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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余暉》第73章 執念
  終於是和眼前這位遠方來的朋友說完了掏心窩子的話。

  於是,已然臉色煞白的少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忍不住的,

  痙攣。

  痛!痛!痛!

  他仰面的躺在了地上,甚至感覺意識都出現了模糊。

  眼前,似乎能夠看到一個長得和他有六成相像的老人。

  啊,曾祖在向我招手了!

  然而,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勝利的美酒送到了嘴邊,他卻隻感覺滿是血腥的苦澀。

  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流露出了一份難以遏製的沮喪。

  沒錯,他贏了。

  他解決了身處危險中的葉雪涯,並且成功的幫她分擔了一部分的戰力。

  從結果上,毫無疑問,他是成功的。

  如果忽略掉過程......

  他本應做得更好。

  解救葉雪涯的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葉雪涯的身上。

  提防這隻深陷蛛網的白狐臨死反撲。

  當時,如果他再強一點。

  他能做的,絕不是單純的解救葉雪涯這麽簡單。

  他甚至有機會擊殺其中的一到兩個人。

  若是他實力再強一點,也不需要采用單獨拉走一個敵人的方式為葉雪涯減輕負擔。

  他可以留在現場,和葉雪涯聯手殺敵。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脫離主戰場,生怕給葉雪涯帶來負擔。

  如果他再強一點,他也不需要再面對一個重傷的殘廢時,

  都必須要靠鎖血掛還有這樣以命換命的手段,才能取得勝利。

  贏得如此之很醜陋。

  可是沒有辦法。

  他的能力擺在了這裡。

  這就是他的極限了。

  他努力的平複著呼吸。

  哪怕大腦已經缺氧,但是依舊不敢大口的吸氣。

  因為胸前那翻卷的裂痕,一旦呼吸的動作稍微大一點,都會使得裡面那顆脈動的心臟暴露在空氣中。

  無力的垂落在身側的手掌早已不再傳來疼痛。

  麻木、毫無知覺。

  也難怪,畢竟連手骨都幾乎被完全切斷了。

  現在這隻手充其量不過是連接著一點皮肉罷了。

  他迷茫的睜著眼睛。

  看著朦朧的天花板。

  再一次的,他欺騙了敵人。

  事象精魂帶給他鎖血的能力,這的確不假。

  但是什麽“毫無痛覺”,“大概隻像是蚊子叮一樣”......

  這些純粹是胡說八道。

  實際上,他早就痛的幾乎控制不住臉上的肌肉了。

  但是他還是騙過了敵人。

  啊,他真的要感謝家裡人從小對他良好的教育。

  作為一個律師,哪怕對方已經把一桌的鐵證拍到你臉上了,你也要氣定神閑的拿出火機,把那些鐵證當成廢紙一樣焚燒,並且淡定的說不好意思,我以為這是你用來給我點煙的紙。

  突出的就是要鎮定。

  哪怕心裡再沒有底,哪怕心裡慌得一比。

  但是臉上,都要像是“法官都是我的人,你拿什麽跟我鬥”一樣。

  所以,憑借著優異的演技,他成功的讓敵人陷入了慌亂。

  實際上,只要對方仔細的思考一下。

  他只是鎖血,又不是開了無雙。

  哪怕變得耐打,但是又不是戰力發生了變化。

  他能殺自己一次,也能殺兩次。

  實在不行,

砍下他的腦袋,就算他再能鎖血,都得涼涼。  但是,這家夥純粹是在驚變之下,接二連三遭受打擊的內心徹底崩潰,這才讓他得手。

  甚至,如果不是他僅剩的手臂事先也被牧羊犬一口咬斷,他恐怕現在也得交代了。

  對於剛才這一戰的回憶隻到了這裡,他已經複盤不下去了。

  因為痛。

  以他現在的傷勢出血量,早就已經夠他死三次了。

  但是,他還活著。

  這也就意味著,這三次死亡所帶來痛楚,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的精神和肉體。

  幾乎觸發人體的保護機制,讓他當場昏闕。

  可惜的是,事象精魂的力量不斷自靈魂中湧現,讓他得以清醒。

  清醒著承受著如此的苦痛。

  此等行為,無異於面對一場酷刑。

  無力,深深的無力。

  “我還是......”少年死死的咬住了牙齒。

  似乎要將牙齒咬碎一般。。

  微弱的聲音中滿是不甘。

  一股火焰自心底不斷滋生。

  燒灼著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

  這是他對自己的憤怒。

  面對獸潮的無力,面對敵人的狼狽,幾度三番的險死還生......

