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天生就是混邊境的料。

　　相比起來，他反倒更像是個純良的無關市民。

　　“你以為你真的吃定我了嗎?”異形低沉的開口。

　　李維清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從腰間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戰場上隨手撿起的兩把還能用的軍刀。

　　看著面前淒慘的無臂男士，雖然明知道不應該，但是，李維清還是忍不住的想起了一句話。

　　優勢在我。

　　這波飛龍騎臉怎麽輸啊！

　　他，理想國的接班人，昔日理想國預備書記官的親傳弟子，天國譜系未來的雙花紅棍。

　　難道還打不過一個沒有手臂的殘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眼看著這小鬼目中無人的神態，異形的眼中，湧現了一抹暴怒。

　　又是這討厭的神態。

　　所謂“天才”的傲慢。

　　“你會後悔的。”他陰冷的說道。

　　“把希望寄托在一條畜生身上，是你最大的敗筆。”

　　“現在，我還站著。”

　　李維清眉頭一挑。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慢悠悠的轉著手中的刀。

　　“是你想太多了。”

　　一個殘廢還敢這麽囂張?

　　憑你臉大?

　　下一刻，少年揚起雙刀，

　　跳斬！

　　蒼穹之躍！

　　給爺死。

　　迎接他的，是一隻宛如刀鋒般銳利的下肢。

　　異形高高的揚起右腿，兩腿夾角幾乎呈現近180度。

　　李維清原本自信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他很想問一句。

　　兄弟，以前學舞蹈的吧。

　　你這柔韌性不去跳舞可惜了啊。

　　然而，異形已然在沉默之中，跳起了“刀鋒之舞”。

　　時刻以一腿為軸心，眼前無臂的男人就在這空曠的樓層中，肆意的跳起了芭蕾。

　　那超過一米三的刀鋒，不斷的揮灑出一道又一道殺戮的弧線。

　　無論是牆壁、橫梁、還是立柱。

　　在男人所過之處，盡數被一刀兩斷。

　　旋轉，跳躍，我不停歇......

　　等等，現在不是唱歌的時候吧！

　　李維清有些狼狽的避開了那自腳底砍向自己腦袋的鋒刃，心有余悸。

　　這事情不太對啊。

　　他怎麽好像真的連個殘廢都打不過。

　　這一刻，我們的“未來之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不但他只能狼狽躲避，甚至是他家的狗子也找不到機會下口。

　　沒有讓他思考的時間。

　　又一次，刀鋒抬起。

　　當頭劈下。

　　李維清的身體微微放低，雙腿如彈簧般。

　　彈射。

　　鼻間已然有了水汽噴吐，臉上湧現一抹嫣紅。

　　咆哮。

　　兩把帶著些微缺口的軍刀奮力揮砍。

　　強烈的反震幾乎讓李維清的虎口為之崩裂。

　　兩隻手險些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和他的狼狽相比，對方的腿不過是被微微蕩起。

　　隨即，穩穩扎入地面的左腿發力，穩住了微微傾斜的身體。

　　再一次的將抬起的刀鋒壓下。

　　少年無可奈何的抬起雙刀，勉強架住了那噬人的刀鋒。

　　然而，超常的重壓依舊讓少年的手臂不住的顫抖。

　　這一刻，李維清才終於明白，自己的實力到底是弱到了一個什麽地步。

　　說到底，他不過是一個剛成為升華者不足一月，

戰鬥素養約等於小白，只不過是好運的得到了一個優秀聖痕的幸運兒罷了。　　哪怕敵人已經重創，但是，身體屬性上帶來的壓製，以及戰鬥技巧上的差距，依然讓他難以招架。

　　而且，看得出來，這家夥在這一夥團隊中的戰鬥力，恐怕並不出眾。

　　那麽，問題來了。

　　面對這樣的敵人，還能一打五甚至險些能全滅對方的葉雪涯，到底要強到什麽地步。

　　看著咬牙支撐的少年，異形冷漠的嗤笑。

　　“一個初出茅廬的小鬼，沒有任何的戰鬥基礎。”

　　在剛才簡單的接觸中他就看出來了。

　　如果不是這小子還在演，而且演的還這麽真實。

　　那麽，這小子就是真的菜。

　　“真以為我重傷了就是軟柿子了?”

