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市局的辦公室內,沈雲同樣一臉平靜的站在窗邊,陽光的照射下,連他臉上的胎記都顯得暗淡許多。
“當,當當。”
“請進!”
葉光明輕輕推開門,慢悠悠的走過去,“沈局長,您吩咐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現場有什麽發現?”
“跟您之前說得一樣,目前各分局的人都還在加緊排查當中。不過……”
沈雲轉過身,平靜的問道:“不過什麽?”
“不過根據現在的情況推測,找出襲擊者的線索只是時間問題。”
葉光明疲憊的坐到椅子上,“徐大江手底下有高人,如果不是我早知道襲擊者的情報,初聽那人的推斷,也會有所懷疑。”
沈雲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咱們四九城那麽大,五湖四海的人員眾多,難免會冒出幾個特異的。只要他不擋在我們前面找死,就不用管他,或許以後還有用到他的時候。”
葉光明嗯了一聲,“但看那人跟徐大江的關系,怕是很難為我們所用。”
“剛剛我去的時候,永年還差點跟老徐起衝突。”
沈雲聞言歎了口氣,走回辦公桌前坐下,“自從我家大哥去了外地,二哥跟老爺子忙活物資的事之後,永年就像脫韁的野馬一般,惹了不少事兒。”
“不過,也怪這兩年我們走得太順,讓他有些飄飄然了!”
葉光明笑了笑,這話他聽聽就好,大方向上的事情,他可不敢多說,哪怕對方是沈雲也不行。
“其實不光是他,就連我也不像以前那樣謹慎了。”
沈雲靠在椅子上,“自從方大龍事件之後,其他人看待咱們的眼神都變了,多是戒備忌憚,很少再有敢跟隨結交咱們的人了。”
葉光明笑了笑,說了一句中肯的回答:“有得有失吧,誰能想到平時不顯山露水的方大龍,竟然有那樣的背景,也合該是他倒霉。如果早知道顧清是他嶽丈,那會兒就不會動用激烈手段了。”
“做都做了,就別想那麽多了,”沈雲擺擺手,“葉叔,我讓你做的另外一件事怎麽樣了?”
“已經做好了。”
“嗯,那永年現在在做什麽?”
“剛剛他跟徐大江吵完之後,就朝著東城方向過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找到李樂山。”
沈雲神色複雜的閉上眼睛,“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吧……”
葉光明眼觀鼻的安靜坐著,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半晌之後,沈雲才挺直了腰杆兒坐起來,“先不提他了,接下來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您說。”
“許安國回來之後,我擔心許安民會生出其他心思,你去幫我盯住他。”
“好!”葉光明點點頭,笑道:“我也很久沒跟許局匯報工作了,趁著這次機會,剛好過去問問他接下來對偵訊處有什麽安排。”
“嗯。”
“另外,徐大江那邊要不要……”
“不用了,”沈雲無奈地說道:“這節骨眼上,動他就是在逼許安民!尤其現在他哥許安國還在四九城,暫時先緩緩吧。”
“原本我們沈家跟許家相交甚密,許老爺子跟我家老爺子又是親如兄弟的戰友,沒想到到了我們這一代,卻越走越遠……”
葉光明笑了笑,“沈區長的性子,您是知道的。當初要不是那件事情害得她早產,沈青也不會先天不足,她對許家心生怨恨也在情理當中。”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那些年別說早產了,能活下來已是不易!要不是因為這件事情,許老爺子心裡有愧疚,也不會讓許夢嫁過來。”
說著,
沈雲點了一根煙抽了起來,“可惜好心變成壞事,現在他們兄弟倆對我們可是忌憚得很!”葉光明楞了下,“有那麽嚴重?”
沈雲悶聲道:“積怨已久吧,說到底還是沈靜鬧的!”
“那有沒有可能讓沈區長松口?”