  這就是他?

  這就是李心清的後輩?理想國的正式成員?羅素的學生?

  就憑你,也配重建理想國?

  腦海中,響起了莫名的譏笑之聲。

  實在是......

  不自量力!

  通過龍門試煉的喜悅,面對羅素邀請的激動,和家人言語間流溢的自豪......

  這一切,就像是一根根滿是荊棘的鞭子一般。

  鞭笞著他的內心。

  這一刻,初生的少年,發出了震怒的咆哮。

  他不甘心!

  哪怕已然無人能夠再苛責於他,哪怕他的戰果已足以令人側目。

  不應該如此!絕不應該只是如此!

  那仿佛根植於靈魂中的驕傲,讓少年遠不滿足於此等表現。

  近乎偏執的,

  追求更好!

  然而,在劇烈的掙扎過後,身體傳來愈發沉重的虛弱之感,讓他不得不接受現實。

  現在的他,什麽都做不到。

  他甚至不能讓牧羊犬解除能力。

  因為一旦現在失去“鎖血”的能力,等待他的,就是當場暴斃。

  他就只能祈禱著家裡面準備好靈棺準備撈他了。

  他只能安靜的躺在這裡。

  等待。

  無論是葉雪涯殺光敵人也好,還是外面的社保局大軍成功推進到大樓也罷。

  等著友軍把他送進ICU裡插管子急救。

  但是......

  他閉上了眼睛。

  不甘心啊......

  這一刻,真切的意識到自己無力的李維清,

  第一次如此的渴望力量。

  就像是撲火的飛蛾。

  哪怕如流星一般隕落,也不願意如凡人一般庸碌。

  這一份自靈魂深處所蔓延的不甘,以及一身慘烈的傷勢。

  或許是某種鑰匙,也可能是奇妙的化學反應。

  奇跡降臨了。

  這一刻,遠在天邊的玄鳥突然睜大了眼睛。

  仿佛明白了什麽。

  輕歎。

  隨即,微微頷首。

  於是,自東夏的南方。

  已然啟動封鎖的場地內。

  無論是外面不斷被熱武器所屠戮的深淵異種,

  冷漠且高效的不斷向前推進的社保局部隊。

  還是說大樓內正在廝殺的葉雪涯或是其他雇傭兵。

  全部的,停下了身體的動作。

  甚至是思維的運轉也為之停滯。

  蓋因,自他們頭頂的天空之上,傳來了飛鳥振翅的聲音。

  齊瑾心悸的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

  那遮天蔽日的羽翼。

  自頭頂的天空,將他們眼中的整個世界,都牢牢的,籠罩在了羽翼之下。

  “玄鳥......”

  大樓內,白遠駭然的感受著那幾乎令他忍不住跪拜的氣息。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他忍不住退後了兩步,忍不住內心的絕望。

  “不可能!”他嘶啞的喊道。

  “聖言應該生效了才對,’吉光片羽‘已經被封禁了!”

  那麽,為什麽玄鳥的羽翼還會出現在這裡!

  然而,面對他這驚懼的目光,那個佔盡優勢的少女只是無奈的笑笑。

  暗自歎息。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

  看樣子傷的不清,不過好在,老爺子的這條權能被觸發了,那就意味著命保住了。

  現在,多半已經在修複身體了吧......

  在白遠完全喪失戰意之際,克勞迪婭憤怒的大喊。

  “還沒發現嗎!這股波動不是從她身上傳來的!”

  白遠身體猛的一震。

  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麽,猛的扭頭。

  死死的盯著剛才李維清和異形離開的方向。

  下一刻,他用一種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看向葉雪涯。

  “不在你身上?”他不敢置信的說道。

  “為什麽!‘吉光片羽’不在你身上!”

  而是在剛才那個少年的身上!

  “你竟然把這麽重要的護身符送了出去!”白遠咬牙切齒。

  那小子是葉雪涯的情人嗎!

  為什麽會出現這種離譜的情況!

  對此,葉雪涯只是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所以,她才在得知聖言的效果後,表情古怪。

  封禁?

  封禁了個寂寞!

  東西早就不在她身上了,還封個鬼!

  如果不是有著這種有著充足保障的底牌。

  她又怎麽敢那麽放心的讓李維清上戰場?

