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振濟這麽久了還沒有出聲，而且眼中略有些遺憾，一旁的霍項序與華藍頓時對視一眼，眼中均有幾分幸災樂禍。

　這遺憾，怕是因為並沒有找出問題來吧?

　謝一華這時已經回轉，看到霍項序與華藍這樣，再看看王振濟的神色， 頓時撇撇嘴，眼中有幾分挪揄，但沒有說什麽。

　他相信王振濟的能力。

　之前的他，也曾經因為王振濟的年輕，而和霍項序、華藍一樣，小瞧了這個剛剛畢業的高研士大學生。

　可事實證明，並不是所有的年輕會計師都比年長的會計師弱。

　王振濟雖然年輕， 但屬於老天爺賞飯吃的天才！

　謝一華現在更相信， 這過去的一小時，多數是王振濟給以前那些審過資料的注會師、經濟師、分析師等專業技術人員的一點顏面。

　畢竟是小輩嘛，還是要尊重前輩的，總不能一出現就立刻啪啪地打眾位國字頭前輩的臉。

　嗯，說不定再過半小時，小王董就會開始他華麗的表現了！

　這也是先前謝一華堅持要在這裡等的重要原因。

　一個小時而已，等得起，何況還可以向父親證明自己對王董的尊重。

　而現在，小王董眼神裡，只有遺憾，而沒有困惑、壓力、緊張和擔心，怕就是因為，小王董做為後輩，為了幫朋友，為了節省時間，在前輩們還沒有發現線索的時候，不得不再次站出來，當這只出頭鳥了！

　嗯， 很期待！

　……

　另一邊， 巡查組辦公室。

　初含數在又一次對比了手裡的有色金屬市場在205-2016年的各項數據之後，下意識地看了看手表。

　今天自己在這間辦公室裡已經坐了一個小時了。

　目前還沒有找到能夠有力指證許良博涉嫌私下交易的線索。

　不過，那小子也沒有動靜，否則，梁組就應該發話了。

　聽說這小子以往的破案紀錄，都是一小時左右，不知道這次會不會失手?

　多數會延長時間。

　畢竟，自己也沒有發現啊！

　他再看向一旁的布寒與夢麗菲。

　這兩位也均是眉頭緊鎖。

　是了，梁組長這次特意把王振濟從知恆集團借調過來，就是為了給自己三人一點壓力嘛！

　不過，這樁投資案確實是有些奇怪。

　許良博與前任董事長，以及原鋼的董事長之間，在那入股的前後，並沒有任何的利益輸送。

　哪怕只是股票上的賺。

　沒有利益輸送的話，這就是一樁再正常不過的投資案，只不過市場判斷錯誤。

　但這顯然是不能令上面滿意的。

　上面要的是合理范圍內的投資錯誤，而不是這麽一樁能引得普通市民們高度懷疑的投資錯誤案。

　唉， 煩人！

　這時，初含數愕然發現， 自己內心深處， 其實很矛盾。

　又希望這位小王董不要太快破案，搞得好像自己和其他專家沒什麽用似的，以後回京時難免被人嘲笑。

　但，出於一種物傷其類的想法，又希望這位年輕的小王董能夠延續以往的破案風格，一小時到一個半小時內，找到破局線索，從而解放大家身上的無形壓力。

　來匯金的時間有些長了，有點想家了啊！

　定定神，再瞟一眼同樣在核查資料的梁莫龍，而後，初含數很快收起注意力，再次認真地在心裡開始梳理各種數據。

　或許，還有其他因為不太起眼，而被自己忽略了的數據?

　嗯，潤夏高估原鋼，因為原鋼手裡有幾家穩定的大客戶，如寶鋼集團這種冶練鋼鐵的大型集團，如三一重工這樣的大型機械製造公司，但是在2016年後，原鋼手裡的各種有色金屬訂單並沒有大幅增加。

　那麽，許良博憑什麽認定原鋼具有高價值?

　這是一個目前還沒有找到合理答案的謎題！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夢麗菲在說話:“頭兒，你有沒有覺得，潤夏投資部關於2016年6月份的三單考察項目有些怪?”