“她松口?她那性子打小就倔,我寧願相信太陽打西邊出來,也不相信她會松口。你不會忘記她當初是怎麽耗老方的吧?”
葉光明啞然失笑:“那會兒確實鬧得挺僵,老方差點氣死。第一個大孫子硬是被沈靜,把名字從方青改成了沈青,換了誰都要氣不順,尤其是他那樣的老頑固。”
“不說這些了,”沈雲擺擺手:“葉叔,你先去忙吧,這段時間辛苦您老。”
葉光明笑著起身,“談不上辛苦,一把老骨頭,趁著還能動發揮些余熱。”
“多注意休息,回頭有時間也去看望一下老爺子。”
“好!我也許久沒看到他了。”
說著,葉光明就推門走了出去,神色莫名的有些凝重起來。
等他離開之後,沈雲臉上的笑容也收斂起來,喃喃的說道:“多事之秋……”
軋鋼廠以南,荷花池以北,有一處廢棄的廠房。
原是早年間四九城一位大商人開的紡織廠,後來那商人舉家南遷之後,這裡就被遺棄了。裡面的設備也在前些年被當做廢鐵拆除了,算是廢物利用一回。
要不是上回大春提到過有批鐵錠鋼材在裡面,馬海濤未必會聯想到這個地方。畢竟四周太過空曠,若是李樂山真藏在這兒,一旦被人發現,跑都沒地兒跑。
但等他到了廢棄廠房外面時,就十分確定李樂山就在裡面!
馬海濤蹲在地上,看著廢棄廠房附近的一些腳印——解放鞋,身高174左右,體重70公斤以下,八九不離十就是李樂山那孫子。
尤其是這些腳印還很新,應該是昨晚留下的。
“果然在這兒!”
邵彬和大壯兩人一左一右守在他旁邊,兩人端著槍警惕的盯著周圍,手中的56衝子彈早已上膛。但凡發現異常,兩人就會毫不猶豫的開槍射擊!
“三爺,要進去嗎?”
馬海濤起身朝廠房方向看了看,周圍的圍牆早已是殘垣斷壁,雜草叢生。
圍牆裡面是十多間廠房,最高的廠房有十三四米高的樣子,旁邊環繞著一些平房建築。只不過這些廠房建築也像圍牆一樣破敗,有些地方還保留著炮彈轟炸的痕跡。
如果他是李樂山,相信現在對方已經佔據製高點,甚至已經端著56半瞄準他們。
“暫時不用!”
馬海濤沒有把握能衝進去抓人,這裡太空曠了!
以李樂山那神乎其神的槍法,在這樣毫無遮擋的地帶,衝過去簡直就是找死!
所以從到這邊之後,他就與那處廠房保持了兩公裡之上的距離,避免被李樂山一槍爆頭!
“你倆分散開,一人守住一個方向,防止對方逃出去。”馬海濤想了想說道:“等天黑之後,咱們再行動!期間無論如果發現異常,直接鳴槍示警!”
“好!”
邵彬和大壯兩人一人朝著一個方向走去,與馬海濤形成三角站位,將廠房圍在中間。
“記住,跟廠房保持兩公裡距離,李樂山的槍法太神!”
“放心吧,三爺!”
馬海濤點了點頭,沒再有其他動作。
說實話,即便是在晚上,他也沒有把握能衝進去。
但視線受阻的情況下,要比現在大白光天亮要好很多,能將李樂山的槍法水平拉低一些,起碼能是凡人可及的地步。
再加上邵彬和大壯兩人從旁策應,以他的速度還是有些機會的!
這樣想著,馬海濤就躲到一邊的樹後,握著手槍盯著那處廠房,靜靜地等待著夜幕降臨。
但他等了沒多久,就聽身後傳來一些動靜。
他回頭看去,遠遠地就看到沈永年騎車帶著一隊針織廠的保衛員治安員趕了過來。
嗯?
他怎麽來了?難道他是過來找李樂山接頭的?
