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兩人還算老實。”

李懷德翻看完羅士成和汪順東兩人的供詞，“你也別留他們在廠裡過夜了，回去告訴他們一聲，如果將所有贓款返還，就不上報派出所了。”

“如果不返還……那就不僅僅是開除那麽簡單了！記住一點，少一分都不行！”

馬海濤笑道:“我正想說要怎麽處置他倆，那就按照廠長您的意思辦。”

“嗯，都是軋鋼廠的老職工了。雖然他們是犯了錯，但咱們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不給人改正的機會不是?”

“那車隊和采購科的其他人怎麽處置?”

李懷德敲了敲桌子，“供詞上面都有提到人名，暫且不動吧，留給侯茂青處置。若是他能處置好，我就不追究他的失職了！”

“如果他連這點兒事情都做不好，那也沒必要留在軋鋼廠了！”

馬海濤點點頭，“時間上要快一些吧?再過不久就是我們跟針織廠的互查工作，我怕候處長的動作太慢，拖到那個時候就有些麻煩了。”

“這樣吧，就以這個月為限，如果侯茂青這個月內還處理不了……”李懷德抽著煙，沉吟道:“到那個時候，你們保衛科再出手不遲！”

“可以。”

“對了，明天上午的會議，鄒所也會過去。我已經跟他提前打過招呼了，以後訓練基地有什麽問題，你盡管找他就行。”

馬海濤眉頭微皺，“不知您是以什麽理由告訴他的呢?”

交易是交易，並不是他要跟李懷德站在一起，那樣性質就變了！

“放心吧，壞不了你的事兒。”

李懷德一臉玩味兒的看著他，“若是我家裡有閨女，還真不介意招你做女婿。可惜……真羨慕許安民那壞脾氣的混蛋。”

嗯?

他知道了?

馬海濤輕笑道:“看來您跟許局的關系很好。”

“誰要跟他關系好！那混蛋就是一沒腦子的夯貨！當年進四九城的時候，我就看他不順眼，結果沒成想他會走到現在。”

“看來是真的很熟悉了。”

李懷德搖搖頭，“我跟他不熟，倒是跟他哥挺熟！那會兒許安國還在四九城的時候，我跟他經常一起喝酒。”

“是嗎?”

馬海濤顯然不太相信，他承認李懷德有點兒本事，也有些背景，但距離許安國那個層面還要差一些。

“你這是什麽眼神?”李懷德羞惱道:“他來拜訪我老丈人，我跟他一起喝酒不行嗎?”

這樣倒是說的通了！

馬海濤嘿笑道:“廠長背景深厚，以後還請您多照拂才是。”

“行了吧，你這小子滿嘴跑火車，真要信了你的鬼話，還不定什麽時候被你賣了。”

“那您就冤枉我了，我妥妥的軋鋼廠模范青年！”

李懷德瞥了他一眼，顯然當他這話是在放屁，擺手道:“今天幫你把後勤處擺置好了，後面的事情就看你表現了，可別讓我等太久。”

“嗯，”

馬海濤點了點頭，“明天應該就有些眉目了，您就瞧好吧。”

終究是交易，李懷德今天這樣力挺他，只是為了他自己，為了明年上半年的更進一步！

“那樣最好。”

兩人又交流了片刻，馬海濤就起身離開，臨走前他舔著臉又順走一條煙，倒是正中李懷德的下懷。

門外丁志平抱著幾個檔案袋等著，見他出來後說道:“馬科長，剛剛廠長讓我整理的軋鋼廠的人員資料交給你。”

“好的，辛苦丁主任了。”

“不辛苦，”丁志平微微躬身笑道:“馬科長，要不去我那兒坐會兒?”

“不了，

我還要趕著回去處理些事情”“哦，那我就不多打擾你了。”

“嗯。”

說著，馬海濤抱著檔案袋出了行政大樓。

丁主任的態度越發親切了……算是個好事情——說明李懷德很看重他！

倒是沒想到許安國跟李懷德老丈人有聯系……以許安國如今的地位，不見得比那位差，年輕就是資本啊！

不過很可惜的是，後面幾年的環境大變，也不知道許安國能否頂得住。

許安民?他鐵定是頂不住的了！

這樣想著，馬海濤回到保衛科，第一時間來到治安股辦公室，見羅士成和汪順東眼巴巴的看著他，不禁笑道:“兩位科長，等急了吧?”

