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由兆盛跟了孫二爺以後,就把自己擺在了打雜兒跑腿兒的角色。對待孫二爺是畢恭畢敬,所有的事情都是第一時間請示匯報,完完全全聽從孫二爺的吩咐和調遣,該乾的事情一件都不少,不該說的話一句都不說。
學生意的同時,兆盛還負責照顧孫二爺的起居飲食,把孫二爺服侍的非常周到。二爺身子骨兒弱,稍有不注意就鬧病兒。有幾次二爺生病,兆盛都是衣不解帶的在二爺身邊陪護。孫二爺對兆盛也非常滿意,覺得兆盛用著特別順手。
別看孫二爺身上有好多舊社會的陋習,但是經商的經驗確是非常的老道,不愧是大家族裡培養出來的子弟,天生就有著高於常人的眼界和學識,兆盛著實跟他學了不少做生意的門道兒。
孫二爺對待那些經紀人,自有一套辦法。有名氣的幾個一線大戶,不到萬不得已二爺從不主動跟他們接洽,即便是坐在一起也是隻談風月不談生意。
二爺收繭兒,專門找那些二線裡有實力、有口碑的經紀人聯絡。這些經濟人覺得孫二爺這樣的大買頭跟他們談生意,那都算是紆尊降貴了,說起話來底氣都不足,所以收貨的價格也好拿捏。就你手裡這點兒貨都不夠我收的,你還敢抬價?除了把貨物出給我之外,誰還能一次給你兜底?你不賣?好啊,天天都有大把的大經紀人登門拜訪,只要價錢談得攏,有的是人願意出貨。
至於那些三線以下的小經紀人,二爺甚至都不讓兆盛或手下的幾個繭把頭出面,用二爺自己的話說,就是值不當為那仨瓜倆棗兒耽誤功夫。二爺告訴兆盛,一線的經紀人,你要跟他們維持關系,隔三岔五兒的喝喝茶、聊聊天兒,這個可以有。要想談生意,你就告訴他們資金不到位,暫時吃不下那不多貨。但是那些二線有實力的經紀人,一定要抓在手裡。他有多少貨,你就在現有的基礎上多收三成,如此一來,他只要想做這筆生意,就只能和其他的經紀人合作。可是同樣實力的經紀人之間一般是不存在這樣的合作的,他們也怕走漏了消息丟了生意,所以他們自然就會從再弱小一些的經紀人手裡收貨,你都沒有必要去受那個累。
有孫二爺耳提面命,兆盛上手很快。二爺實在是太貪圖安逸,起初的時候,孫二爺還親自去跟經紀人應付應付。到了後來,等兆盛把活計捋順了,孫二爺就逐漸將生意上的事放開手讓兆盛代他去打理。他自己幾乎都大撒把了,除了大事上拿拿主意之外,其余的事情全部都交給兆盛處理,自己就剩下去煙館裡抽大煙了。
就這樣,由兆盛跟著孫二爺兢兢業業的幹了三年,一轉眼就到了一九零七年的元月。
現在出門在外打工的人到了過年的時候一定要回家,別管你是火車、飛機還是自駕、拚車,總之三十兒之前你就得想轍到家,但是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著名相聲表演藝術家侯寶林先生說過這樣一個段子;有一個謎語,謎面兒是“眼看來到五月中,家人買紙糊窗欞,丈夫出外三年整,一封書信半字空。”
這個謎語的謎底打的是四味藥材,分別是半夏、防風、當歸和白芷。“丈夫外出三年整”這一句,說的就是老公出門三年整了,應當歸家了,所以謎底就是當歸。
由此可以看出,過去離家謀生的人,最多三年就必須要回一次家。即使是這樣,還要看你混的怎麽樣,混的不好的別說三年,一輩子就擱的外頭了。
端肆的太爺爺由兆盛,
是一九零一年年初離的家,到了一久零四年的年初就已經滿三年了,按照舊例應該是在這一年回家探親的。但是前面兩年多的時間裡,由兆盛一直在做學徒沒有工錢,唯一的收入就是東家給的賞錢和過年發的紅包,這點錢僅夠吃住以外的日常開銷而已,所以由兆盛這頭一個三年沒有回家。 直到後來由兆盛跟著孫二爺做事開始吃“勞金”,並且日常開銷都是廠裡負擔,兆盛這才有了些積蓄。但是兆盛初次上崗的時候,也是時運不濟,恰逢日俄戰爭戰事方起。雖然生活上沒遭什麽罪,但是絲廠的效益不好,兆盛也僅僅是掙了“勞金”,卻沒拿到多少獎金。
鴉片戰爭之後,中國已經淪為帝國主義列強掠奪的主要目標。特別沙皇俄國,妄圖吞並我國東北三省的全部地區。