看來抓捕李樂山的事情怕是只能停了!
想到這裡,馬海濤連忙壓低身形,小心的藏到另外一邊僅僅用眼角的余光掃著沈永年等人。接著他就見沈永年一行騎車越過他所在的位置,直奔廠房而去。
就在他以為沈永年會直接進去時,就見沈永年帶人停在了那處庫房一公裡的地方。
“停!”
其他保衛員聽到他的聲音,連忙跳下車,端著槍戒備的看著四周。
“先把槍收起來!”
“科長,沒,沒有什麽發現嗎?”
沈永年瞥了眼問話的保衛員,冷聲道:“廢什麽話?!”
這些保衛員見狀也都不敢吭聲,紛紛收起槍老老實實的守在周圍。
沈永年四下打量一下,見四周沒什麽異常,就將視線放在那處廠房,大聲喊道:“李樂山,老子過來了,你可以出來了!”
馬海濤聽到他的喊話,滿頭的問號。
這貨是在做什麽?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來找李樂山的嗎?
還是說他來找李樂山的事情,對方並不知道?
不提他的疑惑,那邊沈永年繼續喊道:“李樂山,我知道你在裡面!你不是讓老子來嗎?怎麽不敢出來見老子?”
但半晌過後,依然不見廠房那邊有什麽動靜,沈永年見狀咬了咬牙。雖然他清楚李樂山的實力,但現在已經騎虎難下,再拖下去難保生出其他變故。
接著他就指著剛剛來送信的保衛員吩咐道:“小吳啊,你走前面!”
“啊?”
“啊什麽啊?讓你走在前面探路,我們跟在後面,咱們這麽多人去抓一個通緝犯還怕什麽?”
沈永年不等他再推脫,直接過去拉著他,就將他踹到最前面。
“科長,我,我能不能不……”
哢!
沈永年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從身後端起56衝對準他,“要麽去,要麽死!”
其他人見狀,也都端起手中的56衝,冷眼指著小吳。
這些人跟著沈永年很長時間了,別說是之前相處過一段時間的小吳了,即便讓他們指著針織廠的領導,他們都不帶含糊的。
這就是利益捆綁下的人心,上了這條船,即便是良善之人,也會被裹挾著前進。
那保衛員小吳見狀,臉色變得慘白,渾身都在顫抖,他沒想到搶來的送信任務會換來這樣的結果,原本他還以為能借此攀附沈永年……
現在的情況已經由不得他後悔,努力了片刻才將雙眼中的眼淚咽了回去,顫巍巍的說道:“科長我,我莪去……”
沈永年不耐煩的說道:“別廢話,趕緊走!只要你速度快些,我保證你不會有事兒!”
“我,我我……好!”即便小吳萬分後悔,現在也不得不聽從他的命令,被這麽多槍指著,說再多都顯得非常蒼白。
接著,他就顫顫巍巍的走在前面,向著廠房走去。
沈永年則是在隊伍中間,安排了兩名身材高大的保衛員將他護在身後,“走,出發!一旦發現李樂山,不要猶豫,直接開槍殺了他!”
其他人員紛紛點頭。
雖然他們都不知道為什麽以現在的隊伍配置,還要這樣小心翼翼,但沈永年的命令,他們還是依言照做,省得事後沒有功勞,反而受到責罰。
只不過打心裡他們對李樂山並未重視起來,再強也終究只有一個人,能強到哪兒去?
躲在後面的馬海濤,看著他們這樣向廠房推進,不禁疑惑起來。
看沈永年這樣子,不像是來找李樂山接頭的,而是過來殺他的!
但是這……這就跟馬海濤之前了解的情況不太相符了啊!
難道這李樂山跟沈永年不是一夥兒的?!還是說中間發生了什麽變故,導致兩人的關系變成現在這樣?
這時,身後傳來動靜,馬海濤連忙回頭看去,見是邵彬摸了過來,不由得松了口氣,“你怎麽來了?”