“馬科長，您這是給李廠長匯報過了?”

“李廠長怎麽說?”

馬海濤將手裡的檔案袋放在桌上，也沒繞彎子:“廠長指示，要求你們兩個將這些年違規所得全部上交，念在你們為軋鋼廠出過力氣的份兒上，就不上報派出所了。”

“全，全部?”

“全部！”

羅士成張了張嘴，委屈著說道:“馬科長，這上面的錢只有一部分落在我手裡，還有大部分在……”

馬海濤打斷道:“那跟我無關！羅科長，想必你清楚報到派出所會是什麽後果，有在這兒跟我掰扯的功夫，還不如回去想想怎麽處理！”

“有一點，我要提醒你跟汪科長，這事情廠裡沒有半分對不起您二位的，若是再不知好歹，就別怪廠裡不客氣了！”

羅士成臉色慘白，苦笑道:“馬科長，您說的我都明白，可是將近一萬塊……這麽多錢，莪到哪裡去籌措?”

一旁的汪順東只是抿了抿嘴，低著頭一言不發。

“老汪，你倒是說句話啊，今天這事兒都是因為你啊！”

“因為我?羅科長，你拿了車隊的錢，還賴到我身上了?人啊做錯事情，就得認！”

“你！?”

馬海濤不耐煩的擺手道:“你倆夠了！這裡不是你們自己家，要吵回去吵去！”

羅士成聞言，過來求饒道:“馬科長，您能幫我去跟廠長說一聲嗎?那些錢太多了，一半行不行?我最多隻拿了其中的三成啊。我給錢，我給您錢行不?”

“你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麽地方，這裡是軋鋼廠，是保衛科！”

馬海濤譏諷道:“羅科長，別怪我沒提醒你，錢給了誰，你就找誰要去，我可沒見過那錢！”

汪順東同樣不屑，“都到這份兒上了，羅士成你還想著免責?”

“老汪，你這個混蛋！我……”

說著，羅士成直接衝過去，跟他扭打起來，“老子打死你，都是你害的！”

“夠了！”

馬海濤上前一腳踹開羅士成，“還是那句話，你們回去之後怎麽打怎麽罵都行，在這裡——不行！”

接著他吩咐道:“大壯，去安排幾個保衛員押他們回去，別讓他們跑了就成！”

“是！”

大壯上前一手一個拎著羅士成和汪順東就向外走，他才不管這倆人什麽情況，敢嚎一嗓子試試?

等兩人走後，馬海濤總算覺得耳邊清淨不少。

他這才拿起檔案袋翻看起來，不知道李懷德給他這些人員資料做……哦！

原來裡面是軋鋼廠幾個領導的人員信息——包括顧書記在內的所有資料！

馬海濤翻看幾眼之後，就扔到一旁了，撇撇嘴:“丫這是怕我以後不長眼，惹到不該惹的人啊！”

艸！

老子又不是傻子，怎麽會憑白去招惹老顧、老楊還有老牛他們呢?

再說這次也不是他去招惹的侯茂青，而是對方上趕著過來的，尤其是羅士成。

從最初的時候，兩人的關系算是不錯的，但一步步走過來，距離卻是越走越遠，直至現在他不得不將羅士成一起清理掉。

雖說他的本意只是想擺脫掉這次的麻煩，但李懷德確實是他叫來的。

馬海濤把檔案袋收進系統空間以後，就罵罵咧咧的到了旁邊的審訊室，一臉不爽的瞪著那位回收站站長的大侄子——李德昌。

“怎麽樣，想好還有什麽要說的了嗎?”

李德昌一臉的委屈，“你……您要我說什麽啊?我都不知道那封信是怎麽出現在我桌子下面的。”

啪！

馬海濤上前給了他一巴掌，哼道:“你知道那封信上的內容是什麽嗎?”

“我，我不知道啊……我，你怎麽還打人啊?”

“那是一封跟迪特有關系的信！”

馬海濤看著他冷笑道:“這可不是你說一句不知道就能揭過去的，你要怎麽解釋在你桌子抽屜裡發現這封密信的事情?”