　　小子，撿漏也不是這麽好撿的。

　　哪怕重傷，他依舊是在邊境混了十幾年的老鳥。

　　看過的死人比李維清見過的活人都要多。

　　別笑掉我大牙了！

　　平靜的收腳，躲過了牧羊犬的又一次撲咬。

　　同時，原本壓製李維清的腿也是挪了開去。

　　李維清隻覺得原本施加的壓力驟然一輕。

　　整個身體用錯力的踉蹌了一步。

　　下一刻，一抹刀光自身前閃過。

　　帶起了一股鮮血。

　　異形冷漠的放下了自己的腿。

　　冷冷的看著後仰倒下的少年。

　　無視了憤怒吼叫的牧羊犬。

　　回過頭。

　　或許假以時日，這小子真的能夠出人頭地。

　　但是，他錯就錯在，在還沒成長起來的時候，走入現在的戰鬥。

　　他要回去對付葉雪涯了。

　　那才是大敵。

　　然而，沒等他走出幾步。

　　身後，就傳來了石塊掉落的聲音。

　　異形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轉過身。

　　“剛才這一下明明應該是致命傷才對。”異形有些不解。

　　“為什麽你還能站起來。”

　　在他眼前，少年緩慢的扶著一旁的水泥柱，站起身來。

　　身前，幾乎剖開了整個胸膛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湧出鮮血。

　　少年抬起頭，露出了有些渙散的眼眸。

　　“啊，或許吧，真的像你所說。”他有些疲憊的說道。

　　本身狀態就不滿，雖然短暫的休息了一下，但是最多也不過有六成左右的戰鬥力。

　　沒有厲害的邊境遺物，只有兩把有些卷刃和缺口的普通軍刀。

　　戰鬥技巧更是別提了。

　　葉雪涯隻教了他怎麽跑路，沒教他殺人。

　　他自己更是十幾年的三好學生，與逞凶鬥狠絕緣。

　　這樣的人和終日遊走於刀尖的惡徒放對，打得過才有鬼吧。

　　他可沒有什麽夢中訓練的掛和一本從天上掉下來的書。

　　但是啊......

　　“有個壞女人和我說過......”

　　異形看到哪怕已經神志模糊，卻依然不斷念叨著什麽的李維清。

　　莫名的，感覺到了不安。

　　“沒有疊最厚實的盾，也沒有鎖血的掛，怎麽還敢去學人家打架......”

　　邪門！太邪門了！

　　異形不再猶豫。

　　他身體快速的前衝。

　　刀鋒般的右腿斬削。

　　他要砍下這個少年的頭顱。

　　也就在同時，少年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但是現在......”

　　“我有掛了。”

　　一道黑影在異形之前，裝在了李維清的身上。

　　異形瞪大了眼睛。

　　那隻狗！

　　所以，看到自己主人死了，那隻狗也終於瘋了?

　　不，不是！

　　牛犢般的狗撞入了少年的懷中，但是少年的胸膛就仿佛是另一個空間的入口一般。

　　牧羊犬就此消失無蹤。

　　大變活狗！

　　下一刻，有暗沉的火光自少年的身上升騰而起。

　　那是宛如鋼鐵一般肅冷的火焰。

　　同時，一隻右手間不容發的抬起。

　　穩穩的，握住了那險些劃過他脖子的刀鋒。

　　哪怕鮮血橫流，手臂抖動，但是，少年卻是死死的，抓住了這必殺的一擊。

　　“這不可能！”異形不由失聲喊道。

　　“沒有什麽不可能的。”少年抬起了低垂的頭顱。

　　渙散的眼眸重新聚焦。

　　肅冷火舌躍動，舔舐著他的面容。

　　“你到底在玩的什麽把戲！”異形咬牙切齒的說道。

　　分明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甚至隱約暴露出了心臟。

　　分明右手已經被刀鋒切割到了骨頭，卻依然恍若未覺。

　　這到底......

　　“這一切都要感謝我的老師啊！”少年輕笑道。

　　”給我送來了這麽好的禮物......“

　　空閑的左手微微抬起。

　　自鋼鐵般的火焰中，一本厚重的青色書籍，在光芒中出現。

　　“保爾的心在歡跳。哦，夢想終於成真了！鐵環已經砸碎，他拿起新的武器，重回戰鬥隊伍，開始新的生活。”少年的口中低沉的吟誦著故事。

　　自書籍上，那仿佛有著青銅鑲嵌的封面，出現了幾個大字。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這到底......”男人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而愣神，而困惑。