“三爺,我看到他們過來之後,過來看看。他們那些人在,咱們還要過去嗎”
馬海濤思索片刻,“把你的槍給我,你現在回軋鋼廠,把沒有執勤任務的保衛員都拉過來,就說是我的命令。還有知會一聲廠民兵連……算了,先別跟他們說了!”
他突然想到之前李樂山留下的那顆子彈上的信息,現在民兵連那邊的負責人可是陳連長,那句“他是對方的人”,讓他非常在意。
“好!我這就去!”
馬海濤接過56衝,“速度快些,我估計裡面很快就得打起來!”
“明白!”
邵彬點點頭,轉身向軋鋼廠跑去。
馬海濤一直等他遠離之後,才看向廠房方向,那邊沈永年一行已經逼近廠房的大門處了。
想了想,他起身向著大壯的方向過去。
既然沈永年在正門處吸引著李樂山的注意,那他還是從另外的方向進去比較安全。
不一會兒,他就摸到大壯所在的位置,遠遠地就能看到他蹲在一片毫無遮掩的空地上,瞪著牛眼盯著不遠處的廠房。
聽到聲音後,他轉身看到馬海濤的身影,手中的槍還指了過來。
嚇得馬海濤連忙小聲呵斥:“是我,你丫別把槍對著老子!”
“三爺,您怎麽過來了?”大壯不好意思的放下槍,甕聲問道。
馬海濤:“……”
這貨不會到現在都沒發現沈永年等人的到來吧?
“別廢話,準備好,等裡面傳來動靜,咱們就衝進去。”
大壯楞了下,“裡面要有動靜了嗎?”
“馬上就有了!”
馬海濤起身看了看遠處沈永年等人,見他們已經進了廠房,連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不等彬哥了?”
“我已經讓他回軋鋼廠搬救兵了,別廢話,待會跟緊我!”
“哦。”
接著,馬海濤就端著槍,壓低身子,帶著大壯向廠房摸了過去。等兩人剛走出一公裡,就聽廠房裡面傳來一道脆響——槍聲響起!
接著廠房裡面響起沈永年的大喊聲,“衝,衝過去,殺了他!”
馬海濤臉色微變,連忙跟大壯說道:“跟緊了,要提速了!”
現在他已經明白,沈永年跟李樂山絕對是水火不容的存在了!
“三爺,我走前面吧!”
“不要廢話,你跟緊了,李樂山的槍法很……”
噗!
還沒走出兩步,就見一顆子彈射到兩人身前的位置!
“臥槽!”
馬海濤汗毛直立,剛剛他若是再跑快兩步,那顆子彈就打在他身上了!
緊接著他就發現李樂山所在什麽位置——對方就在那處廠房的房頂,蹲在那裡向這邊瞄準著。
“是李樂山!”大壯站起身,雙眼瞪著李樂山所在,他也發現了對方所在,“三爺,現在要怎麽辦?”
馬海濤沒有立刻回他,而是默默計算了雙方之間的距離,剛好八百米——這已經進入李樂山的射擊范圍了!
“先等等!”
他也站直身體看著李樂山,還比劃了一個“您先忙”的手勢!
雖然他不清楚剛剛那一槍,對方為什麽不直接射中他的腦袋,但這個時候,還是盡量不要激怒對方的好!
噗!
又是一道脆響,一顆子彈再次打在他身前!
馬海濤恨恨的瞪著李樂山,丫是不是威脅上癮了?要不是他的槍法不行,這會兒一定要跟丫來一回中門對狙!
不過他並沒有什麽動作,這時候前後空曠,以對方的槍法,他沒有把握能躲開。
這時,廠房裡面沈永年的怒吼聲還在響起,“衝上去,乾死他!不要怕,他就一個人!”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道清脆的槍聲,以及一聲聲慘叫哀嚎。
嗯?機會!
