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點。
瓦莉拉乘上自家的四輪馬車,用時不到三分鍾,抵達了威廉姆斯街13號的達赫爾議員家。
出乎她意料的是,在門廳外迎接的人,不是達赫爾議員夫婦,而是他們的兒子,大兒子。
吻手禮後,這位看上去二十五六的年輕紳士,說笑著將她引進了大廳。
進門後,中年發福的達赫爾議員和他的夫人一起迎了上來。
前者穿著橄欖綠色的陸軍軍官服,戴著一條橘紅色的綬帶,胸口掛著幾枚勳章——在魯恩王國,現役或退伍的軍官都喜歡在舞會時著軍裝。
後者一身黃色非立領的長裙,上面多用荷葉邊,少見精致的蕾絲,有別於未婚女士,不過,同樣顯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半個肩膀。
微笑著交談幾句,相互恭維之後,兩人說聲抱歉,轉而去招呼其他客人。
他們的兒子倒是留了下來,站在瓦莉拉身邊,幫她單方面認識了一些賓客。
不久之後,達赫爾議員帶著夫人走向樓梯口,上到第二層,於正對大門的圍欄處,舉起裝有紅葡萄酒的杯子道:
“感謝各位參加這次的舞會,讓我們讚美神靈,這是一切美好的源泉。”
他和莉亞娜夫人旋即在胸口點了四下,低聲讚美起女神。
一樓的大廳裡,賓客們也各自用相應的方式讚美了自己信仰的神靈。
在這樣的場合,瓦莉拉也不得不在跟著胸前點了四下,虛應故事。
與其他人不一樣的是,她沒有誦念女神的尊名,只是單純地讚美。
……
通過幾輪開場致詞將舞會的氣氛炒熱以後,達赫爾議員牽著夫人的手下至一樓大廳,於輕柔的旋律裡跳起了開場舞。
這時候,在場的男士們開始尋找自己想第一個邀請的舞伴。
“瓦莉拉小姐,我能有幸請你跳一支舞嗎?”
一直站在她身邊不遠的達赫爾先生動作標準地向她發出邀請。
就知道你等的是這個……瓦莉拉有意等了幾秒,像是在思考和猶豫,之後才將手掌搭上達赫爾先生平攤的右掌。
兩人進入舞池,隨著旋律跳起了輕快而活潑的舞蹈。
在魯恩王國,貴族和中產階級的宴會往往都有相親的作用。
瓦莉拉收到的請帖是以達赫爾議員的名義發的,結果負責在門口迎接她的卻是與她年紀相彷的達赫爾先生,更別說,從她進門到舞會開始,這位先生都一直留在她的左右。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為了盡量避免誤會,跳舞的過程中,瓦莉拉對達赫爾先生挑起的話題,都保持著克制且疏遠的禮貌回應。
一輪舞蹈將盡,年輕的達赫爾先生停止挑起話題,轉而問道:
“你是回到剛才的地方,還是去那邊拿一些食物?”
這也是魯恩王國的交際禮儀,跳完一支舞後,男士必須遵循女士的意願,將她送到她想去的地方,不一定是原本所在的位置。
“我確實需要吃些東西,謝謝。”
退出舞池之後,瓦莉拉拿起餐盤,緩步在放滿食物的一張張長桌之間穿梭,時不時夾取一些食物。
她用這樣的方式避開了達赫爾先生。
一段不短的時間後,有人已經開始跳第四輪舞蹈的時候,瓦莉拉放下餐盤,回到了舞池邊緣。
沒過多久,另有一位紳士走來,邀請她共舞。
這一次瓦莉拉以身體不適為由,微笑著拒絕了。
她今天已經跳過了一輪,拒絕後面的邀請不算太過失禮,頂多會讓人覺得,她有些高傲。
對她來說,這反而是好事。
因為她可不希望自己身邊總是有先生們表現殷勤。
舞會的後續時間,瓦莉拉充當一個旁觀者,就這樣看著賓客們在舞池內外遊走,偶爾還會和夫人小姐們說幾句話。
舞會進行到尾聲的時候,她在恰當的時間告辭離開,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離開。
等到大廳變得冷清,達赫爾議員夫婦才有精力關注兒子的事情,問道:
“怎麽樣,還順利嗎?”
小達赫爾搖了搖頭,“禮貌而不熱情,她的性格相當高傲。”
“我有注意到,她拒絕了後續所有先生的請舞。”
議員夫人輕歎一聲,說道:
“不考慮家庭狀況的話,她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
7月3日,周二。
早上,吃過早餐以後,瓦莉拉帶著哈比來到屋外的草坪,陪它玩了一會兒拋球、接飛盤之類的遊戲。
在過了一個多月苦日子,又經歷了幾天的顛沛流離之後,它終於過上了比原先夢想的還要更好的日子。
現在,它不但能自由奔跑,還沒有了訓犬師的命令和責罰。
這也不算什麽,等它跑累了,還有女仆幫它仔細清洗,梳理毛發。
狗生贏家,說的就是它了。
等瓦莉拉回到房屋二層的起居室,貼身女仆莉雅便送上了今天的報紙,“小姐,您還有封回信。”
瓦莉拉伸手接過信件,拆開掃視一眼,發現果然是哈羅德的回信。
他的回信相當簡單,算上落款也只有三行:
“來信已收到。”
“正在辦理離職手續,會盡快趕往貝克蘭德。”
“哈羅德·喬斯達。”
哈羅德的措辭相當生硬。
即便沒在文字中帶上情緒,瓦莉拉也能看得出來,他對自己多少是有些不滿的。
瓦莉拉不在意地笑笑,把信紙重新折好,放到一邊。
接著,她要來報紙,隨意翻閱起來。
……
巴拉克副教授的住處就在西區,位於拉塞爾街47號。
晚上八點剛過,瓦莉拉下了馬車,繞過噴泉水池的造景,走向巴拉克副教授家的正門。
舞會的流程都大同小異。
在接受了一位紳士,那位住在西區愛德華街的面試入選者的邀請,跳過第一輪舞之後,瓦莉拉用老辦法,逡巡在食物中間,盡量避開其他紳士的請舞。
她原本的打算是,老老實實地參加完舞會,等過幾天,再用賞金獵人雷克薩的身份,找機會單獨接觸巴拉克副教授。
相信到那時候,副教授先生就不會將她和雷克薩聯系到一起了。
但讓瓦莉拉沒想到的是,在她取用食物的時候,副教授先生就端著餐盤靠近,裝作在她旁邊取食的樣子,壓低聲音問道:
“瓦莉拉小姐,請原諒我的直接。”
“冒昧問一句,你認識賞金獵人雷克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