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發散間,陳歲重新想到兒子在日記上說過這是新房,而房產證已經有幾年歷史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兒子其實早就死了?只是房間只是被刻意保持著原樣而已?陳歲猜測道。
冰箱裡的屍體是兒子的,按道理說,妻子應該也死了,可是妻子的屍體在哪?陳歲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疑問。
難道妻子從鬼的手中逃走了?再聯想到鬼屋有一個出口,陳歲感覺他已經知道怎麽出去了。
“我決定去看一看聲音的源頭。”陳歲小聲的念了一遍妻子日記上的最後一句話。
聲音的源頭?這是出口嗎?陳歲打量一遍房間,決定再找一遍。
終於,陳歲在角落裡發現四塊塊松動的地板,扣開一看,漆黑的洞口有一架繩梯。
順著繩梯爬到底部,前面是一條斜上的通道。走出通道,工作人員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這邊請。”工作人員恭敬的說。
很快,工作人員帶著陳歲來到了鬼屋辦公室。
“你是第一個通關鬼屋的人。”辦公桌對面的鬼屋老板說道。
陳歲帶著疑惑問道:“為什麽?”
“鬼屋在衰老。”鬼屋老板黯然的搖了搖頭,似乎有些不甘,“來的人並不多了。”
“那……你為什麽開鬼屋?”陳歲問道。
鬼屋老板陷入了回憶,緩緩開口道:“為了等她。”
“我和她在鬼屋相遇,可是有一天她突然離開了,隻留下一句鬼屋等我,後來鬼屋倒閉了,我買下鬼屋等她,一轉眼就是三十幾年,她還是沒有回來。”
陳歲本來想說“如果她騙你呢”,看到鬼屋老板堅定的眼神,陳歲沉默了。鬼屋老板浪費了人生麽?並沒有,他只是在等一個人,又或者說他只是為了等一個人而活著。
“鬼屋的劇本能告訴我嗎?”陳歲問道。
“你說這個呀。”鬼屋老板回過神來笑道。
“十年前,有一家人搬進鬧鬼的房子,到了晚上,突然傳出了磨刀聲,一家人心驚膽顫的度過了一晚,第二天,妻子問丈夫,丈夫眼神閃躲,丈夫說這裡鬧鬼,窮是一種病,它會讓人瘋狂,妻子也選擇了沉默,幾天后兒子不見了,妻子跟丈夫吵了一架後決定去聲音的源頭看一看,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丈夫崩潰了,磨刀聲是他提前錄好的,他只是為了殺掉給家庭增添負擔的兒子,這裡根本就沒有鬼,可是妻子為什麽會消失不見!”
“又是一個夜晚,磨刀聲緩緩響起……”
陳歲感歎道:“真費腦子。”
“對了,鬼是怎麽出現的。”陳歲突然問道。
“如果我說鬼是丈夫臆想出來的你信嗎?”鬼屋老板意味深長的說。
陳歲愣住了,這是他聽到的第三個跟鬼有關的說法,女鬼說鬼源於歷史,守墓人組織說鬼因為恐懼而出現,而眼前的鬼屋老板卻說鬼是被臆想出來的存在。
是我的級別太低了嗎?陳歲心裡自嘲道。
陳歲失神的問道:“你知道些什麽嗎?”
“命運早已給一切標注了價格,如果每一個答案都有代價,你還要問嗎?”鬼屋老板望著天空說道。
“那你能告訴我什麽?”陳歲問道。
“真實與虛幻並沒有所謂的界限,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鬼屋老板斟酌了一下,緩緩開口道。
“對了,那幾個人死了嗎?”走到門外的時候,
陳歲突然想到跟他組團進鬼屋的幾個人。 鬼屋老板注視著陳歲說道:“只要你還記得他們,他們就活著。”
說完,鬼屋老板下達逐客令,鬼屋的大門緩緩關閉,陳歲默默的離開了。
……
回到坡山精神病院,陳歲徑直來到372病房,發現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早已等候多時。
“你來了。”
“嗯。”陳歲點了點頭,然後開口問道,“觀眾是什麽?”
中年人咳嗽一聲緩緩說道:“世界就像一本書,而我們都是書中的角色,當有人看這本書時,我們的命運已經就注定了。”
“信息是事物本質的描述態,因為存在,所以才被描述;因為被描述,所以才存在。”
“這是什麽意思?”陳歲問道。
中年人驕傲的說道:“這是我發現的世界觀,我將它命名為信息。”
“說些聽得懂的。”陳歲皺了皺眉提醒道。
“比如樹,人類將樹這個符號定義為樹,但我也可以將水這個符號定義為樹,這也是文字的本質——替代,然後人類用符號替代世界,這就是我要說的描述,而隨著人類的智慧逐漸提高,出現了並不存在的信息,比如修仙,鬼,惡魔之類的信息,所以問題就來了,如果它們不存在,那麽它們為什麽可以被描述?所以我更傾向於它們是存在的。”
陳歲聽得迷迷糊糊的,等中年人說完,陳歲連忙問道:“所以跟觀眾有什麽關系?”
“既然一切都是由信息構成的, 當我幻想我當上神明,因為被描述,從信息層面上來說,我確實當上了神明,只是因為信息的唯一性,我還是我,所以當我知道觀眾在盯著我,那麽觀眾就會盯著我。”中年人說道。
“信息的唯一性?”陳歲突然注意到這個奇怪的詞匯,饒有興致問道。
“怎麽說呢?”中年人撓了撓頭,組織語言回答道,“比如兩本一模一樣的書,雖然它們記錄的知識一樣,但從微觀角度來說,其實他們並不相同,它們只能無限相似,但卻不能相同。”
中年人的話讓陳歲想到女鬼,女鬼說過,世界上不存在兩片相同的樹葉。世界上真的沒有相同的東西嗎?陳歲陷入沉思。
陳歲反駁道:“雖然兩本書不一樣,但它們記錄的知識是一樣的吧!”
中年人奇怪的問道:“它們本來就是同一種東西,這不就是信息的唯一性嗎?”
“這……算了,我們還是回歸最初的問題吧。”
“好。”
……
中年人用懇求的語氣說:“我需要你的幫忙!”
“幫你什麽?”陳歲一臉滄桑的問道。
在精神病院裡,不怕病人發瘋,就怕病人有文化,陳歲現在對這句話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和我一起趕走觀眾!”中年人斬釘截鐵的說。
“好!”陳歲連忙點頭,他已經對中年人產生心裡陰影了,他怕他只要一拒絕,中年人就會稀裡嘩啦的說出一堆理論。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嗎?陳歲感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