馬海濤瞥到李樂山的身影消失在房頂深處,剛想上前走兩步,就見對方再一次出現在這邊的方向,端著一把56衝瞄著他,似乎是在看他有沒有移動。
“媽的,這個混蛋,槍法好了不起啊!”
就說不能在白天過去,對李樂山這樣的神槍手來說,簡直就是送菜!
這一點廠房裡面沈永年那些慘叫的手下就是明證!
這樣想著,馬海濤還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丫可以去專心對付沈永年了!
噗!
再一道槍聲響起,又是一顆子彈射在他身前一米處!
丫有完沒完了?
馬海濤腦門上青筋直冒,想了想之後吩咐道:“大壯,你先退回去,看看邵彬帶人到哪兒了!”
大壯聞言,不由得楞了下,“三爺,這……”
“聽我的,這會兒李樂山在專心對付沈永年那夥兒人,如果不趁著他們人還在的時候衝進去,等咱們的人來了之後也是送菜。”
馬海濤現在的思路非常清楚,雖然他恨不得沈永年死在這裡,但雙方目前的目標是一致的——李樂山,只有抓住他,很多問題才能迎刃而解。
“我……”
“快去!”
大壯看他表情嚴肅,隻得道:“三爺,您自己小心,我,我很快就回來!”
馬海濤笑罵一句,“丫趕緊的,別廢話!老子還沒活夠呢,不可能死在這兒的!”
大壯用力點點頭,轉身向著軋鋼廠方向跑去。
就在兩人說話的功夫,廠房裡面又接連響起兩道慘叫聲。
馬海濤仔細觀察了一下,看到李樂山的身影已經消失好一會兒了,便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只要再聽到一聲慘叫,他就立馬衝向廠房!
現在他距離廠房只有五百米,以他現在的速度,衝到廠房的圍牆處應該只需要一分鍾甚至更短的時間。
啊——
這一聲慘叫仿佛是預備的哨響,馬海濤由靜轉動,全力向前衝刺過去,眼角的余光還瞥著廠房樓頂,時刻準備著曲線躲避著李樂山的射擊。
噠噠噠……
這時,廠房裡面似乎也在配合他一般,一連串的槍聲響起!
好機會!
馬海濤聽著這些槍聲,知道沈永年一方的人已經十分接近李樂山了!
他連忙壓低身形,甩開膀子全力衝刺過去。
僅用了不到一分鍾的時間,他就衝到了圍牆外,靠在圍牆上隻覺得心臟噗通噗通的劇烈跳動著。
除了他的心跳聲以外,廠房裡面的槍聲相比之前停歇了一會兒,只剩下一道道有氣無力的慘叫哀嚎的聲音。
“李樂山,你特麽敢這麽對老子?老子之前待你那麽好,你特麽良心被狗吃了?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你說啊!”
沈永年這時候的聲音憤怒無比,他知道即便這時候殺了李樂山,傷亡這麽大也必然會受到上級的譴責,索性破罐子破摔,先把人殺了再說!
“你出來啊!告訴老子,這到底是因為什麽?”
“李樂山……”
這時,李樂山的聲音第一次響起,“別叫了!”
沈永年聲音一頓,接著罵道:“狗東西,你特麽忘了那時候我是怎麽對你的?要不是老子救你,當年你早就餓死了!”
“老子給你吃的,給你用的,就連女人都給你找,你就是這麽對老子的?”
李樂山語氣冰冷的高聲道:“住嘴吧!沈永年,要殺我就過來,不然……”
沈永年哼道:“不然怎麽樣?這裡的槍聲已經吸引其他的人注意了,只要老子將你拖在這兒,你今天也逃不了!”
“我沒打算逃!”
“你沒……”
沈永年楞了下,接著臉色猛地變得慘白!
如果他沒打算逃跑的話,那……他的目標是自己?!