　　這他媽到底是什麽情況！

　　李維清在微笑。

　　事象書籍，這是理想國尚未分裂之前，每一位理想國的正式成員手中都會有一本的憑證。

　　這是身份的證明，也是同伴的認可。

　　或許是留存的事象記錄不甘寂寞，主動挑選中意的天國譜系成員，從此簽訂契約，成為彼此的搭檔和同伴。

　　又或許是尚未成就自己的靈性，只是像是一本普通的書籍一般任人挑選。

　　其中的一部分，都具備著一些特別的能力。

　　比如說人性最高的浮士德，在當初理想國數以萬計的事象記錄中，也是出類拔萃的。

　　他和伍德曼，甚至不是單純的主從那麽簡單，更像是臭味相投的同志。

　　而他一定程度的全知全能也給伍德曼帶來了巨大的幫助。

　　又像是歐頓的蠅王，盡管昔日未曾誕生事象精魂，底蘊較弱，但是依舊是承擔著永恆之路五階，冥府巨人奧西裡斯的控制中樞的作用，幫助歐頓減少了駕駛過程中超過四成的運算量。

　　除此之外，還有應芳洲的《堂吉訶德》，羅素的《懺悔錄》，恰舍爾的《飄》，亦或者是無主的《戰爭與和平》，《紅樓夢》等等。

　　沒錯，答案已經很清晰了。

　　這隻由昔日李心清所喂養的牧羊犬，就是昔日他從天國所契約的同伴。

　　彼時尚且弱小的事象精魂。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在李心清去世後便遵從李心清的意思回歸了象牙之塔，在羅素的精心照顧下，不斷成長。

　　李心清去世後的這幾十年，不是沒有人想過與他締結契約。

　　但是，正如它的化身一般。

　　狗，是人類最忠誠的朋友。

　　在他心中，主人永遠只有一個。

　　哪怕是永遠沉睡在圖書館的一腳，再無法在昔日喜愛的草地上奔跑也絕不妥協。

　　直到羅素微笑著問他。

　　“李心清有個曾孫，他好像遇到點麻煩，你願意幫幫他嗎?”

　　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並且知道了他的後人，也是自己的小小小主人可能有危險。

　　於是，這條忠實的老狗，終於選擇了來到他的身邊。

　　而他所帶給李維清的能力就是......

　　“誠然，我沒有原家碧血。”少年輕聲道。

　　“但是，這不代表著，天底下，只有這一種鎖血掛。”

　　少年對著眼前目瞪口呆的敵人露出微笑。

　　不裝了，我是掛比，我攤牌了！

　　哪怕再如何沉重的傷勢也無妨，哪怕身體內的血液已經流幹了也無需在意。

　　這本由昔日李心清所留下來的事象書籍，帶給李維清的，就是這和原家碧血一般不講道理的鎖血能力。

　　我先鎖血了，你隨意。

　　“怎麽會有這麽荒唐的事情！”異形傻了。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出現這麽荒唐的事情！

　　怎麽會......

　　真的有殺不死的怪物！

　　他狂怒的大吼。

　　在少年手中的刀鋒更是宛如刮骨刀一般卡在了少年脆弱的手骨之中。

　　一寸一寸的，將那骨頭割裂。

　　但是少年卻仿佛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他甚至還在微笑。

　　“順帶一提，在這個能力的作用下，我的痛覺也被大幅度的降低了。 ”他有些輕快的說道。

　　“哪怕是斷骨的疼痛，在我的感知中，大概也就是被蚊子叮一下的程度吧。”

　　異形看著少年那坦然到毫無半分虛假的眼眸。

　　忍不住的，

　　顫栗。

　　在那被狂怒充斥的心中，終於，第一次的，對於眼前的少年，

　　產生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拚命的掙扎。

　　他不打了，

　　他要逃走。

　　但是，少年只是微微的抓著他高抬的刀鋒，身體前傾。

　　仿佛摯友的久別重逢。

　　給予了他一個擁抱。

　　他微笑著在異形陡然僵住的身體旁耳語。

　　“剛才我對你說的......”少年輕聲道。

　　就像是莊家對傾家蕩產的賭徒說出剛才一局遊戲真相一般，

　　殘忍的，將男人的心靈撕成粉碎。

　　“都是騙你的啊。”

　　異形的瞳孔陡然的擴大。

　　隨即，他僵硬的低下頭。

　　看到了。

　　那隻穿過他胸膛的手。

　　身體的力量開始遠離，整個世界都仿佛舍棄了他。

　　原本沸騰的源質也開始了平複，最終，逸散。

　　他即將回歸人類意識的歸所——白銀之海。

　　看著少年那已然被疼痛折磨的煞白的面龐，乃至身體已經按耐不住抽搐的表現。

　　他張了張嘴，卻只是湧出了滿嘴的鮮血。

　　最終，無可奈何的，低下了頭顱。

　　真是......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