會不是那麽好考的，那麽多資深注會和中級經濟師都沒有查出來的問題，他一個小小的剛畢業高研士又怎麽會看得出來?之前的戰績，多半還是梁風隱在幕後給他幫忙和指導，為他造聲勢和鋪路！”

　再見王振濟沒有理會桌子上堆成小山般的資料，而一個勁地在手機上點點，霍項序不由又心生懷疑:“他現在就是在向梁風求指點吧?”

　至於同樣是梁風的親兒子的梁莫龍，為什麽在陷入困境之後，沒有選擇向梁風去求指點，霍項序下意識地把它忽略了。

　目光微轉，霍項序側身，小聲地問一旁的謝一華:“謝總，冒昧地問一下，以前小王董查案子，也都是像現在這樣，拿著手機查?”

　謝一華一愣，隨後馬上明白過來，立刻搖頭，也小聲地解釋:“沒有沒有，他都是在桌面上的資料上找。像現在這樣在手機上找，估計是在查找什麽資料吧！”

　沒得到預想中的回答，霍項序微愣，隨後心思一轉，又道:“要不，我們一起去看看小王董在手機上寫什麽?要是私人的事情，我們就避開，要是他在考慮問題，我覺得我們可以拿出來一起討論。”

　謝一華眨眨眼，看到他眼裡的那抹懷疑，再看看還在盯著手機屏幕的手機，那拒絕的話兒，就有點說不出口。

　畢竟霍項序這個提議是很合情理的。

　“那，那行，我們去看看。”

　不過，等到他們分別走到王振濟的身邊，各據左右，看向王振濟的手機屏幕，而後，那上面的顯示內容，就讓霍項序一愣，也讓謝一華暗松了口氣。

　霍項序的臉有些微紅。

　謝一華則是暗道，原來小王董就喜歡在手機上梳理案情。

　這樣是耗電，耗眼睛，但是，速度快，省紙！

　當然，既然小王董在梳理案情，那自己暫時不宜開口，以免打擾他的思路。

　他便朝著有些汗顏的霍項序輕輕地指指身後的座椅，然後自己率先坐下來。

　霍項序遲疑了一下，看著王振濟那專注的樣子，最終還是也選擇了坐下。

　既然不是在跟別人聊天，而是在進行一系列的假設，那麽，自己還是要給這個年輕人多一點點思考的時間的。

　至於王振濟是不是真的發現了什麽……憑心而論，雖然自己是沒有發現問題的，但霍項序並不排斥被王振濟找到線索。

　早點把這樁煩惱的事情解決掉，他也可以早點恢復正常的工作。

　再說，橫豎王振濟在匯金市已經闖下了較響亮的名頭，打臉了一眾國字股的注會師，那麽，再多自己一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算太丟臉！

　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動的華藍見他倆這樣，不明就裡地思索了一下，將三人的動態都拍了下來，再微信給毛秋禾:“目前還沒有新的進展，不過小王董可能是遇到了什麽難題，霍會計與謝總都不敢打擾他。”

　毛秋禾的回訊很快來了:“你也別打擾，可能小王董已經有了思路，在仔細地理順。他若是沒有開口，你就先等著。”

　於是，華藍繼續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候，順便處理手頭上積壓的一些可以用微信來處理的工作。

　……

　另一邊，在巡查組工作間裡的毛秋禾在回復了華藍之後，就聽到梁莫龍的一聲問:“毛董，我那小師弟，可有什麽進展?”

　毛秋禾微愣，迅速一掃房間裡的其他三人，而後搖頭:“剛才華藍來匯報，小王董正在手機上梳理案情。”

　“在手機上梳理案情?”梁莫龍頓時愕然:“為什麽是在手機上?”

　“哦！”一旁的夢麗菲馬上輕笑起來:“梁組，這沒什麽，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玩手機，他們在手機上打字遠比在紙上寫字要快，而且很容易修改，又不浪費紙。”

　梁莫龍一愣:“是這樣嗎?”

　可是他明明記得，父親是一直都在要求，自己的學生，在查看任何財務報表和憑證時，都要看書面證據，而不是什麽電子文檔。

　想了想，梁莫龍交待夢麗菲三人:“這樣，你們三個繼續在這裡查，我去振濟那邊看看！”

　等他來到王振濟所在的專用辦公室門外，果然看到王振濟正拿著手機，皺著眉頭在上面點點點。

　謝一華與霍項序分坐兩邊，時不時地看向手機。

　挺安靜的。

　於是，梁莫龍到了嘴邊的招呼，就悄悄地咽了下去。

　師弟也是在為了幫自己呢！

　何況，連霍項序都沒有什麽意見呢！

　那就別管他用什麽方式了。

　他習慣用什麽方式好做，就隨他吧！

　梁莫龍默默地轉身，並且心中也騰起一絲希望。

　自己這個工作組的正式組員們現在還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如果小師弟能夠找到什麽來破局，那無疑是幫自己大大地減輕了壓力呢?