李樂山故意把他引過來,就是為了殺他?怪不得李樂山要留下那樣的一封信,就是逼著他帶人找過來!
“你,到底想要什麽?李樂山,一切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你想要什麽說出來,我一定滿足你!”
李樂山聞言,竟放聲大笑起來,聲音在這空曠的廠房內傳向四方,“我想要什麽?我想要你死啊,沈永年!”
“為什麽?我待你不薄,你有什麽原因要殺我?”
這時候,聽到這話的沈永年反而冷靜下來。
這麽多年下來,生死危機也不是沒遇到過,但每一次都被他化解掉。而這次也不會例外,笑到最後的一定是他!
“為什麽?你問我為什麽?”李樂山的聲音低沉,仿佛是怒極而笑,“恐怕你已經忘了四年前在北邊做的事情了!”
“四年前?北邊?”
沈永年臉上慢慢露出了然的表情,問道:“你是沈城那邊的人?”
李樂山憤恨的說道:“看來你還記得你做過什麽!沈永年,你就是個畜生一樣的東西!今天你不要想著離開這裡了,老子一定要殺了你!”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等待今天!要不是我時間不多,一定還會陪你玩下去!”
“殺我?呵呵,”沈永年冷哼一聲,“如果能辦到,你盡管來好了!”
噠噠!
啊——
伴隨著又一聲慘叫,李樂山的聲音也傳了出來:“不要著急,今天不會有人打擾我們的!”
沈永年才不會相信他的話:“沒有人?你怕是忘了距離這邊最近的軋鋼廠了吧?那邊可是有民兵和保衛處的,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趕過來,到時候老子看你怎麽死!”
“呵呵,那就看看是他們來得快,還是我殺得快!”
話音剛落,李樂山再次開了一槍,隨著一聲慘叫聲響起,他接著說道:“還有四個人!”
噠噠,噠噠噠……
“還有三個!”
沈永年:“……”
現在他十分後悔之前讓李樂山用了那麽多子彈了,沒想到對方這樣的槍法會有一天調轉方向,要打在他身上!
這時候,馬海濤已經趁著無人針對他的時候,悄無聲息的摸到了那處廠房外面,探頭朝裡面看去,就見沈永年躲在廠房中間的樓梯下,端著槍神色凝重的指著樓梯上方。
此時沈永年的身邊並沒有其他保衛員的身影,想來針織廠的那些人都已經上樓去找李樂山了。
不過接下來該怎麽做,他還要看看!
如果可以的話,李樂山跟沈永年,他都不想他們有事兒!
只有那樣,才有可能讓李樂山當著眾人的面兒反咬沈永年,繼而牽扯出沈雲、沈靜他們!
這時,槍聲再一次響起!
噠噠……
李樂山輕聲的說道:“還有兩個!沈永年,我就要去找你了,你可要好好等著!”
“混蛋!你們兩個不會一起嗎?配合啊,把他殺了!殺了他!”沈永年聽到他的聲音,氣得大喊道:“趕緊上,不然咱們都得死!”
相比他的色厲內荏,樓上的李樂山語氣輕快的說道:“沈永年,別費力氣了!他們不知道我的槍法,你還不清楚嗎?”
“媽的,早知道這樣,老子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該殺了你!”
“現在來也不晚啊,來殺我啊!”李樂山哈哈笑道:“你這個廢物,沈家裡面那麽多聰明人,唯獨你是個廢物!”
“原本還想讓你品嘗一下一無所有的滋味兒,但找來找去,他們都挺難殺的,還是只有你這個廢物被放在明面上!”
一無所有?
沈永年面色一變,“李樂山,你是哪一家的人?沈城的吳家還是方家?”
“還沒想到嗎?真為你的腦子感到惋惜……”李樂山一邊說著,一邊再次開了兩槍,“還剩下一個了!”