　初含數迅速抬頭:“這有什麽怪的?潤夏自身的經營范圍雖然沒有礦產開發，但是他們在對外的實業投資上，必須考察對方的經營狀況。原鋼的經營范圍裡就有礦產開發一項，想獲得新的投資，就得給出這方面的消息。”

　“可問題在於，這三處考察點，那時候還不屬於原鋼！”夢麗菲的目光灼灼:“原鋼憑什麽認為，潤夏就一定會任自己去拿下這些地皮，然後，再來入股?潤夏完全可以再找其他有資質的公司來購買這三處地皮。”

　“潤夏考察的時間在前，原鋼買下其中之一地皮的日期在後，而後，才是潤夏入股原鋼。這三者結合，我有理由認定，潤夏入股原鋼，為的就是這塊地皮。但這塊地皮的主要礦產，就是錳，伴生硫礦和鐵礦，而且伴生礦的純度和蘊含量都不高。”夢麗菲疑惑地皺著眉頭:“如果從市場上來看，可以解釋為潤夏考察在先，有意拿下這塊地，但又被原鋼搶先，然後潤夏怒了，巨資入股原鋼……情節合理，可惜這塊地的錳礦產量和質量就算是拋出來，也無法讓原鋼的股份再漲很高！”

　初含數頓時翻起了眼皮:“對啊，這個猜測是有道理的，但你這還是回到了老問題！那18億的入股價，不合理！那麽，為什麽會不合理?許良博不是傻子，他難道不知道這樣的操作會給他帶來多大的議論，但他還是這樣做了，為什麽?”

　布寒頓時在一旁打起了圓場:“或者，我們應該查一查，潤夏是不是認定了原鋼，必須以原鋼為跳板來充當利益輸送??”

　夢麗菲馬上橫他一眼:“那你還不去查?”

　……。

　另一間會議室裡，王振濟並不知道布寒三人正在激烈地討論。

　他很快就將第一堆離得最近的被標綠文件先挪到眼前。

　這是潤夏公司在2015-2016年，市場部、資產評估組的各個員工出差外地的記錄。

　看得出這些人很辛苦，在附近跑得很勤快。

　待遇不錯，哪怕是普通評估員，住的都是亞朵或者全季酒店這樣近五星級的頂級中檔酒店。

　當然，潤夏與酒店簽的協議議，比門市價便宜了近一半，比某團上也要便宜一些。

　而綠標落在了2016年春節之後，市場部考察冷陽市畫麗縣的錳礦產地。

　除此之外，市場部還考察了另兩家的其他金屬礦，只是日期相隔得比較近，費用上也差一截。

　而且主要是夥食費上差一截。

　同樣是考察，為什麽開銷相差如此之大?

　錳礦的在中間，那兩家一前、一後……有那麽一點點區別對待的意思。

　當然，可能在其他會計師的眼裡，這應該就是第一處先節儉，沒有什麽收獲，第二處就要先慰勞一下出差員工，激起大家的興趣，再去第三處……。

　但若是事先就有了定論，第一家和第三家都只是走個過場，是潤夏放出的煙霧彈，那麽，差旅費相差大，也就能解釋了。

　沒希望的地方，誰願意去大投入呢?

　默默地記下這一筆，王振濟再把第二堆有綠標的文件移近。

　這是在購入原鋼股份的西歷2016那一年，以及前兩年的，原鋼和其他公司之間的交易報表、原始單據。

　王振濟小心地一頁頁翻看，即使綠標並沒有停留下來，他也一樣把上面的數據記下來。

　保不準哪天就在其他項目的評估上用得著了呢！

　待翻了近八頁紙之後，王振濟停了下來。

　這是第二個綠標所停留提示的位置。

　還是錳這種金屬，在有色金屬交易所上的價格。

　從2015年開始，錳金屬在期貨市場上就一直是上漲的多，下跌的少！

　從2015年到潤夏購入原鋼股份的2016年7月，錳的價格上漲了2倍。

　當然，還有不少其他的金屬礦，都在上漲，漲幅也不小，有的甚至還超過了錳。

　那麽，為什麽又是錳被綠色標注?