  現在看來,她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嘛。

  想到這裡,少女得意的笑了笑。

  隨即,她抬起頭,看著面前的敵人。

  “既然你們知道‘吉光片羽’,那麽你們應該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白遠他們沒有死,因為很幸運的,這道被她悄然送給李維清的權能並非因為外力而觸發。

  所以並沒有觸動權能的反擊。

  否則現在在場的一個能站著的都沒有。

  不過,這也意味著,玄鳥的目光,已經徹底投入到了這東夏的一角。

  葉雪涯豎起了一隻手。

  “五分鍾。”她輕聲道。

  “最遲五分鍾,你們將要面對的,就不是我了。”

  而是一位聞訊趕來的,東夏譜系五階。

  她有些惡意的笑了笑。

  “你們覺得,這個人,是麒麟呢?還是誇父呢?雨師?風伯?諦聽?”

  但無論是誰,結局都是一樣的。

  ”恭喜你們。“少女戲謔的對敵人們下達了審判。

  “你們都要死了。”

  絕無幸免的可能。

  哪怕葉雪涯就此收手,放任他們離開也是一樣的。

  哪怕來的是戰鬥力最廢物的燕青戈,也足以讓這群七零八落的邊境雇傭兵們,享受一下,

  什麽叫做絕望。

  什麽叫做償還。

  “你還在等什麽!”火犬的內心已經被恐懼的衝擊得崩潰。

  他不顧一切的衝著首領怒吼。

  “快帶我們走!你可以的,我知道你可以的!那家夥給了你這個能力!”

  雪女沒有說話。

  那張本就不似活人的臉上,已然遍布死意。

  無論選擇為何,她都要死了。

  克勞迪婭姑且還算是淡定。

  但是,她那不斷朝著白遠靠近的腳步,依舊表明了她的意見。

  看著不過是輕傷的葉雪涯,再看看滿是傷痕的團隊。

  不需要任何思考,白遠都在瞬間做出了決定。

  哪怕後續將要面臨東夏無盡的追殺。

  但至少,仍然保有生機。

  他從懷中摸出了一張名片。

  雖然沾染了鮮血,但依然能夠看清上面的信息。

  葉雪涯看到了他們所做的一切。

  困惑的撓了撓頭。

  她是不是被人看不起了。

  這群人怎麽會以為,她會像是那些電視劇的正派人物一樣。

  看著反派們在那大聲密謀,然後傻傻的在一邊看著他們念完台詞擺完POSE再動手。

  她的人設可一直是惡役來著。

  於是,她輕笑著,抬起了手指。

  如同小時候在滿是水氣的窗戶上,用手指勾勒出一個個簡陋的圖案一般。

  左一劃,右一劃。

  橫、豎、撇、捺......

  在少女的微笑中,構成了一道道足以致死的“線條”。

  然後,慷慨的,送給了眼前的朋友們。

  雖然可以等著後面來人了收拾掉你們。

  雖然完全不認為你們可以逃得掉。

  盡管她大可以就此收手, 在一旁開始吃瓜看戲。

  但是......

  果然,內心中積累的不爽,還是親手來報,更加暢快些啊!

  所以,

  請你們大家,

  去死吧。

  少女單方面的掀起了新一輪的戰鬥,然而對方卻完全喪失了戰意。

  哪怕是白遠,現在也只是想著逃走。

  在這多待一秒,都意味著他們的生命離死亡更近了一步。

  終於,一直沉默的老人開口了。

  “別犯傻了。”她咽下了口中的鮮血,以夜梟般的聲音開口。

  “還不明白嗎,解決不了葉雪涯,我們誰都走不了。”

  她對著沉默的白遠說道:“答應我們的‘逃生艙’只會接完成了任務的人,而不會接失敗的廢物。”

  聽到這句話,仿佛意識到了什麽。

  火犬在踉蹌的躲過葉雪涯的攻擊後,失神的倒在了地上。

  “這不可能......”

  “他明明答應過的......”

  白遠默默的收起了手中的名片。

  重新握緊了手中的刀。

  “她說的是真的。”他說道。

  他剛才已經嘗試過了。

  本應立刻將他們送到安全區的名片,沒有任何的反應。

  正如老人所說。

  失敗者,是沒有拯救的必要的。

  所以,這意味著......

  一雙雙充血的眼睛,在這一刻,就像是被逼上懸崖,面對熔岩的惡鬼。

  必須要,

  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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