“媽的,你到底想怎麽樣?無論是哪一家的人,都過去這麽久了,仇恨也該放下了!”沈永年臉上大汗淋漓,顯然這會兒對方給他的壓力太過巨大。
“放下?哈哈哈!”李樂山冷笑一聲,“老子一家八口人,被你活生生餓死,你讓我放下?不覺得很可笑嗎?”
“餓死?你不是那些人?”沈永年楞了下,“你是那些乞丐?”
李樂山譏諷道:“你總算想起來了,我還以為要等我殺掉你之後,你到了下面才會知道呢!”
“那些也算你的家人?!”沈永年更加憤怒了,大罵道:“為了一群乞丐,你要這麽對我?你是不是瘋了?放著這樣的好日子不過,就為了殺我?”
李樂山恨聲道:“乞丐?在你眼裡,或許他們不值一提,但是在我眼中,他們都是我的家人啊!我們從清島廢了那麽大力氣才到沈城,沒想到你們這幫畜生……”
“你們竟然用食物誘騙他們,還囚禁他們給你們乾活!沈永年,你簡直畜生不如!”
沈永年語氣不屑,似是在故意激怒李樂山,吸引他的注意力,“那是他們活該!誰讓你們那個時候到的沈城,這些人不用白不用,即便這樣老子還嫌棄他們手腳慢呢!”
“你該死!”
這時,最後一名保衛員大喊一聲:“我跟你拚了!”
噠噠噠……
緊接著,一連串的槍聲響起!
“嗚!”
李樂山悶哼一聲,咬牙道:“就剩下你了,沈永年!”
“你受傷了?”沈永年也聽到了他的聲音,臉上一喜問道:“你是不是受傷了,哈哈哈,李樂山,這下誰死誰活還不一定!”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汽車的轟鳴聲,以及一些人的喊叫聲。
“裡面的人聽著,放下武器,你已經被包圍了!”
“李樂山,趕緊放下武器,你已經被包圍了!”
“……”
馬海濤瞥了一眼圍牆的方向,透過斷壁處,遠遠地看到軋鋼廠的保衛員以及民兵連的人都在向著這邊趕來。
“李樂山,哈哈,你跑不掉了!”沈永年神色一松,外面那些人此時在他眼中是那麽可愛,“聽到了嗎?軋鋼廠的人來了,你死定了!”
噠噠……
回應他的是一連串的槍聲!
直到這時候,馬海濤才找到李樂山的所在!
此時他正站在二樓的平台上,槍口對著沈永年的藏身處,瘋狂的扣動扳機。
馬海濤抬頭看著他的身影,又看了看沈永年,飛快的思索著對策,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控制住兩人的機會!
這時候,無論誰死,對他來說都只是第二優先級!
“李樂山,趕緊放下武器,你被包圍了,別再負隅頑抗了!”
“……”
這時候,外面響起邵彬的聲音,隨之還有其他人一起的齊聲大喊。
“哈哈哈,李樂山,你跑不掉……”
沈永年雖然無法反擊,但躲在樓梯下方的死角處,他也不怕被李樂山擊中,嘴裡兀自不停,不斷的挑釁他。
“是嗎?”
李樂山輕笑一聲,“你不會以為我只有槍吧?”
說著他從腰間拿出一個手掌大的物體,拉開一端後,朝著沈永年所在的位置扔了過去!
“李樂山!!”
沈永年聽到那個聲音,就知道不好,他使出全力,直接向外衝去,嘴裡大吼道:“你也去死吧!”
噠噠……
幾道槍聲響起,李樂山蹲在二樓平台上,冷著一張臉注視著下方。
而沈永年已經倒在地上!
從馬海濤的視角,清晰的看到沈永年的手臂和腿上各中了幾槍,被李樂山直接打廢了!
這槍法真真兒是個變態啊!!
還好的是他從來沒想過要跟李樂山比槍法,不然剛剛就死在其槍下了……中門對狙,這樣的遊戲還是算了,起碼是在他槍法練出來之前——算了!