　王振濟拿起手機來百度了一下錳的作用。

　嗯，居然是各種鋼的重要合金元素，可以強化鐵素體和細化珠光體，提高鋼的強度、淬透性、硬度和耐性。

　王振濟目光一凝。

　對了，原鋼有色金屬公司，和大夏國最大的鋼鐵製造企業，國頭的寶鋼集團，有生意往來。

　王振濟再一思索，將這一疊文件不慌不忙地翻完，而後再去翻第三疊被標注了綠色的文件。

　這裡是原鋼和潤夏在2016年的幾次接觸中，雙方派出的人員名單。

　其中還有原鋼在2014-2016年期間，與其他資產管公司接解的人員名單，還有技術部、市場部的人員及其直系家屬和三代以內親屬的工作、財產變動。

　很細致。

　很快，原鋼的上上下下職員，在王振濟眼中形成了一張縱橫交錯的關系網。

　被標綠的是技術部的副組長曾偉民的……外甥女的老公，董國城。

　董國城曾任職與江真市有一個小時距離的冷陽市，冷陽市地質局工作勘探隊隊長。

　也是一位技術型人才。

　但是，董國城在2016年7月份，也就是潤夏購入原鋼股份之後的第三天，因工傷而導致腦受損，為植物人，現還躺在冷陽市第一人民醫院裡昏迷不醒。

　王振濟的眼角頓時一跳。

　董國城是工傷，所以冷陽市冷陽市地質局會負責他的醫藥費。

　董國城的妻子是市科委的副科長，待遇不差，能負擔兒女們的學費，也應該不存在被收買的可能。

　那麽，董國城被綠標，是出於什麽原因?

　錳的價格上漲……原鋼的總經理肖義陽是曾偉民的表哥。而董國城又是地質勘探隊隊長……一個管市場和經營，兩個管技術……。

　王振濟突然眼睛一亮。

　這筆成交價18億的入股合同之所以被舉報，是因為它高開低走，沒有給潤夏創造被投資的價值。

　原鋼的股價持續走低。

　但如果，原鋼找到了新的礦，或者原來的礦坑開發出新的高質量礦源，價值量大增，那麽原鋼的股價就會立刻上漲。

　一旦上漲，這一單投資就是有利可圖，不會被外人非議和懷疑。

　哦，呵呵……。

　王振濟突然覺得有些無語。

　自己好像自開始接評估單以來，就一直是在和主流意見唱反調。

　布魯斯爾案裡，絕大多數注會都認為這單投資沒問題，而後被自己找出問題，開了拒絕的評估報告。

　享特利投資案亦是如此，因為力莫爾材料的問題，自己再次站在了大多數注會師的反面，開了不建議投資的評估報告。

　而後，是給被舉報有貪汙受賄的謝清城洗清冤曲，站在了當地經濟稽查局的對面。

　現在，又是在很多人都認為這一票18億的投資入股項目有大問題，只是沒有找到問題證據的時候，要站出來澄清它其實沒有什麽問題……。

　以後自己會不會被冠為獨行派?

　無語過後，王振濟心裡也有些惶恐。

　人，有時候真不能被慣性思維所左右。

　那些看起來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往往背後藏汙納垢。

　而那些看起來邏輯不太通的事情，往往背後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隱情。

　定定神，他的思緒又回到了這樁案子裡。

　成為植物人的董國城，在這一樁案裡擔當了什麽角色?

　王振濟再仔細看過其他所有人的介紹。

　可惜，擺在他面前的，只有涉及到這些人的工作、經濟收入和親屬們現狀、經濟收入大幅變動的調查資料。

　琢磨一陣，王振濟用手機拍下了錳的交易價格和董國城的資料。

　見他突然這樣動作，對面坐著的霍項序頓時愕然。

　但王振濟拍下之後，並沒有發聲，只是在手機上點點點，霍項序愕然之後，雖然好奇心大起，但還是忍著沒有發問，只是驚疑不定地看向身邊的華藍。

　華藍也是滿心疑惑，不過他是秘書，雖然不理解王振濟的做法，但既然王振濟沒有開口，華藍也就知趣地沒有問。

　倒是謝一華興奮起來，馬上拿手機給父親發了訊:“王董動了！他拿手機在拍照，我猜他應該是發現了什麽異常，要去查。不過他沒有說話，我不好問。”

　謝清梁的微信在兩分鍾後發來:“好！你繼續守著。稍後不管他提出什麽要求，你都要配合他。”

　那是！

　謝一華得意洋洋地看一眼愕然的霍項序與華藍，嘴角泛起笑意。

　我就說嘛，一個多小時，就是小王董給你們這些財經前輩的一個緩衝的時間。

　現在，緩衝的期限到了，小王董就要開始發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