　嗯嗯，雖然小師弟的效率稍稍快過了初含數這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能力下屬。

　不過，初含數之前的戰績裡，也不是沒有失敗的前例。

　但小師弟可是五局五勝，從未失手的！

　而且，是自己拍板把小師弟借調過來的，如果小師弟真的搶先立了功，那也是自己有用人之能，也有功！

　……

　王振濟這邊。

　他雖然是在手機上專注地梳理著線索，但不是沒有察覺到周圍人的動靜。

　不過，自己是在查案子，不是在向人求教，不需要心虛。

　他又重新將整個事件在心裡梳理了一遍。

　首先，可以肯定，破解這個局勢的關鍵在於這個錳礦，因為它被系統直接標注。

　而後，董國城與曾偉民之間，都存在問題。

　董國城的問題在於他成為植物人，無法溝通，曾偉民的問題目前還不知道……。

　等等！

　王振濟的大腦裡突然靈光一現，目光又重新落到董國城的身上。

　董國城的大腦出了問題，無法溝通。

　但為什麽需要溝通?

　除非是有什麽事，只有董國城才知道，曾偉民不清楚，甚至其他冷陽市地質局的人都不清楚！

　這才是系統在董國城的姓名上標綠的原因！

　王振濟遲疑著，在腦海裡道:“系統，我現在先解決這個關於董國城的疑惑吧。如果我分析對了，你別標綠。”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同一項案子裡，給系統逐次下命題任務。

　系統:“可以！”

　王振濟深深呼吸一口氣，緊盯著手機上被重新改過的圖片，開始在空白處打出了一句話:“入股的關鍵在於董國城掌握了獨家重要訊息，而董國城現在不能說話，無法說出來。”

　果然，沒綠標！

　王振濟精神一振，再寫:“董國城掌握的這項獨家訊息，連曾偉民也不知道！”

　沒綠標！

　那麽……。

　這個消息，與被綠標的礦坑又有什麽關聯?

　既然潤夏已經探過了礦坑，那說明曾偉民是知道這個礦坑的……。

　等等！

　王振濟突然眼睛一瞪。

　在董國城昏迷之後，曾偉民經常去醫院探望他。

　這個沒毛病。親戚嘛，哪能不探望?

　但是曾偉民又還經常去冷陽市地質局！

　如果冷陽市地質局對董國城的傷不聞不問，或者董國城的妻子因為董國城的昏迷而拋棄他而去，隻留下孩子的話，曾偉民經常去冷陽市地質局，也很正常。

　但沒有這兩點，他經常從一個市跑到另一個市裡，圖什麽?

　除非……

　王振濟突然心裡一跳。

　桌上的資料裡，有原鋼拿下一塊礦地的記錄。

　他馬上去翻那一片的資料，很快找到了這份記錄。

　是在潤夏入股原鋼的前一周！

　而且是塊含錳量不錯的礦地。

　但是，規模不算很大！

　王振濟又開始修改先前那段話:“潤夏派人去了礦坑查過儲量，再和曾偉民商量過後，決定由原鋼拿下這塊地，潤夏再去入股原鋼。”

　果然，手機上，“去了礦坑”這四字馬上被綠標！

　和自己猜測的是一樣啊！

　王振濟精神一振，在最開始的那段猜測裡，“新的錳礦”前，加了兩字:“兩處。”

　無！綠！標！

　噢耶！

　太棒了！

　王振濟心裡歡呼一聲，精神大振，又立刻把後面的“去了礦坑”改為:“去了一處較小的礦坑”。

　這一回，這段字上面的綠標立刻消失了。

　王振濟頓時情不自禁地握緊了右拳。

　到此為止，所有的邏輯都說得通了！

　這一處被潤夏查過的礦坑，是董國城向曾偉民透露的其中一處較小的，是為了向潤夏表示誠意！

　小的都如此，大的質量應該更好，所以潤夏的許良博不惜高價買下了原鋼。

　但還沒等潤夏從董國城的口裡得到另一處大的、新礦坑的地址，董國城就意外出了工傷，成為植物人。

　這個地方連曾偉民也不知道，所以這事陷入了僵局！

　王振濟再在手機上輸入:“董國城與許良博私下裡亦有約定。”

　這回沒有綠標。

　這也就證明了，為什麽董國城發現了新礦坑，但冷陽市地質局的人並不知道。

　董國城想以此來為自己謀私利！

　王振濟再抬眼看桌面上的其他文件。

　沒有其他綠標了。

　許良博既然與董國城有私下約定， 多半是利益。

　但應該是屬於未兌現的利益。

　董國城這一倒，沒有大礦坑的地址，許良博也就抓瞎，所以潤夏與冷陽市地質局在2016年以後的來往十分密切。

　曾偉民應該是猜到了，這兩年來一直對董國城一家照顧有加，和冷陽市地質局的堪探員也來往密切。

　但沒聽其他地質勘探員說過還有其他的錳礦。

　而之前巡查組的重點是在許良博與原鋼高層管理之間的經濟往來，其中並沒有關於曾偉民的，因為曾偉民的職位並不算高。

　方向有了偏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