沙俄的目的是在我國東北地區修建一個不凍港,沙俄的末代皇帝尼古拉二世在還沒上位的時候就公然聲稱:“沙俄必須擁有終年通行無阻的港口,此港口應在大陸上,並且必須與我們以前領有的地帶相連。”
中日甲午戰爭後,中國軍隊戰敗,清政府被迫簽訂中日《馬關條約》,把遼東半島割讓與日本。沙俄獲悉此事以後,不惜以武力強迫日本放棄遼東半島。
在沙俄夥同德、法兩國共同施壓下,日本被迫放棄了遼東半島,僅勒索了清政府白銀三千萬兩。隨後沙俄以“還遼有功”為借口對清政府進行敲詐,索取了修築中東鐵路及其支線等特權,並強行向清政府“租借”旅順、大連及其附近海域,霸佔了整個遼東半島。
庚子拳亂的時候,沙俄又以鎮壓東北義和團運動為名,出動四個軍團共計十三萬余人大舉入侵我東北地區,至此,東北三省全境都被沙俄佔領。
沙俄這一口咬疼的並不是清政府,而是英、美、日等其它帝國主義列強,於是在一九零四年的二月八日,日本無恥的偷襲了當時被沙俄佔領的旅順港。
在此我不禁要問問山姆大叔了,當初你們拿小日本兒當槍使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乾過一次偷襲沙俄艦隊的事情了,你們就不知道長點心嗎?怎麽還能讓他們故技重施的把珍珠港打的跟他娘的熱窯子似的?
日俄戰爭歷時一年有余,最終以沙俄戰敗、成就了日本的列強地位而告終,也為後來的日本軍國主義侵華戰爭定下了基調。但是在這場戰爭中,蒙受了巨大損失和人員傷亡的卻不只有交戰雙方,更多的卻是東北三省的人民。因為無論日俄哪一方戰勝,那麽他在戰爭中的損失都將注定由從東北人民身上得到加倍的補償,而事實已經毫無爭議的證明了這一點。
戰爭期間,我們中國的同胞生命毫無保障,被日俄雙方肆意的奴役和殘殺,死傷人數難以數計;他們的房屋和土地被日俄損毀,難民流離失所;他們僅有的財產被日俄搶奪,物資匱乏,商業蕭條。戰後,日本人佔領了旅順、大連;獲得了南滿鐵路和礦產資源的經營權;關東軍得以大搖大擺的開進東北,並開始了對東北三高官達將近四十年的掠奪,其中還包括了偽滿時期對東北三省為期十三年的直接統治。
特別是在是在日俄戰爭剛剛結束的這段時間裡,社會動蕩、人心不穩,根本就沒有安居樂業可言。
遼寧東部地區多山,土地磽薄,放蠶取絲是大多數民生的支柱產業,可是受到戰火摧殘之後,柞蠶產量大減,蠶繭兒的市價居高不下,經過數年的波動才回復平穩。
如今是一九零七年的年初了, 離家在外的這幾年裡,由兆盛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家鄉的父兄和成親幾月就被拋在家裡的妻子。眼看就快要過年了,由兆盛跟東家孫大老板和孫二爺以及師父盧把頭告了假,準備回家探親。東家和孫二爺準了假,並且每人都給了由兆盛發了五十元的獎金。
在當時來說,一百元的年終獎算是非常豐厚了。孫大老板本來是不同意的,倒不是他摳門兒,而是怕影響不好,因為這幾年生意不好做,絲廠裡就沒發過這麽大宗的獎金。但是孫二爺堅持,孫大老板心疼堂弟,也拗不過他,於是便宜兆盛了。
臘月二十一,由兆盛和周家老大以及一幫同鄉踏上了回家了旅途。好在海城到旅順已經通了火車,不用顛顛當當的遭罪了。早上坐上火車,下午就到了旅順。由兆盛這次回家可不是背著包袱扛著行李卷了,而是買了好多的東北特產,多到自己都拿不了,還要同鄉們幫手。
但是從旅順到煙台要坐船還是免不了的,一想起坐船那股子難受勁兒,由兆盛都覺的頭暈。買好了船票上了船,第二天早上到達煙台。可能是第二次坐船的緣故,由兆盛雖然暈船但是沒有吐,難受歸難受,還能忍得住。
從煙台回老家仍舊只能坐大車,由兆盛和周家老大一合計,到車馬行包了兩輛大車,一行人高高興興的往家走。臘月二十二的傍晚,由兆盛終於回到了闊別已經的家中。
時隔六年,由兆盛再次見到了老父親,見到了大哥、大嫂、大侄子,也見到了成親僅僅數月便分離的妻子。