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阿狸?”
雲揚看著明顯不對勁的阿狸,赤著腳,朝著自己走來。
她的眸子中看不到之前的清純天真,只有一片迷醉之色。
就好像,他身上有什麽莫大的東西吸引著她。
這跟之前在馬上扳著自己腦袋,吮吸白氣的眼神一模一樣。
她探出瓊鼻,輕輕嗅著雲揚的掌心,
那裡有朵漆黑的焰花,正在騰騰的燃燒。
而且隨著阿狸越靠越近,焰花的煙浪還是不斷升高。
“嗤嗤。”
雲揚心念一動,收回了黑焰。
而阿狸的眼中也頓時恢復了清明,帶著一絲茫然,無力地癱倒。
“小心,你怎麽了?”
看著這隻小狐狸似乎陷入了某種狀態,雲揚用手拖住她的下巴。
“是,那種感覺......”
阿狸的神色忽然變得很痛苦,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什麽?”
“以前我族狩獵時,有的將死獵物身上會流出一些特別的氣息,讓我忍不住靠近,蠶食,而後那些動物的生機就會徹底斷絕。而你身上有時候就會流露那種氣息。”
阿狸擺脫了雲揚的手,疲憊地回到了身後的床上,用被子捂著自己的頭。
看得出來,她很懊悔,很沮喪。
其實關於阿狸會吸食“精魄”這件事雲揚是知道的。
但原著中,只是說阿狸吸食的東西是將死之人才會流出的一種特別氣息,她吃掉後會增長一些力量,體味他們的情感。
這其實跟亞扎卡納的進食方式有異曲同工之妙。
沒有人比雲揚更懂亞扎卡納,自己不久前才擊退一隻。
那東西,也是以“精魄”那種玄之又玄的東西為食。
但亞扎卡納會主動製造恐懼,各種負面情緒,而後吞噬情緒的產生者,而阿狸是隻蠶食將死之人身上流出的“精魄”。
想到這裡,雲揚大概明白了。
自己的拉默的繼承人,基本上是惡魔之力的天花板。
而負面情緒與“精魄”似乎同根同源,只有略微的區別。
阿狸能夠吸收將死之人的精魄,他雲揚同樣是從死人身上汲取魂屑,壯大他的惡魔之力。
他們或許可以相輔相成。
只是看著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不願意看人的阿狸,雲揚犯起了難。
看樣子,阿狸對於吸食精魄這件事有很強的負罪感。
“你其實不必......”
他不忍心阿狸那樣傷心。
而且,看著自己的新床新被子被阿狸來回蹂躪糟蹋,他甚至都能看到被子開始破洞了。
他奶奶的,自己都還沒躺上去過。
哪怕是為了自己的財產,這時候他也很有義務去開解一下阿狸了。
“你不明白。”
阿狸放下被折騰地要散架的被子,靠在床頭上,原本充滿風情的雙眼此時卻紅腫不堪。
“你不明白,我吸食那些流淌出的東西時,所看到的。有初生嬰兒的啼哭,有暮年將死老人的歎息,還有不甘心死亡的質問。而當我吸食這一切後,他們會做一個甜美的夢,然後徹底死亡。”
她說話的聲音很小,雲揚靠近了才能聽清。
“我總是克制不住為他們編制夢境,而後送他們死亡。有時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是他們說得妖女,是禍害,我不應該存活著.....”
望著她跟兔子一樣的眼睛,
裡面淡金瞳孔都變得無神。 阿狸的心情,很糟糕啊。
“你以為,只有你見過很多將死之人麽?”
雲揚坐在了床簷,阿狸往裡縮縮,他便再往裡坐。
“你知道當我在戰場上,跟著一個自以為是的家夥在那裡拿著各種農具,跟一群穿著鎧甲,拿著長刃的民兵戰鬥的心情麽,知道為什麽我要那樣乾嗎?”
阿狸搖搖頭,旋即很天真地反問。
“因為你想要為了你們國家而戰?”
“屁。因為我想要一個交代,老天讓我來到了這個世界,我不能白來,也不能白死,起碼得享受完一切。”
他說著,拿住阿狸纖細的手腕,頓時一股黑焰再次升起。
“你可以給將死之人做一個美好的夢再讓他們離去,在我看來,這就是一場莫大的享受。誰的一輩子又不是一場夢?我想要快樂的活著,或者快樂的死去。”
雲揚的語氣加重,手心上的黑焰熊熊燃燒。
阿狸的眼神隨著火焰的升騰也變得逐漸沉迷,蒙上了一層水霧。
“因為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啊!”
聽到這句話的刹那,阿狸心神震動,兩條狐尾自行飄動,她胸前佩戴的雙生玉也發出聖潔的光輝。
可同時黑焰瞬間燃燒到極致,如秋原高火,將兩人包得密不透風。
但奇怪的是,這一次的黑焰沒有溫度,也好像沒有實體。
就只是靜靜地灼燒著,而阿狸也沒有跟之前一樣,變得失去意識,撲向雲揚。
黑焰依然灼燒著,但並不作用於物質,而是在精神,在靈魂。
“我,我好像能克制住了。”
阿狸蘇醒,她的眸中滿是震驚,這是第一次克制住吸食精魄的情緒。
“啊!”
耳邊傳來一聲慘叫,驚得阿狸兩條狐尾開始猛烈擺動,狐耳豎起。
發出慘叫的是坐在她旁邊的雲揚。
剛才還在豪言壯志的他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疼痛,仿佛自己的皮膚裸露,只剩下肌肉被烘烤。
我,我測!
他明顯感受到,黑焰雖然表面將他身體包圍起來灼燒,可實際上是在焚毀他的靈魂。
疼,刻骨銘心的疼, 就好像被阿魯巴一百次一樣的疼痛如同蛆蟲一般,啃食著雲揚的意志。
“離,離我遠點。”
阿狸見狀不知所措,但下意識想要過來幫忙,卻被雲揚連忙擋開。
開玩笑,自己現在這種狀態他自己都不清楚,怎麽敢讓阿狸再沾染這種晦氣。
可靈魂上的疼痛,讓雲揚的原本清醒的意識開始低沉,就好像困倦了一般,昏昏欲睡。
困,好困。
這是雲揚被灼燒到昏迷前最後的想法。
而他閉眼前,還看到了兩條狐尾,正在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額頭。
周圍灰茫茫一片,除了寒潭,枯樹,其他什麽都沒有。
雲揚泡在寒潭中,意識徹底模糊。
忽然,一陣甜糯的蜜語在他耳邊縈繞,似乎是在試圖喚醒他。
可是,他卻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麽。
只有一句重複的話。
“因為你,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啊。”
阿狸流著清淚,她用兩條狐尾撫摸著雲揚。
他身上的生機不斷地在寂滅,而黑焰也隨著他的生氣減弱。
她以為,他被自己的魔法反噬,將要死了。
而她能做得卻跟以往不一樣,阿狸沒有編織什麽美夢來給雲揚送行,而是不斷呢喃著剛才他說得話。
“因為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啊!”
雲揚聽清了那句話,癡癡地回應。
寒潭之中,不可言喻的意志緩緩複蘇。
雲揚,蘇醒。
阿狸驚喜地看著死而複生的他,眼中隱隱有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