這時,就見李樂山丟掉手中的56半,從懷裡掏出一把54式手槍,盯著沈永年慢慢的走了下去。
“不,不要殺我,你你不能殺我!”
沈永年四肢被打傷,躺在地上,眼睛看到他的身影,掙扎著向廠房門口爬去,嘴裡不停的大喊著:“李樂山,你不能殺我,不能!”
“不要忘了,是是我給你吃的,我給你子彈練槍法,我還給你錢!你缺什麽,我都給你了,你不能忘恩負義,為什麽……”
李樂山走到他跟前,眼神平靜的看著他,“你給的……不是我想要的!”
“就為了那些乞丐?他們憑什麽?他們連家都沒有,連人都不是!為了一口吃的,他們跪地求饒的樣子,我現在都覺得可笑……”
“你為了他們,哈哈哈……李樂山,你為了他們?”
李樂山抬槍再開一槍打在他的腿上,眼神冰冷的注視著他。
沈永年慘叫,身體蜷縮成一團,豆大的汗水不停的往下流,“啊——”
“你這樣的人不會明白的!我們這些人不過是為了生存,僅僅是為了活下去,你連這些都,都要搶走!”
“呵,呵……那你呢,你……呼呼……你也殺了人,殺了很多人!”沈永年面容猙獰的瞪著他,“那些人裡面也有為了生存,想要活下去的……”
“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高尚啊——李樂山!”
李樂山聞言,平靜的點點頭,“沒錯!你說得也對,我是做過這些……但我是在救他們,與其被你折磨,還不如讓他們痛快的上路。”
沈永年躺在地上,渾身是血,咬牙道:“歸,歸根到底,你也是一樣的……你也一樣!”
“就算是吧……所以就讓這一切終結吧!”
砰!
兩道槍聲同時響起!
“啊——”
沈永年再次慘叫一聲,這一槍直接打在他雙腿之間,巨大的疼痛讓他直接昏死過去。
李樂山看著受傷的手臂,以及掉在地上的槍,神色平靜的轉過頭,“你打擾了我最後的復仇……馬海濤!”
第二道槍聲正是馬海濤開的——直接擊中了李樂山持槍的手臂!
看到結果後,他立馬翻身跳進廠房內,快速的逼近李樂山,同時從背後腰間掏出一副手銬, “我很抱歉,現在還不能讓你殺了他!”
“不要過來!”
“臥槽!”
馬海濤看清楚他胸前所綁的東西後,眼皮子直跳,連忙停下腳步,看了看兩人之間的距離,還覺得不太安全,又向後退了幾步。
丫還真是亡命徒,誰看了不打怵啊?
見他退後,李樂山也沒有阻攔,“得虧你這一槍打的是手,不然這會兒老子就被你打炸了!”
馬海濤持槍指著他,沉聲道:“你這樣做,不能算是最好的結果!如果把他交給我,我保證他以及他身後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你?別逗我笑了,馬股長!”李樂山輕蔑的看著他,“你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拿什麽跟我保證?”
馬海濤也沒著惱,轉而問道:“既然你說起這個,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襲擊許夢?看樣子,並不是他沈永年下的命令。”
李樂山聞言笑了笑,“這樣才對嘛,這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
馬海濤:“……”
要不是你丫身上綁著炸藥,信不信老子一個鞭腿踢死你!
李樂山嘴角微微上翹,“不過告訴你也無妨,答案就是老子樂意!”
“我要聽真話!”
馬海濤搖搖頭,顯然對他的回答不滿意。
如果李樂山的目的是將事情鬧大,逼迫沈永年來這裡,他有很多目標可以選,為什麽偏偏是許夢?
“我只不過是看你過得太舒服,心裡不爽,想臨死前給你添點樂子!可惜……”李樂山歪了歪頭,“可惜的是,沒想到她身邊還有個高手,被她們跑了!”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