“迪……迪特特！?”李德昌驚恐的瞪大眼睛，慌忙跪在地上，“我不是，我真不是迪特啊，那封信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了?這種事情已經牽連到你，除非我們查清楚你不是其中一份子，否則……你只能在這裡等死了！”

“死……不不不……”

“到這個地步了，你還不老實交代嗎?我提醒你一句，目前所有的線索都是指向你的。成二狗是將研究材料賣給的你，又在你這裡找到了信件。”

馬海濤憐憫的看著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李德昌面如死灰，嘴裡喃喃道:“完了完了完了……”

“沒錯，你完了！哪怕最後證明你不是，你也不可能留在回收站了。但凡你沾了一丁點，下半輩子都得去深山老林裡勞動改造了！”

“馬科長，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啊！你要相信我，相信我！”

“我相信你沒用！除非你有證據表明，那封信不是你的。或者說，你提供線索，幫我們找到那封信真正的主人，不然的話我也幫不了你。”

“我都沒見過這信，上哪兒給你們找線索……”

“那你就死這兒吧！”

說著，馬海濤轉身就走。

李德昌見他真要走，連忙喊道:“別別走，馬科長，我我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馬海濤聞言，一臉不爽的走回來，上去又給了他一巴掌，“快說，別特麽浪費大家時間。”

“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

李德昌捂著臉，汗水眼淚流了滿臉，哆哆嗦嗦的說道:“就是我確定一件事情，我昨天上午的時候剛收拾過桌子，那時候還沒有這封信。”

“你是說，中間有人進過你的辦公室，將信塞到你桌子裡的?”

“鐵定是這樣的！”

“那你知道有哪些人進過你辦公室嗎?”

李德昌猶豫了下，接著說道:“我那辦公室，平常來的人不多，這兩天也就十來個人過來。有我們回收站的站長副站長，還有幾個常來賣東西的人。”

“把他們名字都寫下來！”馬海濤遞給他本子和筆，“一個都不許遺漏！”

“哎哎，我這就寫。”

“還有其他的異常嗎?成二狗賣給你的那塊材料，你還記得去哪兒了嗎?”

李德昌一邊寫，一邊回憶道:“之前沒什麽印象，這會兒剛想起來，成二狗過來的那天下雪來著，我看他可憐才給他兩毛錢的。”

“然後呢?東西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啊，像那樣的材料，都是直接丟到金屬車裡的。”

“也就是說你直接把那東西跟其他金屬放一起了?”

李德昌連忙點頭，“是的是的，您應該知道回收站隻負責收東西，分揀都是各個工廠的事情。像金屬塊，一般都是到鋼廠來的。”

馬海濤眉頭皺了下，“那是你們站裡的人負責送呢，還是廠裡的人過去拉?”

“一般都是我們站裡送過去……尤其是兩年前，鋼廠缺原料，那會兒大家都把廢鐵搜遍了，我們只要湊夠一車就送過去。”

李德昌把名字寫完後，遞給他:“我，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 馬科長，那封信真是對面……”

馬海濤接過本子，橫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是詐你的嗎?所有跟那封信扯上關系的人和事情，都必須在管控當中，你提供的這份名單上的人也是！”

李德昌脖子一縮，“我，我真不知道那是什麽……您，您能放我走嗎?我，我可以給錢。”

啪！

“給錢?你特麽給後也得在這兒待著！”

馬海濤見他手銬的位置不對，又給他換了個地方銬上，“好好回想回想，你在這裡的時間可不多了！”

“哎?馬科長，什麽意思，我怎麽在這兒時間……”

馬海濤沒理他，他轉身出了審訊室，示意不遠處的大壯過來看著。

“他們兩個已經走了?”

大壯點頭道:“我找了四名保衛員跟過去了。”

“嗯，今晚你值班吧。估計東哥他們今晚不會回來了。”

“好的，科長。”

說著，馬海濤帶著材料回了辦公室，將東西收好之後，才下樓騎車回去。

今天的事情不多，但總讓他感覺有些計劃外的變化。

一個是盜竊案的事情，冒出來的這封信，總覺得很蹊蹺！

按理說，那些人不會這麽不小心的，像這樣的東西，不應該是直接銷毀的嗎?

哪有這麽巧，胡向東帶人過去調查的時候，就能找到人還能找到信?

馬海濤隱隱察覺有人在暗地裡盯著他們這兒，確切的說是盯著他們現在查的盜竊案！

第二個變化則是關於侯茂青的，這次李懷德借機斬斷他的左膀右臂，後面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不得不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